這片幽暗的空間中沒有燈光也沒有火焰,但就在這一瞬間,江洛卻感到了一股陰森寒冷,他異變產(chǎn)生的黑色肉芽對于周圍環(huán)境的變化及其敏感。
在他被十多個人同時用槍瞄準(zhǔn)后思索對策的片刻間,周圍的溫度一下子下降了好幾度!源于心臟處肉錐體所催生的黑色肉芽更像是某種獨立的寄生體,但此刻它們卻在顫抖,不停地釋放著危險的信號!
肌肉記憶是條件反射的一種,江洛不假思索地向著身后掠去,過不得那些對準(zhǔn)自己的槍械,在黑色肉芽給出的反應(yīng)里,那是比槍械還要令之恐懼的存在!
一道暗黑色的光從金屬門的縫隙里涌了出來,子彈都無法留下一絲一毫痕跡的金屬門竟然在接觸到這陣黑光直接消失了!黑光之下,黢黑且不透明的團塊帶著一種奇特的眼花繚亂之感令人盲目,從一邊到另一邊,它充塞著整個大門,將黑光吸入體內(nèi),然后一下子,它變得不只是一個影子,它似乎從空氣中吸走了熱量,將一種完全如死亡和虛空一般的徹骨嚴寒充盈整個空間。
和江洛見過的任何一種怪物不同,它所帶來的壓迫感不是人類異變而成的尸怪或者巨化變異的動物、湖城的透明吸血鬼怪物能夠相比的。當(dāng)江洛觀察它時,只感到一陣頭暈?zāi)垦?,各種離奇恐怖的幻覺在腦海里翻滾著,如果不是他本身就是變異者,恐怕此刻已經(jīng)喪失了理智。
它不可直視!
那個東西的外形像是一條爬蟲般的影柱,大如巨龍,后方蜷曲的軀干正源源不斷地從金屬門之后的晦暗中鉆爬進來,在江洛眼中它瞬息萬變,轉(zhuǎn)動、回旋,好似充溢著黑暗太古的能量旋渦。在靠近十多個持槍鬼臉人的剎那間,影柱宛如冒著濃煙的黑暗火舌,跳躍著、伸展著將十多個人裹入其中,而那十多個持槍巨人就像被冰封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暗影所過之處,所有生者都悄無聲息的消失——除了小丑男,此刻他趴在地上正低語著什么,那道影柱從他身邊經(jīng)過卻沒有將他吞噬!
江洛突然想起了此前小丑男將自己鎖在金屬槽里取血獻祭的事情,另外五個人被他殘忍地弄成了肉渣。難道這個東西就是他所獻祭的對象?在那個六芒星圖案之下所“封印”的東西?
但影柱肯定不會放過他,在吞噬掉除小丑男的十多個人類后,它再度向著江洛襲去。
變異后的江洛爆發(fā)速度很快,但持久性卻不行,在幽暗空間中逃竄著,江洛揮去腦中的幻念,定身向后看去,只見濃煙一般的黑色影柱之中,是一個頭無雙目、身無四肢的巨人!它沒有腳卻能迅速地移動,他沒有眼睛,但在直視它的瞬間江洛卻產(chǎn)生了一種被獵物被獵人盯上的感覺,徹骨的冰涼從他的視覺神經(jīng)傳遞向大腦,幾乎讓他失去逃跑的勇氣,靜靜在原地等死。
頭無雙目、身無四肢的巨人形象,這讓江洛想起了在第九層見過的巨大豎棺,上面的圖案不就是影柱里的這個巨人嗎?
眾人被引入遺跡,自己“機緣巧合”打開了壁門,第五層的慘白怪物,四處可見的詭異黑色豎棺,小丑男的血腥祭祀......一連串的線索在江洛的腦中整理排序,逐漸出現(xiàn)一個模糊的推論。小丑男說自己是昆揚人的后裔,那這個巨人就是昆揚人?
