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惜墨母子在張家住到第四日時,欽差的隊伍才到達鎮(zhèn)上,在汪大戶家又休整了兩日后才車駕馬龍的起程往京城而去。
葉小八帶著團生、圓娘還有阿寶和寧氏張歡娘擠在一輛馬車里,張大郎坐在了車夫旁邊的車轅上。他們前面是朱三叔并朱十一叔的馬車,后面則是欽差帶來的雜役仆眾的車架。張歡娘撩著車簾望了一圈后,嗤笑著對葉小八道:“不是說要去當(dāng)官家的姑娘了嗎?怎么這車駕還混在仆役堆里!”
葉小八正在琢磨顏惜墨昨天走時悄悄跟她說的話,沒心情理會她的酸言酸語,倒是寧氏聽不過去輕拍了自家閨女一下:“別胡說八道,好好坐著,仔細待會車子顛!”
寧氏話音才落,馬車就東搖西擺的顛簸了一下,張歡娘沒坐好,一下子就被顛的撲倒在了伏臥的阿寶身上。阿寶不耐的回頭白了她一眼,而張歡娘因為被條“狗”鄙視而紅了臉!
“大老遠的出門還帶條狗,真是有病!”她嘟噥著從阿寶身,上爬起來,狠狠的瞪了葉小八一眼。
葉小八抱著圓娘兀自在想心事,倒是她懷里的圓娘毫不示弱的睜大了眼睛瞪了回去。圓娘回瞪了張歡娘一眼后尤不解恨,咯咯笑著拍手道:“我的眼睛大,我的眼睛大!”把張歡娘氣的肋下悶疼,窩回寧氏身邊再也不肯說話。
欽差的隊伍在路上搖搖晃晃走了一月有余終于進了周國的京城“平都”,車隊剛一入城,便有護國公府上的下人恭候在道旁迎接朱三叔一行人入府。
朱三叔與欽差李潭、右護將軍馮猛打了招呼后,自隨著那前來迎接的下人去了護國公府。
到了護國公府,原定遠將軍府上的大管家李進已候在大門之前,見車駕到了李進忙上前親自將朱三叔、朱十一叔攙扶下了馬車,然后恭恭敬敬的給二老磕頭見了禮。
葉小八撩了車窗簾,靜靜的看著李進這番做作。她們這輛車是女眷,并沒有人來搭凳掀簾,寧氏緊張的想要自己下車,卻被張歡娘給攔了,“娘,這車是要直接駛進去的,你先別忙!”
葉小八聽張歡娘這樣說,意外的瞥了她一眼,然后又將目光調(diào)回外面,果然見有小廝請下了張大郎替換了車夫?qū)ⅠR車趕向旁邊的側(cè)門。
那小廝將馬車趕到二門就下車避了出去,候在二門里的婆子一擁而上,置凳挑簾笑吟吟的道:“請姑娘少爺下車”
葉小八給團生一個鼓勵的眼神,團生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小袍子,挺胸抬頭的下了車。葉小八抱了圓娘跟在他的身后,只見團生才一下車就被那些婆子團團圍住,一個個的伸手往他的小臉上摸去,邊摸邊笑:“看這哥兒俊的,這小臉簡直比那新鮮的桃子還要嫩上幾分!”
葉小八看團生被那些婆子摸的直皺眉頭,心中怒極,回頭沖車內(nèi)喝了聲“阿寶!”
只見一道白影從車中竄出,騰躍一跳就護在了團生的身前。那伸手摸去的婆子們只覺眼前一花,一條半人高的大狗就護在了那小娃兒的面前,沖伸出手的她們呲出猙獰的利齒。
“哼,這就是護國公府下人的禮數(shù)?”葉小八抱著圓娘緩緩走到那群婆子的旁邊冷哼道。
那些婆子聽她這么說,紛紛看來,只見說話的是一八、九歲大的小女孩,便料到這就是那姨娘前夫所留的女兒,這姨娘與國公爺所生的都只能算半個主子,這和國公爺沒半絲血緣的可就連主子都算不上了!當(dāng)下個個鄙夷的扭了頭,不把這小女娃放在眼里。
“咚咚,咱們走!”葉小八見這些婆子這樣,便知道應(yīng)是那勞什子的斐氏所授意,當(dāng)下喚了團生便要回到車上去。
寧氏母女此刻也下了車,見護國公府的下人這幅德性心里也是大為不喜!張歡娘見葉小八姐弟要回車上,冷笑諷道:“怎么?戰(zhàn)還未戰(zhàn),便先敗下陣來?回去可別說你是打遍前后兩巷無敵手的葉小八!”
葉小八撩眼白了她一眼,兩人一路行來說話的時候少,斗嘴的次數(shù)多,現(xiàn)下這丫頭明知自己要跳出去絕對討不到好便出言相激,傻子才會上她的當(dāng)!她將圓娘放上車,讓團生抱好她,自己招呼著阿寶上了趕車的位置。
那些婆子看他們回了車上,個個笑的合不攏嘴。這沒趕車之人,上車也不過是等著人來請罷了,不過一個鄉(xiāng)下女人生的賤,種居然還拿喬起來,且看她最后會鬧出什么樣的笑話。
見葉小八上了趕車的位置后,張歡娘心里隱隱有不好的預(yù)感,她忙拉了寧舛車把圓娘和團生拉到身邊,自己和寧氏一人抱了一個,然后交待寧氏要拉緊車子,話音才落就聽得葉小八一聲清喝,那馬車平穩(wěn)緩慢的動了起來。
“姑娘,姑娘,你這是要到哪去?”見葉小八駕得動那馬車,看熱鬧的婆子們急忙上前將車子攔住,其中一個膽大的婆子上前就要奪葉小八手中的馬鞭。
葉小八見狀冷笑一聲,手里的鞭子劈頭蓋臉的就沖那些婆子抽了下去。她可不是外表看起來那么溫和無害的小孩,那些婆子被她抽的鬼哭狼嚎,紛紛離了馬車四周,躲在遠處不敢再上前。
葉小八吐了口胸中的濁氣,冷冷的吐出三個字,“狗奴才!”然后扭頭沖車內(nèi)喊道:“咚咚,今天這些婆子的臉你都給我記住了,一個都別忘記,等哥哥回來讓他把她們都買到梁國去給人家當(dāng)豬狗!”
