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天花雖然在外城有疫情，但是及時撲滅，并沒有傳到京城中來。且這件事事情之巧，不得不讓人起疑。朱佑樘嚴令錦衣衛(wèi)查清太子，二皇子染病這件事。錦衣衛(wèi)如今還是牟斌掌管，只因為賀茗的口供查到劉府，其他的還沒有一點消息，急的他兩日不到，嘴上就起了一圈燎泡。

    陳云先因為馬紀之事被降職罰奉，后來又因為包庇官員經商一事直接一擼到底，只是他在刑訊上很有一番手段，牟斌就暫時叫他進來幫忙查案。陳云心知這大概是他起復的唯一機會了，因此做事極為盡心盡力。

    陳云抓了夏春林一家子，嚴訊逼供了半天，都說夏春林一向在外行醫(yī)并無異狀。陳云又問夏春林平日可有不明來源的錢財。夏夫人說夏春林拿回家的錢財都是有數(shù)的，或為每月薪俸，或為達官貴人賞下的車馬費，還有每年各府送來的禮，也沒有異處。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陳云不信這夏春林一點錯處也無，只叫夏夫人默出夏春林平日開支的賬本。夏春林家的房產錢財還封著，此事事關皇家，大家皆不敢伸手，都還保存的完整。陳云帶著錦衣衛(wèi)眾人將夏家掘地三尺，終于在夏春林書房中木桌底下的一塊青石地板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暗格，其中銀子上千兩，黃金一大木盒里面放著金條好幾十根。

    眾人知道其中有貓膩，將這些東西都給夏夫人看了，夏夫人依然說不知道。陳云惱的不得了就要再打，那夏春林的兒子才說，父親自縊的那天晚上，自己睡不著出來走動，發(fā)現(xiàn)父親房里隱隱約約有外人說話的聲音，因為聽得不真切，第二天門房又說沒有外人來訪，因此才以為自己看錯了。

    既然有此事，那么太子染上天花這件事就大有來頭了。去探查那痘種出處的人也有了消息。外城染上天花的人都被隔離了，死了的尸體一律就地在隔離的地方焚燒了，夏春林又不曾去過外城，怎么能拿到痘種呢，一定是別人帶出來的。從這里著手，錦衣衛(wèi)的人找到了一個在疫區(qū)管尸體焚燒的衙役，說有人花大價錢買了一具尸體，應該就是在那具尸體上取的痘種。畫師又畫了那人的畫像，貼了榜全城通緝。

    由此這件事算是有了大概的方向。最開始小張氏為了暗害繼子，在給他做的衣裳上涂了水痘痘種，又想買通了夏春林給他胡亂開藥，想要將他治死。因為劉東被宣召入宮，夏春林又給賀茗傳了信。賀茗得了信就給先有癥狀的朱厚照開了治水痘的藥，哪里想到夏春林在他給朱厚照涂蚊蟲叮咬的藥里放了天花痘種，朱厚照得的不是水痘而是天花。

    可是后來應該是有人知道這件事，用重金買通了夏春林，讓他在朱厚照那里下了東西，又讓他在劉東那里也放上天花痘種，造成是小張氏為了害繼子結果種錯痘種害了太子的假象。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薛己在痘癥上很有一手，外城疫病他也是去診過的，他剛剛進太醫(yī)院一眼就看出朱厚照不是水痘而是天花，壞了幕后之人一番好計謀。在夏春林還沒有來得及在劉府里做手腳時，就被宮中人發(fā)現(xiàn)，那幕后的人為了不牽扯自己，就派人將夏春林逼死了，于是所有線索都在在這里斷了。當務之急就是要找出那幕后之人。

    陳云一直懷疑是邵太妃做的。她既有動機，又和夏春林有舊。只是邵太妃眼睛瞎了，身體也不好，攤在床上動彈不得，按常理來說應該不是她。邵太妃面前的邵嬤嬤也說了，打賞夏春林的一直是宮中鑄的官銀，在夏春林家里也搜出了多多少少將近五百兩的宮中的官銀，在這一點上還是對的上的。沒有證據，就連皇上也不能拿這個太妃怎么樣的更何況是牟斌、陳云之輩呢。

    大家亂成一團，周太皇太后卻覺得機會來了。當時朱佑樘嚴查官員，勛戚經商之事，張鶴齡聰明先上了請罪折子，又自斷臂膀交出了一些鬧得不成樣子的產業(yè)，不過是被朱佑樘留宿訓斥一夜就過去了。周家卻是元氣大傷，家中子侄多半被牽連降職的，家中那些遭人眼饞的產業(yè)也只得收了。如今邵氏搭的過墻梯，可不就是給周家在錦衣衛(wèi)中的孩子們升職的機會。邵氏倒了，宮中空出來的坑自家的蘿卜也能占幾個。

    周太皇太后在政治斗爭上總是拎不清，在宮斗上卻很有一手。她比如知道支持萬貴妃不如支持朱佑樘得到的回報多，就果斷支持朱佑樘一樣。她知道邵氏一定會出幺蛾子，一直注意她，如今可不就被她拿住了短處。

