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弘軒這回只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沈步月知他差不多已經被安撫住了,也稍微松了口氣,轉瞬問道:“近幾日陸沉可有什么動作?”
“沒,只是一直住在那個房間里,白天偶爾出去轉轉,不過很快便會回去?!?br/>
陸沉身為新任武林盟主,且不說武林那邊有沒有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個說法,就是他即位之后便一直逗留京都便不是什么合乎常理的事情。更何況是如今這種情況,每日不怎么出門,只在客棧里,仿佛是在等什么。
似乎想到了什么,沈步月忽然問道:“出去轉轉?他都去哪里轉轉?”
“都不是什么出名地方,也少人煙,不過都集中在……”鄭弘軒滿頭霧水的回答,卻忽然自己也醒悟過來什么,道:“越王府附近?!?br/>
“這便對了?!鄙虿皆鹿雌鹨荒ㄐΓ骸八锰梦淞置酥?,自然是不會無緣無故的逗留京都的。沈晴月怕是還被越王禁著足沒法出門吧?”
鄭弘軒點點頭:“看那架勢你一日不出嫁他一日是不肯放寶貝女兒出面的,更何況如今得罪了沈相月,出了門也沒有什么好果子吃?!?br/>
“那我后日還真要去問候一下越王妃了?!鄙虿皆螺p輕笑,推鄭弘軒出門:“這么晚了我可是還要清譽的,還請少將軍趕緊出去吧,好走不送!”
鄭弘軒沒怎么掙扎的被她一路推到大門口,臉色緩和了不少,臨走卻又支住了門框,問道:“你打算什么時候見薛進?”
沈步月一歪頭:“睡醒了?!?br/>
說著手下一使勁把少將軍給塞出門外。
又是一個明媚春日,沈步月一早便起了身由著白萱白雪給她梳妝。那日跟林雅青在外訂做的衣服都已經拿了回來,滿滿的竟塞滿了一整個衣柜。如今挑起來也讓人眼花,穿著中衣試來試去才最終擇了一件番木色的宮裝細細穿上了,抬頭看了看時辰,估摸著楚云深此時該出門了才是。
今日她要入宮面見皇后,但更重要的是由陳南華給她引見楚云深。為了這事陳南華早已經提前派人來囑咐她好好打扮,還賜了些金銀首飾下來。兩人還未正式見面,陳南華便安排兩人住在一起,這明顯便是因為有那圣旨,吃定了沈步月不會抗旨。要知道若是沒有那圣旨,他們男未婚女未嫁便這樣住著,沈步月早早便被京中流言淹死了。
這樣一直收拾到臨近巳時,沈步月才上了軟轎一路被抬進宮里。未央宮內外早已經熙熙攘攘的擠了不少嬪妃,看她來便開始調笑。
“長樂公主在棠梨宮梳妝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吧?一會兒可要將齊王迷倒了!”
“長樂公主天生麗質,不用這么費心思便能驚艷齊王了,如今又這么用心,怕是……”
沈步月在這些女人的促狹笑聲中漸漸紅了臉,走到陳南華面前彎腰行了禮,卻又受了陳南華善意的調笑:“長樂才來了京都幾日,就這么會打扮了,果真是年輕又俊秀的人物,適應的快?!?br/>
“皇后娘娘過謙了,我也是費了好大心思,照著京都里的小姐們的打扮的。不得不說,一走六年,京都流行何種發(fā)飾何種衣服我都不知道了呢?!鄙虿皆抡驹陉惸先A身邊,四下打量一番,這次沒見到沈相月,怕是沈相月自己不愿來的。不過后宮這滿園子的花,到底還是有幾朵眼熟的。
比如于月景,比如……喬萱。
“這種事情,慢慢的也就知道了?!标惸先A笑笑,抬手示意一下堂下那群不怎么安分的嬪妃,略高聲道:“前幾日我便囑咐過你了,今日來是想請你跟齊王見個面,雖說是奉旨成婚,也該心里有個數才是,你覺得呢?”
沈步月扭捏著做出些小女兒姿態(tài),低聲道:“全憑皇后娘娘安排?!?br/>
“那便好?!标惸先A依舊是笑:“今日齊王也進了宮,先前去了御花園轉轉,如今也該回來了。樂兒?”陳南華往后看一眼,立即便有個小宮女應聲跑了出去,沒多久便過來回稟道:“回皇后娘娘,齊王正跟著大皇子往這邊來呢?!?br/>
陳南華看了一眼于月景,后者只沉默的低著頭,她便也快速轉過了眼神來,道:“正好,本宮也好些日子沒有跟大皇子好好聊一下了,步月,你也還沒有見過大皇子吧?”
