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時候,起得晚了幾乎就是再正常不過的,葉離翻身坐起的時候,立刻被眼前深深淺淺的藍(lán)色嚇了一跳,夜里的情形漸漸涌回腦中,她擁著被子,一時悲喜難辨。可以和秦朗這樣如普通夫妻一樣的相處下去,一直是她的奢求,所以這一刻,她只覺得不安,秦朗不會無緣無故這樣的對她,只是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而她還能給他什么。
這樣深切的無助和悲傷,幾乎是瞬間就沖走了昨夜殘存的旖旎,她站起身來,穿來的衣服早就扔的到處都是,而且都被揉搓得皺成一團,幸好秦朗已經(jīng)不在屋子里了。
花了好大力氣,葉離才把皺成一團的衣服抻得平整了一些,勉強穿在身上,開門出去,卻碰見崔阿姨正在打掃對面的健身室。
葉離有些尷尬的道了聲早,崔阿姨已經(jīng)微笑著說,“少奶奶起來了就下樓吧,少爺?shù)饶愠燥埬亍!?br/>
秦朗確實在等葉離,以往這個時間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出門了,不過這會他還坐在餐桌前,看著葉離換了出門的衣服,提著大大的背包下樓,眉毛微微一挑,問她,“去什么地方,你的病好了嗎?”
“???”葉離一愣,她以為昨天夜里秦朗知道了,也同意了,所以有些不知怎么適應(yīng)他這時的反應(yīng)。
“過來,吃飯,”結(jié)果秦朗低下頭,開始小口的喝起碗里的粥。
時間已經(jīng)不充裕了,葉離看了看表,她從來不開車去學(xué)校,而從家里走到小區(qū)外能攔到車的地方,跑步也要半個鐘頭,她的課是第二節(jié),但是回到學(xué)校要銷假,還要做點準(zhǔn)備工作,吃過早飯,她今天上午就不必去學(xué)校了。
“吃飯!”秦朗吃了兩口,非常不滿的抬頭,看見葉離臉上的躊躇,哼了聲說,“要去學(xué)校就吃飯,吃完我順路送你,不然就在家呆著,我也不是養(yǎng)不起你?!?br/>
搭了秦朗的車到學(xué)校,時間就充裕了一點點,她銷過假后,看著熟悉的校園,還有身邊偶爾經(jīng)過的學(xué)生,心情好了很多,腳步輕快的進了辦公室,在備課的老師都和她招呼,等到時間上課,她帶的學(xué)生也對她的歸來非常高興,整個上午,是不出意料的順利。
因為這幾天欠了好幾節(jié)課,葉離也跟學(xué)校和學(xué)生招呼好,下午補課。不回家,葉離也懶得到處走,中午就揣了飯卡去食堂。她很少在學(xué)校吃飯,教工食堂雖然比學(xué)生食堂好一些,但本質(zhì)上來這里吃飯的還是學(xué)生多過老師,大師傅漫不經(jīng)心,小鍋炒菜里,吃出蟑螂蒼蠅青菜蟲的事件每年也總要發(fā)生幾次。而且和大師傅吵架生氣統(tǒng)統(tǒng)不頂用,食堂是個肥缺,用的統(tǒng)統(tǒng)是領(lǐng)導(dǎo)的自家人,一個炒菜師傅的背景也是響當(dāng)當(dāng),在學(xué)校,葉離只是個普通老師,所以她寧愿不吃。
打了一份糖醋小排骨和一份炒得有點爛的西紅柿辣椒炒大頭菜,葉離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吃了兩口,偏偏李莉就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了出來,端著餐盤,大喇喇的坐在她身邊,一邊吃飯,眼睛一邊賊溜溜的往她身上看。
葉離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秦朗是不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而她早晨匆忙沒有發(fā)現(xiàn),于是她也管不了李莉的目光了,趕緊從包包里掏出小鏡子,仔細(xì)的看了眼露在外面的皮膚,萬幸,一切如常,葉離松了口氣,才嗔怪李莉道,“你干什么這么看著我?”