直覺告訴江洛小丑男要么在欺騙自己,要么就是他也沒搞清楚。一個瘋子所做的一切都是荒誕而恐怖的,他所說的話可信度能有多高?盡管小丑男通過未知的方式實現(xiàn)了變異,他所變成的慘白怪物和之前襲擊江洛他們的第五層的怪物和第九層的怪物在一定程度上十分相似,有可能就是同一個物種,而小丑男通過研究獲取了它們的基因,并且對自己進行了改造......第五層的怪物不會進入第六層,整個墓坑都充滿了巨人的圖騰,聯(lián)系起來看,整座遺跡有可能就是一個微型的文明縮影:墓坑九層代表著九個不同的部族,而它們有著統(tǒng)一的崇拜對象——巨人,巨人被封印在墓坑的另一頭,也就是江洛目前所在的金屬壁空間內(nèi),而小丑男則通過神秘的祭祀儀式解放了巨人。
身后的影柱逐漸逼近江洛,幽暗空間里空曠而荒蕪,沒有任何物體,就是一片令人絕望的空蕩。再這樣的空間里被一個無法理解的存在一直追逐,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你跑到累了停下來就會被它吞噬,一直跑下去卻看不到終點。影柱牢牢跟在他身后卻始終保持著熟步距離,就像獵人在戲謔獵物一般。
一直往前跑了半個小時,江洛終于跑不動了,他轉(zhuǎn)身面對著巨大的影柱,手中的黑色再度聚集,凝成一柄巨大的黑晶之刃,他要殊死一搏。但黑刃砍在影柱上卻只能切破濃煙,它似乎沒有定型,完全就是一個能量團塊,適用于固態(tài)的攻擊對它絲毫不起作用。
影柱發(fā)出的黑光裹向了江洛,可以料想黑光之下的人體將會是如何的下場!之前那十多個持槍的鬼臉人直接從原地消失湮滅!
絕望之中,江洛卻被猛地拉了一下。他從癔障中醒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未曾離開過原地半步,剛剛的一系列逃跑都是幻覺,而那個影柱也沒有離開過平臺。在幻覺的驅(qū)使下他竟在朝著影柱走去,如果不是被人拉了一下,他已經(jīng)完全被影柱的黑光吞噬了!
但接觸到黑光的黑色肉芽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長出過來一樣,此刻的江洛又恢復(fù)了之前的模樣,身著破爛的黑袍,骨瘦如柴、形容枯槁,渾身上下卻沒有一丁點黑色肉芽的影子。
江洛向后看去,那是一個瞇瞇眼的中年男人,他渾身上下浸透了一種粘稠的汁液,聞起來腥臭無比。
看到江洛的疑惑,他揚了揚手中的鬼臉面具。
“是我!”
正是最開始給江洛帶路參觀實驗室的那個鬼臉男子,后來在第五層的慌亂中失蹤了,江洛還以為他早已喪生,沒想到竟然出現(xiàn)在這里,還救了自己一命!
“你......”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但現(xiàn)在不是時候,先跟我走!”
鬼臉人向身后示意,平臺上的影柱好像被束縛住了一樣,不停地在平臺邊緣涌動著,但卻始終無法去往平臺外。之前在平臺上的小丑男也不見了蹤影,但他身受重傷,也不再是威脅。
鬼臉人帶著江洛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來到一個梯井前,沿著梯井的金屬橫梯攀爬到了一片金屬平臺上。這個金屬平臺和此前一樣,地面都是方塊的金屬凸起,而在金屬平臺的另一面則又是一條狹窄的通道,但在通道的盡頭卻有一個小小的光點。
在幽深黑暗的空間里突然看見了一點光,其意義不言而喻,這條通道的外邊就是這座遺跡、墓坑的出口!
渾身粘液的男人靠在出口通道的金屬壁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呼!剛剛真是太險了!如果不是這些液體的話,真的很難騙過那些怪物!”
他之前在第五層他被怪物圍攻,瀕死之際想到這個辦法,于是便將那些慘白怪物的體液涂滿了全身,沒想到真的騙過了它們,成功逃出了第五層,隨后誤打誤撞一路來到江洛所在的懸空島。
“顏十三那個瘋子,真的把它放出來了,它根本就控制不了!”
