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夏曦答應讓秦銳林進房睡覺以來,秦銳林心情一直處于亢奮狀態(tài),以至于連喝白開水都覺得是甜的,他逗著兒子,哼著小調,難得沒再給夏曦找麻煩,吃過晚餐,他更展現(xiàn)了從未有過的勤勞,鶴軒手里還抓著一小塊披薩,他就已經開始收拾碗筷了,夏曦接連讓他別收這么快,也絲毫擋不住秦銳林亢奮激動的心情。
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夏曦拉進房間,然后兩人再做點和諧愉快的事情。
夏曦眼看著秦銳林滿臉迫不及待,也懶得再去阻止他,他讓鶴軒把那小塊披薩吃下去,小孩嚼完就順手想把臟手往衣服上抹,夏曦連抓著不讓他動,然后提著小孩去洗手,秦宸不甘寂寞的一起跟了去。
鶴軒的手掌很小,肌膚柔嫩光滑,夏曦給他把袖子挽了上去,然后沾濕水,再把洗手液抹上去,秦宸似乎覺得很好玩,也抓過鶴軒的手給他搓洗,一邊好奇道:“daddy,我小時候手也這么小嗎?”
夏曦點頭,“對啊,每個人的手都是從這么小然后慢慢長大的,等軒軒長大了,他手也會跟我一樣大的。”
鶴軒笑嘻嘻的抓著夏曦手,然后掌心向著掌心貼下去,抬頭道:“daddy大,我小?!?br/>
“你也會長大的。”
鶴軒看了秦宸一眼,然后問道:“我會長高嗎?”
秦宸瞥他一眼,“你這都不懂,以后肯定能長高的!”
“會比哥哥還高嗎?”
秦宸驕傲的抬了抬下巴,無比自信道:“我以后會一直比你高的,我高,你矮!”
鶴軒抬頭看著哥哥,然后撲進夏曦懷里,抱著他腿委屈道:“daddy,我要比哥哥高!”
秦宸得意道:“你永遠不可能比我高的,永遠永遠!”
鶴軒嘴巴一癟,漆黑的眼睛便開始涌出水汽,小孩子淚腺特別發(fā)達,想哭眼淚馬上就掉了下來,夏曦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他責怪的看秦宸一眼,然后趕緊哄著小孩道:“軒軒,別哭,哥哥騙你的,你以后也會比哥哥高的,乖,聽話啊。”
鶴軒一邊抽噎,一邊道:“我要比哥哥高?!?br/>
“好,你會比哥哥高的。”
夏曦這邊哄著鶴軒,那邊秦宸又不高興了,“愛哭鬼,你才不會比我高!”
鶴軒嘟著嘴道:“daddy說我比哥哥高?!?br/>
夏曦一個頭兩個大,他問鶴軒,“你為什么要比哥哥高?”
“因為我想保護哥哥?!?br/>
這是一個夏曦萬萬沒想到的回答,他還以為鶴軒只是爭強好勝,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層理由,他大概覺得長得高就能保護對方,所以才這么執(zhí)著的想要比哥哥高,夏曦聽著不禁很是感動。
然而秦宸卻絲毫不為所動,他繼續(xù)執(zhí)著道:“你就是不可能比我高,你是愛哭鬼,所以只能我比你高,然后我保護你!”
鶴軒難得跟哥哥犟起來,他吼道:“我保護哥哥!”
秦宸同樣不甘示弱,“只有哥哥保護弟弟!”
“我是哥哥?!?br/>
“笨蛋,你是弟弟,你看,你比我矮這么多!”