沈步月搖搖頭:“臣女回京都還沒有幾日,進宮也只上次一次,是沒有見過大皇子?!?br/>
說罷有些興奮的問道:“大皇子如今也該有十六了吧,我記得我離開京都時他便喜歡跟些貴小姐一起玩耍,我還曾說過他長大了必是個風流人物呢?!?br/>
沈步月仿佛被自己逗笑,輕輕笑了兩聲,可大殿里卻一瞬間安靜的沒有絲毫聲響。沈相寧雖是她表弟,但如今卻是整個王朝的庶長子,是最有機會繼位的存在,她此刻在這種場合下說起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只會讓兩個人都失了身份。
陳南華輕咳一聲,面上笑容尷尬起來,不過還是配合著道:“一別六年,孩子們長得都是很快的,你如今見他大約也是要認不出來的?!?br/>
堂下這才悄悄起了些談論的聲音。于月景站在一眾妃嬪上首,只淡淡的笑著,好似沈步月剛才談論的不是她的兒子一般。
片刻后殿外傳來小太監(jiān)的通傳:“大皇子殿下、齊王殿下駕到――”
妃嬪們悄悄的聚了聚站近了些。雖然論輩分她們是沈相寧的庶母,但是論年紀來看大多數人與沈相寧相差并沒有多少,因此總歸要避嫌的。
兩個錦衣少年出現在未央宮門口,沈相寧著赭紅色宮裝,楚云深著墨青色錦袍,雖沈相寧身高要比楚云深矮一些,但畢竟都是皇室出身的,身姿挺拔英氣十足。兩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堂下,躬身行禮,眾妃嬪也見了禮,陳南華微笑著喚他們起身,指著沈步月道:“只叫了齊王過來還怕他害羞,好在有大皇子同行,這便是長樂公主沈步月?!?br/>
沈相寧滿不在意的移過目光稍作打量便要行禮,可看清沈步月面貌的一瞬竟愣住了,咽了口口水才醒過神來,慌忙低頭道:“見過……皇姐?”
他這聲皇姐叫的突兀又遲疑,但沈步月卻面不改色的應了,面上冷淡的一點笑意,當真是冰肌玉骨仙人一般的風姿。
沈相寧也自覺不當,但話一出口也不好更改,便有些訕訕的站到了一邊。
楚云深往前一步,笑意如四月春風令人觀之欲醉:“初次見面,小王有禮了?!?br/>
沈步月配合的低下頭去露出羞怯神色,卻又忍不住不時抬起眼睛里打量他。
“齊王有禮。”
她怯生生的咬出這四個字便咬住嘴唇不肯說話,楚云深卻大方的很,行了禮便直起身子來大大方方的打量她一通,面上笑意始終未減:“小王從小便在各地游歷,自問算是見識不短,可今日一見長樂公主,才知道什么叫做傾國傾城之色?!?br/>
此話一出沈步月自是面上酡紅更深,就連堂下的妃嬪們都發(fā)出了小小的驚呼。她們都是帝王身邊的嬌花,此生都要作為依附巨樹的藤蔓生長,每人的恩寵都是使盡力氣討好才能換來,如今看到這般情景,自是心中羨艷。
“齊王……過獎了?!鄙虿皆滤砷_嘴唇粲然一笑,那笑意如同春日河面融化的寒冰,似乎百花齊放流螢四散,楚云深眼眸盯著她,顏色驟然深邃幾分。
“小王只是說出心中所想罷了?!?br/>
沈步月聞言更是低頭,陳南華這才笑道:“齊王倒是性情中人,倒是讓公主害羞了呢。”
堂下妃嬪也輕聲交談起來,沈步月害羞起來退后好幾步,沒防備輕碰到了人,回頭看卻是一張熟悉面孔。
“公主小心?!眴梯嬷诵迈r妃色宮裝,妝容精致首飾華美,與涪城里的丫頭竟完全不似一人了。
沈步月忙站直了身子,輕聲道:“謝過……”眼神往旁邊一瞥,立即有宮嬪低聲解圍道:“公主怕是不認識呢,這是宮中新晉的喬貴人。”
“謝過喬貴人?!鄙虿皆碌皖^說完這句,好奇的抬起頭來問道:“聽說前些日子圣上南巡,帶了一位民間女子回京都,寵愛非常,入宮即封了貴人,便是這位娘娘嗎?”
“嬪妾便是喬貴人,只不過公主所聽夸大不少,嬪妾不過承蒙圣上錯愛罷了?!?br/>
喬萱面色平靜的答了,眼神卻飛快的掠過楚云深:“今日一見公主與齊王,嬪妾看著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沈步月也跟著看一眼楚云深,羞答答的低下頭去:“承喬貴人吉言了。”
“長樂公主與齊王郎才女貌,圣上這次指婚當真是成全了一對佳偶。公主侍奉佛前多年,恐不太了解人情世故,還望齊王好好對待長公主?!?br/>
陳南華端坐上首說了這一席話,算是給這次相親說了謝幕詞。
“皇后盡可放心,長樂公主這般謫仙般的人物,既然嫁予小王為妻,便是小王幾世修來的福氣,小王必然好好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