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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有一事不明要在公節(jié)兄面前請教?!辈懿俟笆值?,“前日有一人跑到我營中言講,您殺了胡母季皮等三名天使,可有此事?”
王匡舉箸而停,笑道:“不錯,人是我殺的?!?br/>
“我記得那胡母季皮是您的妹夫吧?”
“不錯!我王匡大義滅親?!?br/>
“哦?”
王匡把酒灌下肚,咧著嘴道:“想那西京之主不過是董卓扶立之小兒,有何威信可言?我等當另立一主再討西京,殺了胡母班、王瓌、吳修算什么?袁術在魯陽也把陰修殺了,可惜他沽名釣譽,把韓融老兒放走了。其實名氣算什么?換作我,這五個人一個也別想逃。”
“那些西京遺臣又當如何?”
“當死?!蓖蹩锬闷鸢缸由系牡肚兄?。
曹操壓著火又問:“難道馬日磾、王允、朱儁、趙謙、楊彪、蔡邕、何颙、劉邈這些干國之臣也都該殺嗎?”
王匡露出不屑的神情,把手里的切肉刀一扔,大言不慚道:“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些人都當死,以后你我之輩才是新朝干國之臣。大丈夫當慕高遠,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太對啦!”曹操仰面大笑——這就是何進當初征辟的所謂名士,就是這等無情無義的奸邪之人。笑罷多時,他拿起酒樽喊道:“把那個路昭帶進來!今天一定要誅殺奸邪小人!”
隨著他這一聲喊,甘寧與王必把捆綁著的路昭推了進來,一直走到帥案近前,摁他跪下。王匡兩眼都紅了:“把這個叛徒給我……”
“報!”突然一個小校面帶驚恐跑了進來,“大事不好!張邈率兵包圍我營?!?br/>
王匡一驚:“怎么回事?”
就在這剎那間,甘寧、王必松開路昭,原來繩索已開,他手中赫然多了一把明亮的匕首。“無義小人受死吧!”路昭猛然躍過帥案,一刀刺進王匡的咽喉。刀子拔出,鮮血噴了一臉,路昭仍不肯罷休,將其撲倒在地,連起連落對準王匡胸腹又是三刀。
大帳里頓時就亂了,東邊河內諸將各掀案桌,拔刀就要動手。西邊夏侯兄弟、卞秉、曹洪等人也各拉刀劍,王必、甘寧上前護住曹操,就連戲志才也拿著切肉刀站了起來。
曹操卻毫不慌張,坐在那兒將杯中酒仰面喝干,朗聲道:“河內諸將聽好,王匡屠戮西京天使,我奉車騎將軍之命將其處死,首罪已誅余者不問。今張邈與本將軍的兵馬已將此圍困,你們速速棄刃,違者與王匡一樣下場?!?br/>
諸將也知當前形勢不利,但王匡畢竟是他們的頭領,豈能任人誅殺?想要動手不敢,不動手又覺得窩囊,他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狗賊早就該殺!”渾身是血的路昭從王匡尸身上爬起來,“兄弟們!我與你們都是一起的。大家拍著胸口想想吧,這王匡人面獸心,用兵無能,待人傲慢,不恤士卒。他屠戮西京舊臣,胡母大人是他妹夫他都不放過,還想殺我!留在這樣的人帳下豈能有你們好處?今日我手刃此惡賊,也是為滿營將士著想,你們還不明白嗎?”
嘩啦啦!
隨著河內將校兵刃落地,一場奪營之變就此結束,除王匡之外并無他人傷亡,做得干干凈凈。路昭跪在曹操面前:“將軍果真智勇過人,末將愿意帶領人馬歸屬將軍。”
曹操擺擺手道:“咱們皆是義軍,統(tǒng)統(tǒng)歸車騎將軍調遣。王匡既死,你就當率眾歸附車騎將軍,聽他的調遣。”
“將軍真無私之人,若有差遣,在下萬死不辭?!?br/>
“是有一件要麻煩你?!辈懿傩θ菘赊涞?,“你要真想報答我,就分一些兵馬給張孟卓,前番戰(zhàn)敗衛(wèi)茲一部死傷殆盡,你且替我還了這個人情吧?!?br/>
“遵命!”路昭高聲答應。
“好了,你們趕緊收拾收拾,開赴懷縣面見車騎將軍吧?!闭f罷,曹操領著從人出帳而去。
走出去老遠,卞秉還不住地咋舌:“姐夫,一場辛苦咱們什么都沒得著呀!不值不值?!?br/>
戲志才卻道:“昔日馮諼焚券市義,孟嘗君開始也道不值,哪知日后高枕無憂?這一舉可謂四得。一者除王匡得路昭此營之心,二與兵以人得張邈之心,三報胡母班仇得西涼遺臣之心,這第四嘛……”
“第四就是得袁本初之信任?!辈懿偕坏?,“辦成這件事,他應該對我放心了吧?!?br/>
“既然如此,咱是不是把我姐姐還有環(huán)兒他們都接過來?”卞秉問道,“我姐姐如今還身懷有孕呢?!?br/>
“讓他們住在陳留吧?!辈懿僖馕渡铋L地搖著頭,“張孟卓乃謙謙君子,必不能以家眷要挾與人,要是接到河內,恐怕袁紹就沒那么好心了……”
夏侯惇嘆息道:“即便沒有家眷為質,我料袁紹也不會懷疑了。經(jīng)此一事,您鏟除王匡,又讓路昭歸屬袁紹,白送了他這些兵馬,他必視你為心腹股肱!”