團生聽了從車中伸出腦袋,眼光像刀一樣掃過那些縮頭縮腦的婆子后,清脆的應(yīng)了聲“嗯”
“怎么著?打量我們姐弟人小好欺負是不?告訴你們這些狗奴才,這護國公府姓什么可別忘了,只要這護國公府一日姓朱,那我姐弟就不是你們這些刁奴能夠欺負的!”葉小八一手執(zhí)鞭,一手叉腰指著那些婆子厲聲喝道,“現(xiàn)在要么你們乖乖的迎我們?nèi)敫?,要么我現(xiàn)在就把這車趕到皇城門那去,找那封了我爹當(dāng)護國公的官去問問,這護國公府究竟姓什么?為何正經(jīng)的主子進府還要受一群腌臜婆子的刁難!”
這些婆子們被罵的一個個縮了腦袋,葉小八見狀索性跳下車來,持著鞭子指著她們的鼻子繼續(xù)罵道:“也不打盆水好好照照,就你們咸腥的豬蹄子也敢往我家咚咚臉上蹭!”阿寶已經(jīng)伏身做好了攻擊準(zhǔn)備,只待她一聲令下就要沖上去收拾這些不知死活的婆子。大管家李進得了消息匆匆趕來,看著那執(zhí)鞭而立的小姑娘頓覺頭疼,心中暗罵這群婆子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人都沒迎進二門就鬧了這么一出,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眾人只會說護國公家的太太不會掌事,任刁奴欺主,誰會說這小丫頭半句不好!
李進想到這里急忙露出笑臉小心的湊了過去:“姑娘請息怒,這群不長眼的婆子奴才會替您料理的,太太和三太爺,十一太爺都在等著,您和三少爺,大姑娘就快進去吧!”
葉小八聽他這么說微抬了下頜睨向他鄙夷道:“什么三少爺大姑娘的,在這里的可是上了朱家族譜正經(jīng)的二少爺和二姑娘,本姑娘可是護國公在譜的嫡出大姑娘,連稱謂都搞不清楚,難怪這府里搞得亂七八糟!”
李進聽了她這話,氣得差點嘔出口鮮血來!瞄瞄人家手里無往不利的鞭子卻又不敢發(fā)作,只得賠著笑點頭:“大姑娘教訓(xùn)的是,教訓(xùn)的是!”
“哼!”葉小八冷哼了一聲來到車邊,把團生和圓娘抱了下來,又扶了寧氏下車,然后牽著弟妹來到一個婆子面前冷聲道:“還不帶路!”
那婆子被打的怕了,忙低頭應(yīng)是,在前面帶路直往內(nèi)院而去。
葉小八帶著眾人一路往后院而來,那些對她指指點點的丫鬟婆子,看見那半人高、呲著尖牙的惡狗,一個個悄然的退到了一旁。李進跟在后面也不時打量著那半人高的大狗,心里尋思著以后一定要想辦法把這狗給收拾了!
他心里齷齪可面上仍是一派恭敬,直到把葉小八送進內(nèi)院見客的紫芝堂后才露出滿面的陰狠。
葉小八帶著弟妹進了紫芝堂后只見朱三叔端坐在主位,十一叔陪坐左邊客首,而右邊首座坐了位穿著孝衣的婦人。這婦人雖然一身孝衣,卻仍可見面上畫了精致的妝容,頭上戴了珠翠的釵環(huán)。在這婦人身邊依著個約四五歲的男童,身后則站了四個戴了白花的丫鬟,而丫鬟旁邊則瑟縮的站著兩個盤了發(fā)穿孝衣的女子。
葉小八看這陣勢,牙根恨的直癢癢,好你個朱闊,原來家里不但有老婆,還連小老婆都配了兩,等她把這事告訴她娘,看不讓你把搓衣板跪穿!
那婦人聽到動靜抬頭望來,看見葉小八一行人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故作欣慰的喚道:“我苦命的兒啊,快到這邊來!”
葉小八聽她這裝腔作勢的一喚,身上不由的抖了抖,團生側(cè)眼冷睇了那婦人一眼,逕自走上前去給朱三叔和十一叔跪下磕了個頭:“孫兒與姐姐、妹妹才到二門外就被惡奴欺辱,請三叔公、十一叔公替孫兒們作主!”
朱三叔初見這斐氏時只覺她眉目端雅、舉止大方,作派溫和頗有大家風(fēng)范,后又聽她說當(dāng)年留京實是因為次子病弱不能遠行之故,心中便對這斐氏剛有了些許好感!現(xiàn)在聽說府中居然有惡奴敢欺辱主子,這剛生出來的好感便如枯油之燈,噗的一下滅了!
“叔爺爺,哥哥被好多人掐臉!”圓娘噙著淚水撲進三叔公的懷里,哭得的三叔公心疼不已,手忙腳亂的替她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