“你不大對頭,一個老師,每天上課被學(xué)生幾十上百雙眼睛盯著,你別告訴我,我就看你幾眼,你就緊張了,還拿鏡子照,而且竟照脖子,你有問題呀?!崩罾虿[了瞇眼,笑得有些鬼祟,“你如實招來,歐海洋把你怎么了,那天他追出去送你,這一送你就休了好幾天的假,不會這么巧吧?”
“你都想什么呢?”葉離忍不住抬起左手,手指在李莉頭上不輕不重的一推,“還就是這么巧,那天我胃痛得不行了,送到醫(yī)院去檢查是胃痙攣,打了針之后我還以為好了,結(jié)果回到家又痛得昏倒了,而且倒地的時候頭撞倒了墻,醫(yī)生說有腦震蕩,留我在醫(yī)院住了幾天。”
“不會吧,這么巧,你早不生病晚不生病,那天忽然病了?”李莉有些不信,“我可告訴你,歐海洋可是對你一見鐘情,為了認(rèn)識你,他可拜托我不止一次了,人家也是一表人才,你就一點也不動心?”
“一表人才我就動心,那我不是早就得了心臟???”葉離苦笑,她住院,多少也是拜這位歐先生所賜,如果他不送她,沒被秦朗的媽媽撞個正著,秦朗大概不會回家,那她也不會那么失控,在樓梯上摔下去了。
“也是,他是一表人才,家世也算好了,但要開上一年全球限量500臺的邁巴赫,好像還真不夠身份,”李莉忽然話題一轉(zhuǎn),“你老實交代,早晨送你的到底是誰?”
“你不去法學(xué)院還真是屈才了,一口一個如實招來,要不就是老實交代的。”葉離笑笑,秦朗的車足夠招風(fēng),為了不引人注意,她一定要他提前一個路口放她下車,沒想到居然還是被李莉看到了。
“法律太熱門,我的成績太一般,考不上也沒辦法,”李莉聳了聳肩,從葉離的盤子里一口氣夾走了幾塊小排骨,才說,“歐海洋人很不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這幾天你沒來上課,他可是差不多的醫(yī)院都打了電話,只是沒找到你,要是可以,你不妨給他個機會試試,要是不行,你就早點告訴他,他那個人挺死心眼的,早點說清楚,省得他陷得太深?!?br/>
那樣微笑都掩飾不住的落寞,讓葉離心里一動,有點像看到了一些年前的自己,她忍不住問,“你喜歡他吧,為什么不告訴他?”
“太熟,不好下手!”李莉哈哈一笑,筷子在飯里翻了兩下,一會才說,“我認(rèn)識他的時候,還穿開襠褲呢,這么多年,尿床、流鼻涕、犯錯誤被追著打屁股、爬墻摔個四腳朝天,什么糗事他都看見了,在他眼里,我基本就是沒有性別的人,可以是妹妹,也可以是弟弟,就是不是女人?!?br/>
“你不是女人還能是什么?”葉離被李莉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心里涌出的酸澀之上,偏偏又添了點好笑,“你試過嗎,把你自己的想法告訴他,讓他知道你長大了,你喜歡他,和別的女人喜歡他一樣,不對,我想,你大概比別的女人更喜歡他吧。”
“我沒試過,”李莉把餐盤一推,不吃了,拉著葉離下樓,兩個人到學(xué)校中的一處小湖邊站定,李莉說,“我平時膽子挺大的,但是就是對著他不行,這話我大概一輩子也不會說出來,我太了解他了,他不喜歡我,他只希望我是他身邊一個沒有性別的存在,如果我打破了這種他喜歡的平衡,我可能連站在他身邊的機會也失去了。”
“可是這樣,你不覺得委屈嗎?不能表白,還得看著他喜歡別的女人?”葉離問李莉,感覺也有點像是問自己,問的是幾年前的自己。
“不委屈,為什么委屈呢?”李莉抬頭看了會天,轉(zhuǎn)頭看葉離的時候,臉上又有了笑容,“我比誰都希望他過得快樂,只要他過得好就行了,他老大不小了,有喜歡的人,能組成一個幸福的家,沒什么不好,如果可能,我還想給他的新娘當(dāng)伴娘呢?!备袅藭罾蛴终f,“他想追你,我以為你沒有男朋友,覺得挺好的,結(jié)果……你讓我失望了,你準(zhǔn)備怎么補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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