“你和他一伙的,為什么要救我?”江洛總覺得這個人很有問題。
“如你所見,跟著他的其他人都被那個東西吃掉了!它根本不是人可以控制得了的......起初顏十三告訴我們只要獲得了它的力量,就可以做到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在他的眼里,它就是神明的一樣的存在......幾個月前,我們進入了這座遺跡,跟著他的人或是被他所展示的技術(shù)所吸引,試圖獲得力量以求在末世自保,但后來就不僅僅滿足于自保的能力......根據(jù)那本書上面所寫,那個東西的能力不可思議,能夠完成神跡!可誰知道竟然不是神,是惡魔!”他仔細向江洛講述著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江洛被小丑男顏十三折磨的三天里,那個被“封印”的怪物逐漸解封出來,最開始僅僅是一縷黑煙,但在吞噬掉人類之后它開始變大,他親眼所見,在顏十三用一百多個人的喂養(yǎng)下,那縷黑煙才長到如今四五米的高度??梢粤舷胍坏┧淌傻舾嗟娜?,會是什么情況。
“我們必須趕緊逃出去,然后徹底封鎖這個地方,鬼知道他到底放出個什么東西來!”
“我怎么能夠相信你,要知道我差點被你們害死。而且,這個東西也是你們放出來的。”
中年男人一臉苦笑,“它根本不是人類可以理解的存在,這里也不是什么昆揚人的遺跡,一開始就是錯的,他果真是個瘋子,我們就不該相信他......那本書,其實,是我家祖?zhèn)鞯?,?dāng)年那個元朝的官員正是我的先祖......”
“最初我們以為這里是昆揚人的遺跡,昆揚文明是組織編號極為靠前的項目,如果能夠發(fā)掘出來,將會是極大的助力......但我們都錯了,我的先祖不是愚昧迷信、膽小怕事,這里封印著的不是寶藏而是魔鬼!”
中年男人一臉懊喪,全然不管江洛能否明白他的講述,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必須相信我!我要是要害你就不會救你了!這個給你,你把它帶出去,如果能夠離開湖城,你就......”中年男人囑托著,把一個徽章吊墜交給了江洛,徽章上面還有一個通道的圖案,通道上則有三個對向的箭頭標(biāo)志。
“這是組織的通行證,我把此次事件的所有信息都記錄在案了......案件已經(jīng)失控,研究人員發(fā)生異變......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你身體變異的問題,但是這是末日!所有的異常都會成為正常,你只要去那個地方,所有的一切疑惑都會得到解答。像你這樣的異常,組織會提供收容和保護,你不必畏懼!那里有許多和你一樣的人......好了,你從這個通道趕緊出去吧!顏十三被你重傷,那個東西因為還未完全解除,所以暫時無法離開遺跡,但很快它就會破土而出了!到時候整個湖城都將被它吃掉!”
中年男人將大致情況說明后,打算回頭去摧毀那個汲血的金屬圖騰壁。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個東西毀掉的話,它就沒法完全來到這里了.......那不是封印,是召喚!自異界而來的生物!”
關(guān)于那個組織,江洛也曾經(jīng)在暗網(wǎng)上聽到過只言片語,本以為僅僅是小說家的杜撰,卻未曾想過現(xiàn)實中真的有!
以異常為研究對象的組織成員,被誤判的異常遺跡,以及即將出土的災(zāi)難性恐怖存在......不管真假,江洛只想先逃出這個地方。他最初隨遇而安被納入面具組織,卻沒想到會九死一生。
江洛心情復(fù)雜地沿著通道爬了幾十分鐘,終于爬出了金屬通道。通道的外面竟然是山巔,一些草從蓋住了這個金屬通道的出口,四周郁郁青青全是樹木。
重見天日的江洛有一種宛如隔世的感覺,他將通道入口做了處理,飛快地往山下趕去,直覺告訴他那個東西很快就會真正“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