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完全隔絕在外的情況持續(xù)了七天,每天夜里姬堇華不是被外面震天的廝殺聲驚醒就是被噩夢驚醒,醒來之后就再也睡不著,一面憂心著池旭,一面憂心著父親,兩人都是朝堂上處于風口浪尖的人,皇帝駕崩就意味著變天,不知道這腥風血雨會讓他們遭受到什么影響。睍莼璩曉
從前有父親一手呵護,這些擔憂都離她很遠,直到這一刻才覺出其中的驚心動魄來嫁入皇家就是如此,卷入不見硝煙的刀光劍影,她的家族也會密切聯(lián)系在一起,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未曾后悔,誰叫世間千千萬萬的人,她偏偏選擇了他呢。
連日來京城的百姓都足不出戶,即便是白天也沒有多少人在街上走動,接連幾天街頭巷尾的廝殺也不知道已經(jīng)換了幾隊人馬,每隊人馬都喊著對方是逆賊自己是平亂的旗號,誰又知道究竟誰是逆賊誰在平亂呢,戰(zhàn)爭往往到了最后,除了廝殺已經(jīng)沒有了其他的意義,只有最后活下來的一方才是天命所歸,成王敗寇而已,一向如此。
京城的百姓們一邊緊閉門戶,一邊惴惴不安地等待最終的結(jié)果,至于誰是最后的贏家,跟他們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們關(guān)心的不過是每天的柴米油鹽醬醋茶,誰當天子于他們而言不會有多大區(qū)別,那些是朝廷上士大夫之流該操心的。
比較平民觀望的心態(tài),皇宮之中就要波詭云譎得多。
就在滿城彌漫的陰霾氣息越來越濃的時候,有的人的心思也越發(fā)急不可耐起來。
皇帝的寢殿之中,一個身穿胭脂紅宮裝的婀娜身影來回在殿內(nèi)走動,緊蹙的眉頭顯示自己的不安,步搖上垂落的紅寶石流蘇沙沙打在鬢邊,映得那張花容玉貌更加艷麗動人。
一個內(nèi)侍匆匆自外面走進來,宮裝麗人急忙停下步子,問到“可有消息”
那內(nèi)侍搖了搖頭。
宮裝麗人面色更急了“援軍還沒到”
“娘娘別急,雖然沒收到消息,但不定就在城外的路上趕來呢”內(nèi)侍公公寬慰的話沒完就被打斷
“還沒到,到現(xiàn)在還沒到,這叫宮怎么不急”
宮裝麗人一邊著一邊暴躁地踱著步子,平日里優(yōu)雅嫵媚的模樣再不復見。
皇后獨寵后宮多年,即便無子這個足以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能撼動她的地位分毫,而自從太醫(yī)確診皇后不能懷孕之后,整個后宮再沒有哪個四嬪以上的女人能生下一子半女,而她這個位居四嬪之上的翎妃恰在此列。她出身并不高,初入宮時憑借美貌獲得一時寵愛封妃,那時還暗自欣喜,到后來看清現(xiàn)實后才悔不當初。后宮中的女人沒有一子半女要如何長久的生存下去至從認清這個現(xiàn)實之后,她就開始為自己打算。
得知太子越來越不安穩(wěn),暗地里有早日取而代之的打算,她就知道自己找到了盟友?;实垡蝗詹获{崩,太子就一日不能登基,所以半年前他們求來了慢性毒藥,分七次下在了他的飲食里,讓他的身體不知不覺腐朽,繼而死亡,看起來沒有任何疑點。
雖然密謀的時候被姬家那丫頭聽了去,但所幸最后的結(jié)果沒有受到影響,只是讓她不忿的是,池毓對那丫頭的過分關(guān)注。雖然一開始她同池毓是合作關(guān)系她幫他早日取得帝位,他保她后半生榮華富貴衣食無憂,但是漫長的宮緯生活早已磨滅了她對愛情的向往,直到與池毓私下接觸密切后,重新點燃了她內(nèi)心的向往,她不過二十出頭,最美好的年華都是在宮里度過的,花容玉貌怎好輕擲何況宮里只有那么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不僅年邁,還被別的女人勾住了心魂,所以面對年輕又外貌出眾的池毓,她動心也就順理成章,在皇帝身上得不到的,都可以在他的身上得到,兩人廝纏在一起的那種隱秘而禁忌的愉悅讓她食髓知味。
布局在他們私下幽會的過程中漸漸成形,藥下得很成功,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行刺計劃中,池毓護駕受傷,博得皇帝好感,池旭被迫代替他將公主送往西域
一環(huán)一環(huán),一步一步,過程中雖有意外,但到底是按部就班到了這最后一搏的時刻,只是時至今日為何援軍久久不至