秦宸說著便拿手比了一下兩人的身高,鶴軒一看就有點無力反駁,他眨了眨眼睛,剛收回去的眼淚又洶涌而出,他這次哭的十分傷心,整個人仿佛一下子就陷入了絕望之中,眼淚大顆大顆的往外滾。
秦宸突然就手足無措起來,他其實很怕弟弟哭,一哭他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但現(xiàn)在把話收回去他也不愿意,便低頭站在一旁,表情凝重的一言不發(fā)。
秦銳林總算是被哭聲給引了過來,事實上,這個家自從添了鶴軒,他跟秦宸就沒少發(fā)生爭執(zhí),偏偏這孩子就喜歡被秦宸虐,無論被秦宸惹哭多少次,他下次還要上趕著去黏哥哥。
夏曦就跟見到救星似的,趕緊把鶴軒往秦銳林懷里推,他被兩個孩子吵得頭都疼起來了,而正是他這樣多次推脫,秦銳林反而練就了一套哄鶴軒的辦法,并且屢試不爽。
他蹲下身摟著鶴軒,心疼道:“寶貝,怎么哭的這么傷心?。空l欺負你了,爸爸幫你打他啊?!?br/>
鶴軒傷心道:“哥哥壞,哥哥欺負我……”
“爸爸幫你打他,你看,爸爸打哥哥了?!鼻劁J林作勢往秦宸身上拍了兩下,卻被鶴軒一把抱住了手臂,他一邊哭,一邊急道:“爸爸,不可以打哥哥!”
秦銳林便問他,“但是哥哥欺負你,你以后還喜不喜歡哥哥?”
鶴軒認真想了一下,突然更難過的哭了起來,他揉著眼睛,極為委屈道:“哥哥壞,可我還是喜歡哥哥,我就是喜歡哥哥?!?br/>
好不容易把鶴軒哄得不哭了,秦銳林還得跟秦宸交流一番,他比弟弟大八歲,有時候自然要讓著弟弟,甚至還可能受點小委屈,但秦銳林不希望他有心事藏著卻不說出來,他把鶴軒交給夏曦抱著,然后過去攬著秦宸肩膀說:
“走,兒子,我們爺倆聊一下。”
秦宸跟著他走了,接著便嘆一口氣無奈道:“唉,真麻煩!”
秦銳林不禁覺得好笑。
兩人交流完,秦銳林便興致勃勃的去夏曦房間,他一扭門把手,果然能直接推開,這讓秦銳林心情瞬間愉悅起來,但當他推開門,看見床上除了夏曦的另一個小孩時,滿臉的笑意都瞬間僵了下來。
秦銳林沒敢質問夏曦,只是小心問道:“他怎么會在這里?”
“這幾天他都跟我一起睡。”
“我的意思是……”秦銳林嚴肅道,“他現(xiàn)在怎么會在這里?”
夏曦瞥他一眼,然后道:“我說讓你進來,又沒說讓軒軒出去睡?!?br/>
“……”
秦銳林心愿落空,久久都回不過神來,他怔了好一會,然后才認命的去洗澡,心里想著待會趁軒軒睡著,他應該還能偷偷摸摸蹭一下,而且聽說小孩睡著以后雷打不動,要實在不行,他干脆就把鶴軒抱到他房間,反正晚上也沒人會知道。
秦銳林心里打好了如意算盤,但等他從浴室出來,卻發(fā)現(xiàn)秦宸也過來摻合了,鶴軒使足了勁想爬到秦宸身上,秦宸就在床上四處躲避,兩人玩的熱火朝天,連夏曦都從床上退了下來,秦銳林幾乎是目瞪口呆的盯著房內。
“秦宸,你還不去睡覺?”
“daddy說我可以在這里睡!”
“阿曦……”
夏曦無視秦銳林的表情,直接道:“床這么大,四個人完全能睡下?!?br/>
“……這不是能不能睡下的問題?!?br/>
夏曦點頭,“對,重要的是能加深與孩子間的感情?!?br/>
秦銳林非常不滿,在睡覺之前,他嘗試過很多次將兩個小孩抱出去,但秦宸難得能跟daddy睡一次,自然怎么都不肯出去,就算被秦銳林抱到了門口,他也用手緊緊抓著門框,最后秦銳林只能無奈放棄,并且認定夏曦絕對是故意的,他還奇怪呢,對方怎么會這么容易就讓他進房間睡覺了,原本里面還有這么一出啊。
睡覺的時候,秦宸堅持要挨著夏曦睡,而夏曦為了照顧鶴軒,自然得讓他挨著自己,這也導致秦銳林被毫不猶豫的排擠到了邊緣,他聽著夏曦跟孩子說笑,心里既感到溫馨滿足,又覺得挺不是滋味的,簡直是百味雜成。
次日秦宸去學校后,秦銳林便把鶴軒抱回了他房間,然后拉著想起床的夏曦又睡了一會回籠覺,他本來想再干點什么什么事,但無奈夏曦拒不配合,最終只能宣告放棄。
好不容易把粘手粘腳的秦銳林趕了出去,夏曦就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但電話號碼陌生,打電話的人他也一點都不陌生,對方聲音很輕,還帶著幾分怯弱,聲音沙啞道:“阿曦,你……你還好嗎?”