難道我曹孟德平生的志愿僅僅是當別人的心腹股肱嗎?曹操突然感到一陣凄涼,回頭望了望王匡的大營:無論是非對錯,王公節(jié)是死在我手里了,義軍之人自相戕伐,我手上也沾了洗不掉的血跡,這是個什么世道呢……這大漢的江山……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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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統(tǒng)一調遣各路人馬,車騎將軍袁紹不顧曹操的反對,終于以“朝廷幼沖,逼于董卓,遠隔關塞,不知存否”為辭,炮制出一份勸進表,遣使送至幽州,請大司馬、領幽州牧劉虞自立為帝。
哪知劉虞一見表文頓時震怒,斥責道:“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jù)州郡,宜共戮力,盡心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誤邪!”拒不接受勸進。
冀州刺史韓馥又改變提議,請他領尚書事,承制封拜,調遣群雄,劉虞這次非但不接受,索性把派去的使者都給殺了。就在袁紹謀劃第三次勸進的時候,后將軍、領南陽太守袁術一封書信打到了河內:
〖圣主聰叡,有周成之質。賊卓因危亂之際,威服百寮,此乃漢家小厄之會。亂尚未厭,復欲興之。乃云今主‘無血脈之屬’,豈不誣乎!先人以來,
奕世相承,忠義為先。太傅公仁慈惻隱,雖知賊卓必為禍害,以信徇義,不忍去也。門戶滅絕,死亡流漫,幸蒙遠近來相赴助,不因此時上討國賊,下刷家恥,而圖於此,非所聞也。又曰‘室家見戮,可復北面’,此卓所為,豈國家哉?君命,天也,天不可讎,況非君命乎!慺慺赤心,志在滅卓,不識其他?!?br/>
如今袁術坐擁南陽之地,聲勢浩大,他不承認新皇帝,便有一堆人將要隨之表示反對。既然劉虞起不到調遣群雄暫代朝廷的作用,立其為帝的計劃只好就此作罷。袁紹、袁術兄弟嫌隙卻由此而生。
勸進劉虞失敗后,韓馥越發(fā)恐懼袁紹做大,公然克扣糧草,使得義軍補給紛紛告急。獨自坐鎮(zhèn)潁川的豫州刺史孔伷,在孤立無助又被人奪去名號的痛苦中病逝。董卓聞訊再次突破包圍圈侵犯豫州,虜獲潁川太守李旻、豫州從事李延,竟將二人烹殺;所俘義軍兵馬皆以布匹纏縛,上涂豬油,盡數(shù)點了“人燈”。
就在這個時刻,一支討逆軍異軍突起。長沙太守孫堅在袁術的支持下率部北上,在陽人邑大破西涼胡軫一部,陣斬其都督華雄,進而攻克太谷關,距離董卓坐守之地僅九十里。
董卓見河南之險已破,命兵士掘開歷代帝王陵寢,帶著這些盜墓所得的寶物撤往西京長安,并以其部下董越屯澠池、段煨屯華陰、牛輔屯安邑,形成對關中的保護。孫堅率部來到洛陽,尋不到董卓軍的蹤影,只見洛陽廢墟一片,數(shù)百里內竟無煙火人家,糧道綿長難再西進,只得平塞董卓所挖陵寢,撤兵而去。董卓到長安后自稱為太師,矯詔坐鎮(zhèn)涼州的左將軍皇甫嵩速速回朝,愚忠的皇甫嵩不想擔抗詔的惡名,到長安后立即被改任城門校尉、解除兵權;另一方面白波兵在河東掠奪一番,也轉向東部活動。
不久,屯駐酸棗縣的兗州刺史劉岱與東郡太守橋瑁因為爭糧發(fā)生矛盾,劉岱率兵突襲,竟將橋瑁殺死,搶奪糧草輜重之后,竟私自任命親信王肱為東郡太守。酸棗諸軍就此一哄而散,各回各的地盤。袁紹也不得不因糧草危急轉屯延津就糧——當年四月,轟轟烈烈卻虎頭蛇尾的討董之戰(zhàn)徹底宣告失敗!