翎妃回頭望向靜靜躺在龍床深處的皇帝,七日前毒性發(fā)作時他已經(jīng)死了,為了掩蓋糜爛氣息,特地調(diào)用了大批冰塊擺放在旁邊延遲尸體腐化,只等待大局定下后發(fā)喪,讓池毓順利登上帝位。
此刻滿是冰塊的寢殿內(nèi),翎妃只覺寒氣森森,明明心里急得直冒汗,身上卻是冷得發(fā)抖。
原以為在池旭大婚的時候以某亂的罪名將他壓入宮中,一勞永逸地剪除這個心腹大患,就能高枕無憂了,誰知進宮的半路上就被人劫走,然后沒多久池旭領(lǐng)兵打著勤王的名義攻打皇宮。連番交戰(zhàn)雙方各有損傷,現(xiàn)在京城的局勢亂成一團。占據(jù)著地利因素,池旭一方雖未攻進來,但是其他各地調(diào)來支援池毓的兵馬未至,他們依靠禁衛(wèi)軍和池毓暗地里豢養(yǎng)的私兵支撐到現(xiàn)在已是極限了。再拖下去,事態(tài)會如何她不愿去想。
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不過是為自己尋求依靠而已,在這個深宮里,不為自己做好打算就只能坐著等死,她沒有做錯什么,所以下毒也好害命也好,她做起來沒有絲毫猶豫,她早已沒了退路,只能咬了牙一步步往前走,告訴自己不能輸,輸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她問道“太子在何處”
內(nèi)侍答道“在明光殿跟幾位將軍商討對敵?!?br/>
翎妃朝龍床上垂著的金黃紗帳內(nèi)望去,道“你派人守在這里,不準任何人進來?!?8406
“娘娘這是”內(nèi)侍驚道。
“我去一趟明光殿。”息了絕隔的。
翎妃正帶著侍女匆匆趕到明光殿時,宮墻外再次傳來沖鋒之聲。而這一次,是真的快要被攻破防線了。
看著眼前士兵節(jié)節(jié)敗退,翎妃趕到春末的寒氣盡數(shù)涌了上來。
“殿下,這里快擋不住了,不如把最后的人馬轉(zhuǎn)移至景靈殿,那里地形易守難攻,尚能一搏,可拖住時間等待援軍?!币晃鋵⒁娗樾尾缓茫M言道。
池毓看著眼前橫飛的血肉,眉頭緊皺,這道門一旦攻破,再要守住就難了,而預定要到來的援軍何時才會來
那人見他遲疑,急道“殿下再不做決定可就開不及了。”
翎妃此時上前幾步提醒“這位將軍的有道理,再不轉(zhuǎn)移,可就晚了?!?br/>
池毓轉(zhuǎn)過頭,似才看到她“你不在寢殿守著,來這里做什么”見她欲言又止,又轉(zhuǎn)頭吩咐,“傳令下去,留下三成禁衛(wèi)軍在此固守迎敵,剩下的人立即隨我轉(zhuǎn)移去景靈殿?!?br/>
令行禁止下,眾人紛紛行動。翎妃緊跟在池毓身側(cè),等到轉(zhuǎn)移到了景靈殿,池毓行至窗邊,才抽空問她“你想什么。”
翎妃正了正神色,即便是在此時此地,那張臉依舊艷麗動人“現(xiàn)在形勢不利,我有一個辦法,或可一用?!?br/>
池毓狐疑地看著她,不明白她想到了什么。
皇宮的正南門在半個時辰后終于攻破了缺口,外面的大軍得以進入,一行人勢如猛虎地席卷了進來。
在進宮之前,池旭下了軍令,此番為剿滅作亂逆賊為要務(wù),除卻負隅頑抗者,余者皆不可亂殺,嚴禁大肆破壞,違者依軍令重罰。
畢竟是當年帶過兵的人,當年與西域一戰(zhàn),許多人至今記憶猶新,他的話在軍中仍舊有不的威信,一行人秩序井然。
沒多久就循著蹤跡來到景靈殿。
景靈殿是座廢棄已久的宮殿,記不得原來住在里面的是哪位妃嬪,曾經(jīng)的奢華靡麗此刻都化作了野草藤蔓,當年因著地勢緣故,建了重重假山,鋪了碎石做成曲徑通幽的羊腸道,多年叢生的野草更加為陷入其中的行進者制造了不的障礙。倒不失為易守難攻的好地方,無怪乎他們最后負隅頑抗退至此處。
池旭望著眼前的地形,默默一笑。
“里面的人聽著,太子池毓心懷不軌,毒害陛下,爾等為虎作倀以下犯上,視為不敬,然而念爾等受其蒙蔽,不明忠殲,若此時棄暗投明,不再妄生干戈,王可向陛下求情,從輕發(fā)落?!?d548。
這一番話可以用了內(nèi)勁擴散出去,即便隔得遠遠的,仍舊如在耳邊一樣,聽得分外清晰。
此言一出,埋伏于假山碎石間的眾人心底一陣嘩然。這些禁衛(wèi)軍們接收到的命令是助太子平亂,擒拿意欲謀反的泰王,然而此時泰王的法卻與之完全相反,雙方都聲稱對方是逆賊,究竟誰才是逆賊
就在此時,回應(yīng)的聲音響起“休要受他挑撥,陛下已駕崩,你打算向何人求情何況明明是你在城外暗自屯兵,打算趁陛下駕崩之時圖謀不軌,此時反血口噴人,顛倒黑白,大家休要被他巧言詭辯迷惑?!笨靵砜?nbsp;”xinwu”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