夏曦怔了好一會,然后才平靜道:“還好,你呢?”
“我也是?!?br/>
“是他讓你打電話給我的?”
對方連慌張道:“不是,是我自己,我想打電話給你的?!?br/>
“你不會撒謊?!毕年仡D了頓,又道,“有事嗎?”
“我能不能見你……”
“你在哪?”
“樓下,但是保安不讓我進去?!?br/>
夏曦說道:“你等著?!彼o保姆說了一聲,讓她照顧好鶴軒,然后便拿好手機出了門,這個電話在他的意料之外,夏曦能想象他的養(yǎng)父打電話過來,但絕想不到有一天他的養(yǎng)母竟然也會主動打電話,雖然這個電話很大程度是那個男人讓她打過來的,至于其背后的目標,夏曦不用猜也清楚明了。
夏為勵從沒放棄過從他這里要錢,在被夏曦拒絕后,他想過無數(shù)種辦法,包括威脅夏曦或者去他的公司鬧事,但他到底還是不敢把事情鬧得太大,因為那樣他是不可能再從夏曦那里拿到一分錢。
夏曦下了樓,遠遠便看見了他的養(yǎng)母,雖然是名義上的養(yǎng)母,但夏曦對這個女人幾乎沒什么印象,他的童年里,這個女人永遠是一副老實膽怯的模樣,她沒上過學,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夏為勵娶她主要就是為了要個兒子,但直到撿到夏曦,女人也沒給他生下一兒半女。
這讓夏為勵極為憤怒,他從那以后脾氣就變得非常暴躁,動不動就對女人拳腳相加,當然,夏曦也沒少被他打過,他被打的時候尚且知道反抗,而女人卻幾乎完全對男人有了奴性,她只懂得蜷縮著身體害怕得大哭,但哭完還是會繼續(xù)給男人做飯。
夏曦因為在上學,所以清楚這種家暴事件是絕不能縱容的,說得嚴重點,這甚至還是犯法的,男人的行為連鄰居都看不過去了,有一次女人再次被打得皮開肉綻的時候,一位鄰居突然報了警。
也就是那一次,讓夏曦對這個女人完全失去了希望。
民警趕了過來,許多鄰居也堵在門口,他們三言兩語講述著這家人發(fā)生的事,但當警察問到女人的時候,她卻將目光直接投向了男人,她到底還是非常害怕男人的,便對警察撒了謊。
她說男人沒有打自己,身上的傷只是不小心摔的,這是男人提前給她說的托詞,讓她必須照辦,否則就直接打死她。
她的解釋雖然并不可信,但人家自己都不在意,旁人還跟著操什么心,民警走后,鄰居也紛紛散了,從那以后也再沒有人管過他們家里的事,倒是男人時不時的會罵幾句鄰居,說他們沒事多管什么閑事。
那時候夏曦是不敢反抗的,他還要上學,就連學費都幾乎是從男人那里求來的,但他雖然住在那個地方,卻也從來沒把那里當成過家。
他后來也曾去找過女人,但女人卻并沒有離開的想法,她已經被男人束縛得太久,仿佛他所有的行為都已經是理所當然一般,從那之后,夏曦就再沒有見過她。
直到現(xiàn)在。
就在這一陣胡思亂想間,夏曦已經走到了女人面前,他看見女人頭發(fā)幾乎白了一半,她面容憔悴,身上的衣服也皺皺巴巴的,她看見夏曦時表現(xiàn)的十分拘謹,又有幾分自卑,她臉上還有可疑的浮腫,她局促的用力捏著雙手,手指泛黃而又有著厚厚的一層老繭。
夏曦心情復雜道:“我們找個地方坐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