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棟連著好幾天沒有來訓練,也沒有一通電話,一條短信。
這是他第一次消失,不知所蹤。
方健向他的同學打聽他的消息,對方只是說:“張棟???他請假了,好像家里出事了,具體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終于忍不住,于周末撥通他的號碼,卻無人接聽。連著撥打了好幾通電話,都處于無人接聽的狀態(tài)。
出了什么大事,電話都不接。
校際運動會召開時,張棟自然缺席。
在教練的指導下,又加上頻繁的訓練,方健的短跑速度已由中等變?yōu)橹猩?。本來還可以更快,可方健總是很難集中精力,因為他心有旁騖。
比賽那天,方健發(fā)揮正常,他們院取得了短跑比賽第三名,告別多年來的墊底位置,咸魚翻身,狠狠揚眉吐氣了一把。
可是面對這份榮耀,方健卻開心不起來。
他知道那是因為某個人不在的緣故。
他怎么還不回來。
方健一顆心備受煎熬。
兩周后,張棟才返回學校。
他第一時間撥打方健的電話,“阿健,我回來了。”
“哦?!狈浇〉却挛?。
“前段時間,我家里出了點事,所以請假回家一趟,一直都沒有時間和你聯(lián)系,希望你不要生氣?!?br/>
“你忙完了?”
“嗯,忙完了?!?br/>
講了半天,他就是不說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方健惱羞成怒,“你已經(jīng)錯過了?!?br/>
張棟說:“你是指學校的運動會?是,我錯過了,不過聽說你們隊短跑接力拿了第三名,可喜可賀?!?br/>
方健懶得和他扯淡,敷衍著說了幾句,掛斷電話。
他去常去的發(fā)廊剪頭發(fā)。
發(fā)型師熟悉他的要求和習慣,不用吩咐,只需往那一坐,安心把自己交給他,保管交還一個最適合的發(fā)型。
這次剪完,方健對著鏡子驗收成果,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發(fā)型師充滿歉意地說:“兩邊的頭發(fā)修得不對稱,我再幫你剪剪?!?br/>
可是剪頭發(fā)和寫毛筆字差不多,講究一氣呵成,如果沒有做到,之后再如何修補,也于事無補。
方健的頭發(fā)這次是徹底剪壞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最近碰到一些麻煩,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卑l(fā)型師再次道歉,就差九十度鞠躬了。
“沒事,下次注意點就行?!狈浇≡徦?br/>
但他再也不會光顧這家發(fā)廊。
人人都有心事,足以寫成一部巨作,但這不能作為犯錯的借口。要難過?躲到家里舔傷口就好,帶出門只會讓人取笑,百害而無一利,甚至連累其他人遭殃。
方健的新發(fā)型遭到所有人一致嘲笑。
他慶幸地想,多虧只是剪壞頭發(fā),最多一個月就會長回來,到時候再找一個好發(fā)型師,一切即會恢復正常。
“要不你買個帽子遮一下?”張棟建議。
兩個人就去商場買帽子了。
最終選了一頂棕色的棒球帽,扣在頭上,像英國電影里面的英俊男孩。
旁邊的導購員眼前一亮,直夸方健與這頂帽子合襯。
不勞她多作推薦,方健爽快地掏錢付賬。
他也很滿意這頂帽子。
張棟卻無動于衷。他不太正常,自從請了長假,再見到他,總覺得他哪里發(fā)生了變化,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溫吞吞的,似是丟了魂。
到底發(fā)生什么大事,令他這般失魂落魄。
張棟不說,他也不好過問。畢竟是私事,肯說還好,若是不肯說,定會嫌他八卦,好打聽他人**。
路過報刊亭,張棟買了一份報紙。
他匆匆打開,停在民生新聞那一頁。
方健瞥了幾眼報紙,其中有一樁連環(huán)強.奸案被詳細報道,歹徒最近一次作案,是在大連。一名三十多歲的女子于上個月被歹徒強.奸,不堪屈辱,崩潰后自殺身亡。而那些作案的歹徒,至今仍逍遙法外。
他留意到,受害女子的姓張,當下一驚,隨即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
“阿健?!睆垪澓鋈唤兴?br/>
“嗯?”
“我最后一個親人也走了。”
方健大驚,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你知道嗎?我姑姑一直沒有結(jié)婚,她比我爸爸小一輪,多年來傾心傾力照顧我,本來,她年底要結(jié)婚了,可是竟然發(fā)生了這種事情?!睆垪澥旨?,右手握拳猛捶幾下左手手掌,“這些畜生怎么不早點死?為什么要出來禍害社會?”