    周垚是北鎮(zhèn)撫司的一名小小百戶，北鎮(zhèn)撫司是專理皇帝欽定的案件，如今謀害太子這樣的大案，自然是全司出動。周垚接了家中給的信，也在上司那里討了一個外出巡捕的活兒，伺機抓住興獻王在京中的暗線。這個地方周家已經跟了好幾年了，要是再不挑出來，就要被別人摘了果子了。

    張氏就要生了，太醫(yī)說她懷著的這一胎思慮過重，怕是難生。她怕果真出事如今躺在床上，精心保養(yǎng)，一點都不敢多動彈的。才知道朱厚照兩兄弟好了高興些，又從朱佑樘這里知道害了自己兒子們的居然是眼皮子底下的人。氣的當場就發(fā)動起來。

    張氏懷的這一天多災多難，先是為張鶴齡、周彧之事，跪了那么久傷了些元氣。又為朱厚照兩兄弟的病憂思多慮，茶飯不思一個多月，如今果然難產。朱佑樘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張氏的母親金夫人也被叫進宮來。一直鬧了兩天，氣力將竭時才生出一個瘦若的公主下來，只是太醫(yī)說怕再難生育了。

    小公主生下來了，因為實在長得瘦弱，怕難養(yǎng)活，取了一個艾草的小名。艾草卑賤，到處都是，實在是好養(yǎng)活的，又得藥神的眷顧，應該好養(yǎng)。朱厚照聽了，反跟病床上的杜若打趣道：“這跟你可是一對。”氣的杜若直撓他的癢癢，朱厚照又怕碰著他的疹子，不敢與他打鬧，只能求饒。

    周垚將那家酒館里興獻王的暗線，一鍋端了，人員賬簿一個都沒放過。那個買尸體的人也找到了，他已經得了天花才去了，尸體還在京郊的房子里沒來得及掩埋。錦衣衛(wèi)的人壓著那個衙役去看了，驗實了就是當日和自己交接的那個人。

    將抓著的這些人交接給了陳云，周垚樂的脫身，把得罪那些與興獻王有染的官吏的事就交給別人去做。

    陳云無流無派，牟斌只忠于皇上，自然不管那些來求情的，用威嚴來壓的，將這些人的底兒都翻出來了。朱佑樘才知道這個兄弟，是給自己添了多少睹，這個萬事不管的邵太妃背地里做了多少手腳。

    如今朱厚照兄弟倆還在慈慶宮中養(yǎng)病，小公主剛剛出生，不好多造殺孽，只叫拿住一干人等下了錦衣衛(wèi)的詔獄，等小公主洗了三，朱厚照三人出了宮門再做理論，到時候是流放是殺頭也不晚。邵太妃的青幽宮也重兵把守，把一宮的人暫時幽禁起來。

    朱厚照聽了，也將往日收起來的邵氏送的那些東西遞出去，就當是證據了。杜若見他翻出些琉璃的車馬，鉛做的鮮亮的器皿，各色的雜書，還有各樣珍稀盆栽，覺得甚是新奇，笑道：“以前看電視劇，那些女人斗來斗去，都是些麝香，鶴頂紅之類的東西，一聽就是假的。如今我是長了見識了?！?br/>
    朱厚照也笑道：“她也算聰明的了，這些事做的都不顯眼，我要不是現(xiàn)在的我，說不定就真的被她害了?！?br/>
    東西拿到朱佑樘面前，朱厚照怕他不懂，還一一寫了說明。朱佑樘再不能更生氣的了，當場叫蔣琮將這些腌臜東西拿去處理了。當天晚上，錦衣衛(wèi)一隊人一騎絕塵往興獻王封地而去了。

    過了兩天，宮中就傳出了消息，邵太妃薨了，只是既不提謚號之事，又不提葬入皇陵之事。再結合近日官場上的動蕩，眾人都知曉邵太妃怕是壞事了。各家原來和興獻王有些牽扯的宗室也都惴惴不安起來。

    倒是周垚得了一個辦差得利的夸獎，升了千戶。張氏剛剛生產不便管事，周太皇太后如今管著，那些邵氏一派的空出來的好差十分有六分被她占了。周家黨羽也在動蕩的官場上撈了好些便宜，如此他們倒是高興。

    湖廣安陸州的興王府里，朱祐杬也將大夫送走。回頭坐到蔣氏床邊，見她淚眼婆娑，心中添了幾分愧疚?！笆潜就鯇Σ黄鹉?，等這件事過去了，你一定還會有孩子的?！?br/>
    蔣氏新嫁時覺得嫁入皇家，覺得那些富貴那么體面，姐妹們羨慕的目光，猶如到了天堂一般。后來才知道了皇家的厲害，比如現(xiàn)在她就不得不犧牲自己懷了五個月的孩子，就因為莫須有的殘害皇嗣的罪名。如今沒了孩子，只覺得一切都是淡淡的，了無生趣。

    朱祐杬見她木木一張臉，也不答話，也覺得甚沒意思。胡亂安慰了幾下，吩咐好婆子、丫鬟注意著，也就過了。推門出來，就看見呂公公和兩個門客等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