昔日董卓初入洛陽之時,東州之地大興義兵,豪杰之士風云際會,各家牧守萬里相赴。可會盟一場的結果卻是各懷疑心,不思進取。權力這種東西果然能移人心志,一覺醒來各家牧守發(fā)現(xiàn)事情不像想象的那么糟,自己的手中有地、有兵、有糧,卻沒有皇帝的束縛、沒有上級的政令約束,這樣的日子又有什么不好呢?
天下亂了就亂了吧,聯(lián)盟散了就散了吧,朝廷也就隨它去吧!所有人都卸下了道義的包袱,去割據(jù)地方城池,去相互兼并傾軋,去尋找各自的生存和夢想吧……
曹操既已名義上歸屬袁紹,一旦敗盟自然也該隨袁紹行動。無奈之下他也只得隨渤海軍向東撤退,暫在黃河沿岸立寨。這一路上韓馥愈加克扣糧草,眼瞅著袁紹之眾也陷入了危機。
袁紹只好召集滿營將士會議,商量下一步的走向。
“請將軍奪取冀州以安軍心!”逄紀揮舞著拳頭當先發(fā)言,顯得格外憤慨,“今韓馥斷我軍糧草,長此以往士卒恐將離散。眼前之際,當取冀州以自保,再圖他策?!?br/>
袁紹始終保持著微笑,緩緩道:“元圖所言未免過激?!?br/>
“將軍舉兵為何?”逄紀自問自答,“為了平定戰(zhàn)亂復興漢室天下,而韓文節(jié)懷妒斷糧就是阻礙大義!”
袁紹掃視了一圈帳內諸人,搖頭嘆息道:“吾與韓文節(jié)一同舉兵,共討董賊,今何忍因糧草之事奪其地?”
“將軍差矣,冀州非韓馥之地,乃是我大漢之地?!卞碳o十分夸張地施禮道,“將軍寬宏仁慈固然是我等之幸、天下之幸。然舉大事而仰人資給,不據(jù)一州,無以自全!”曹操冷眼觀望他們一問一答,心中感慨良多:現(xiàn)在無論做什么事都要搬出大義來做幌子,顛來倒去表演一番。袁本初明明早就想奪取冀州,想奪人之地就去奪好了,干什么要搞得這么虛偽做作呢?逄元圖也真能投其所好,有話就快說唄……曹操想著想著,覺得眼前有點暈。他昨天收到陳留來信,卞氏給他生了個兒子,高興得一夜未睡,與夏侯兄弟暢飲一番,此刻實在是困得利害,強打精神睜著眼,竭力忍著不要打哈欠。
“孟德……孟德……”袁紹連叫了兩聲。
“哦?”曹操一激靈,趕緊眨眨眼打發(fā)睡意,“將軍有何吩咐?”
“孟德以為冀州之事應當如何?”
曹操心里膩味透了,但還得裝出誠惶誠恐的樣子,道:“末將以為元圖之言極是,占據(jù)冀州實乃無奈之舉,合情合理無損大義,將軍不必多慮?!痹B滿意地點點頭,又問:“景明,你說呢?”
張導忙拱手道:“在下也贊同此議,因討賊而取地,不為不義?!?br/>
“子遠,你贊同奪取冀州嗎?”
許攸也隨之作出了肯定的答復……
袁紹就是這個樣子,每行一件事都要讓親信部下紛紛表態(tài),務求冠冕堂皇名正言順。說好聽的這叫集思廣益謙遜納諫,說不好聽的這就是虛偽。曹操頗不喜歡他這樣的作風,但有時還是禁不住佩服袁紹的老謀深算,而且每逢袁紹搞這一套的時候他總是積極配合,畢竟現(xiàn)在是寄人籬下!
連問了五六個人,都表示贊成,袁紹終于露出了真實嘴臉,問逄紀:“雖然取冀州不是不可,然冀州兵士強悍,而我軍饑乏,若戰(zhàn)不能勝,就算渤海也不能保,將無容立之地。元圖可有妙計?”
“我有一計可保將軍不費一兵一卒坐收冀州?!?br/>
“快快請講?!痹B眼睛一亮,盡力矜持著不要露出笑容。
逄紀起身踱了兩步,捻著翹起的小胡子道:“韓馥羊質虎皮懦弱之人,坐擁冀州之地實在不堪其位。今有冀州部將麯義謀叛,韓馥赴安平討之未勝,此乃內憂。咱們只需再給他制造一個外患,韓馥必然肝膽俱裂,到時候再派人以言辭說之,必能使其將冀州拱手相讓。”
“那這個外患應該怎樣制造出來呢?”
“引公孫瓚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