不斷有淚滴打在報紙上,那聲音直擊人心。
“以后,就剩我一個人了。再也沒有人愿意陪我走下去,什么都得靠自己,我該怎么辦。”張棟像一個孩子般失聲痛哭。
他憋了很久,回到大連時要忙著處理姑姑的后事,應付家里的各路遠房親戚,太多事情要做,他騰不出一分鐘傷心。他也不敢傷心,一旦卸下偽裝,必將崩潰,只得強打精神,堅持完成所有事。
他邊哭邊控訴命運,“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每個關(guān)心我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為什么會這樣?”
方健站在一旁,內(nèi)心酸楚。
那一刻,他覺得沒有什么比張棟更加重要。
什么流言蜚語,什么世俗的眼光,通通見鬼去吧,他都不在乎,也不想管了。
喜歡一個人,怎么會只想要默默守護對方呢?當然是要和他在一起啊,否則對方一旦消失于眼前,將追悔莫及。
方健走過去,緊緊抱住張棟,附在他耳邊說:“不要放棄,你還有我,我不會走,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br/>
他很少許諾,一旦說出口,就會說到做到。
張棟聽見他的承諾,狠狠抓牢他,把他當作救命稻草。
“我是認真的,請你相信我?!狈浇“l(fā)覺張棟渾身都在發(fā)抖,那是對于孤單和死亡的恐懼。而他更甚,他真怕張棟會從他眼前消失。
人一旦失控,膽子會變得特別大,“張棟,我喜歡你?!?br/>
他釋放隱藏許久的秘密,勇敢告白:“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張棟抬起頭,哭紅了雙眼。
“我喜歡你,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去法學院寫生也是為了你,張棟,我們在一起吧?!狈浇乃麜芙^自己。
張棟顫著聲問:“你說真的?”
方健重重點頭。
“你不反悔?”
“對?!?br/>
那一夜,方健和張棟都沒有回宿舍,他們在外面開了一個房間。
兩個人都這樣狼狽,一個剪壞了頭發(fā),一個情緒失控,形象全無。但無論如何,他們終于坦然面對心聲,走在一起了。
是夜,張棟睡得極不安穩(wěn),有噩夢纏上他,方健能聽到他低低的夢囈聲。
“別哭了,有我在呢?!狈浇∨呐乃谋常参康馈?br/>
張棟下意識往他懷里靠了靠。
方健親吻張棟的臉頰,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吻有安神作用,張棟的呼吸漸漸平復下去,得以安然入睡。
他們就這樣交換了第一個吻。
后來?后來就是另外一個故事。
思嘉聽夠了故事,拱了拱方健的胳膊,擠眉弄眼道:“這么說,其實是你主動表白,難怪張棟現(xiàn)在老是欺負你?!?br/>
“什么意思?”方健不解。
“不是有句話是這么說的嘛,先表白的人就輸了,注定要處于下風,任人欺負?!?br/>
“謬論。”
“可是這句話在你身上得到了印證。”
方健不出聲。
過一會他支使思嘉,“去,幫我把碗盤洗了?!?br/>
思嘉不忘將他一軍,“小受就是愛記仇。”
他們相處得十分和諧自然,連張棟都有些嫉妒。
他常常說:“早知道你們這么合得來,我就應該努力拆散你們?!?br/>
口氣酸得如四月的楊梅。
“喂喂喂,要是沒有我,阿健和你中間得有多少隔閡?!彼技尾粷M地說道,“你可知道我有多么重要,我是你們溝通的橋梁,是潤滑劑!”
張棟大笑,“對對,我和阿健每個晚上都要用潤滑劑,你實在是太重要了!”
連方健都跟著取笑她。
思嘉忍無可忍,論斗嘴她永遠斗不過張棟。
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思嘉提著手提袋,迅速離開。
這會她已經(jīng)明白為什么方健總是對張棟牽腸掛肚,除了喜歡,還有不舍。這當然與張棟悲慘的身世有關(guān)。
有人說過,悲劇才雋永。
真的,悲劇容易引發(fā)觀眾的同情心,獲得眼淚。
而眼淚,因為量少,往往比笑容珍貴。
作者有話要說: ~~~~(>_<)~~~~ 評論的讀者才是好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