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還是那架電梯。
毫無異樣。
張智宇急促地換著腳步,昏黃的光芒搖曳著,夢幻般的柔順卻令他心煩意亂,牙齒死力扣住嘴唇,手指瘋狂拉扯衣領(lǐng),包圍脖頸的扣子被狠狠撕開,長吁一口氣,頭皮微微發(fā)麻,腹中悶熱的氣息盡數(shù)吐出,他閉上雙眼,本能地向后仰了仰。
真的嗎?
他媽的門怎么還沒打開?艸他娘的冷氣死哪去了?不知道這里熱得要死嗎?怎么他媽的這么熱呢?
涼風(fēng)從四面而來,輕撫著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滑入每一處毛孔,但反常的燥熱仍熊熊燃燒在每一個細胞間,烈焰灼燒著空氣,張智宇似乎化作熱源,熱浪滾滾翻騰于電梯間。
火花嘶鳴的噼啪聲,靜電干擾的呲呲聲。
藍色熒光組成的顯像屏還在,只是空無一物。系統(tǒng)投影出的操控面板,兩百平方厘米的主頁面仍漂浮在右側(cè),那藍光卻更暗淡,刺眼了,微微泛紫,屏幕模糊成一團,波浪般起伏。
電梯出問題了?
本能地想法竄入腦中。
隨后記憶涌入大腦。
這只是個夢。
那顆核彈,會在午夜炸開,然后這個夢就會結(jié)束,我會溶解在白光中。
張智宇猛然發(fā)現(xiàn),顯像眼鏡一直架在鼻梁之上,那些熟悉的頁面也一直漂浮在視角末端,只是他從未注意。
11.58
出奇的冷靜,恐懼蕩然無存,張智宇都為此驚訝,具體估算到毫秒的時鐘指針迅速顯像。
每一個指針都停了下來,紋絲不動。
“好的,好的,好的,”張智宇故作無奈地嘆著氣,“那你要我怎樣?”
背包,或是胡亂改造的容納袋,夸張得說,那袋子什么都裝得下,裹尸袋供不應(yīng)求時,可以用它湊合一下。三戰(zhàn)后中國有那么幾次吧,當然,裹尸袋很少缺貨。沒有當場銷毀尸體,算是對家屬和它本人僅剩的尊重吧,但多少年后,也許這殘留的腐朽習(xí)俗也會隨尸體一同消逝在烈焰中。
張智宇身體莫名抖動了一下,那袋子有過什么重要意義嗎?
這只是個夢。
他猛然回想起來,這只是個夢,而那些核彈,進一步摧毀了這顆星球,五天前。那才是真實的世界。
這些袋子,是王建宇,那臺機器搜刮民宅時掠奪到的,無所謂了。
“我要打開它嗎?”張智宇喊道,語氣出奇地平靜,怒火消失殆盡,他不知道應(yīng)該面向哪,只好轉(zhuǎn)向斜上方,雖然那里空無一物,只是電梯上方散發(fā)著光芒的棱角,冰涼涼的金屬,嚴寒滲骨。
他輕輕解開扣子,袋子癟癟的,卻意外得沉重。
張智宇的手莫名顫抖著,燃燒在狹小電梯間的灼熱似乎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嚴寒。
大堆金屬工具稀里嘩啦地撞擊地面,猶如倒塌的沙堆,金屬相互碰撞,空洞的悶聲響徹不絕,黑色,銀色,僅有的色彩,寒鐵,在昏暗的光芒下爆發(fā)出耀眼的強光,閃耀著。
病毒爆發(fā)的第一,二日,張智宇改裝了大批的工具,以防能源和子彈耗盡,現(xiàn)在它們都在這里。
張智宇輕輕拾起一把弓弩,它是由一些建筑材料和一把微型壓縮器在高溫下焊接而成,他輕輕抓起一根磨尖的鋼筋,仔細望了望閃著寒光的尖端,它們曾經(jīng)奪走了一根手指,他用力插入幽深的孔洞之中,輕輕上膛,聽著清脆的咔吱聲。
為什么它們在這?
它們隨那輛車一同被碾成土豆餅了。
我為什么需要它們?
這只是個夢,記住,張智宇告誡著自己,這只是個日他老母的鬼扯噩夢。
一把可以彈射出高速飛行齒輪的武器,可以儲存一部分“彈藥”,一根鋼索,足有一個人高,兩端逐漸加厚,上面焊滿了齒輪和刀尖,再逐漸尖銳,構(gòu)成了一把奇形怪狀的雙刃長矛,兩根只有手臂長度的鋼索,只是那長矛的微型版,一把殘破不堪的切割器,末端與圓柱狀物體焊接,圓柱側(cè)面,切割出一個版塊,張智宇輕輕撥動,*隨之落下,此時,他瞥到了撒滿地面的微小的鐵珠......
“雙刃長矛”不現(xiàn)實,自己當時怎么沒想到?他將其小心地擺在電梯角落?!肮蟆焙褪S鄰椝幏湃氡嘲?,用得著的。“手槍”別在腰間,殺傷力太小,但同樣致命。留下一把小“長矛”,末端別在腰的另一側(cè),除非仰面摔倒,否則再怎樣搖晃,它也不會誤傷自己。齒輪發(fā)射器很重要,他右手拾起這個沉重的武器,對于病毒改造后的他綽綽有余,另一只手持微型弓弩,它可以儲存七支弓箭,張智宇決定,一旦用光,他便會將其甩手丟走......
如果會有一場大戰(zhàn),為什么不給我準備更棒的武器呢?
這簡直就是尋死。
“叮!”電梯傳來一聲脆響,余光中,顯示屏仍舊空空如也。
張智宇輕輕起身,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強壯,莫名其妙地熱血沸騰。
“也是時候了?!睆堉怯钹哉Z道,隨著電梯大門的開啟,他迅速回轉(zhuǎn),雙槍高舉。
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一切都只會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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