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荃被季宵拎走了,陸知非卻不敢叫商四來接他,于是只好自己打車回去。回去的路上,陸知非還想著孟小荃可能沒說出口的話,手停留在孟小荃的微·信頭像上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點下去。
那個微·信頭像是畫著妝的孟小荃,嘴角帶著點撩人的魅惑,是個絕對私人的號。
想了想,大概因為陸知非自己很清楚孤獨是什么滋味,所以碰到這樣的情況,總希望自己能做點什么。
不過陸知非很快又釋懷了,他們是朋友,以后多聚聚就好了,順其自然。
陸知非的手指從孟小荃的微·信頭像上移開,土地公的消息卻像是掐著點兒似地來了。
土地公:你朋友向我許愿說要增高,說句真心話,市面上哪款增高鞋墊質(zhì)量比較好的,你幫我送一打給他,讓他不要再來煩我了。
鹿不知:你跟他說下輩子一定讓他長高就好了。
土地公:那你去問問星君,提不提供這個服務(wù)。
陸知非沉默了一會兒,他覺得如果自己真的去問星君,星君能把好不容易才又扎起來的馬尾小揪揪甩他臉上。
鹿不知:馬晏晏十天里有九天半都在哀嚎自己的身高,不用在意。倒是廟里的事,太白太黑沒起到什么作用,但商四還在想辦法,不用擔(dān)心。
土地公:其實不用那么費心。
土地公:生老病死本來就是常態(tài),正如春去秋來,日升月落,都是自然至理。如果人類不需要我了,我還強行留在這個世界上,不反而違反這個理了嗎?而且,我們應(yīng)該為此感到開心才是啊,你們不再需要求神拜佛來尋求內(nèi)心的安慰,說明你們的內(nèi)心已經(jīng)足夠堅強,你們可以自己去面對各種各樣的情況,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神靈身上。
陸知非看著土地公發(fā)來的消息,一時有些怔愣,沒想到那個看起來不怎么著調(diào)的小老頭,還能說出這番話來。
土地公:信仰這個東西,本來就是不定的。以前有人信奉觀音大士,也有人信奉財神爺,這個神那個神,五花八門。現(xiàn)在呢,神都死了你們就沒有信仰了嗎?肯定不對,因為信仰不是神給你們的,而是你們自己創(chuàng)造的。為了國家、為了生存,或者為了自己的理想,有的時候你自身的人生準(zhǔn)則就是你的信仰,好比歡喜山附近村子里的劉老頭,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能在喝酒的時候配口回鍋肉吃,為了這口酒、這口回鍋肉,他辛苦了大半輩子,臨了在病床上還念叨著,讓兒子兒媳端到床上來吃了最后一頓,才滿意地閉了眼。
土地公:而且啊,其他的神都死了,就我一個還活著,已經(jīng)很厲害啦。不管還能存在多久,只要還活著,每天一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又是嶄新的一天,就已經(jīng)足夠令人驚喜了,不是嗎?
陸知非看著這一行行字,手指點在輸入法上,遲遲沒能打出一句完整的話。土地公已經(jīng)想得這么通透了,再說什么,好像都是多余的。
只要多活一天,就已經(jīng)足夠驚喜……了嗎?陸知非不由看向車窗外,夏日的街頭,高大的梧桐穿著盛夏的新裝,投下一片陰涼。斑駁的碎光和樹影交織著在車窗上掠過,和煦的風(fēng)吹過他的臉,帶來夏日的清新。
被打理得很干凈的花壇里,一棵小小的不知道什么品種的幼苗從花壇的縫隙里悄悄地探出頭來,在鋼鐵的叢林里頑強地生長著。一個拿著水槍的孩子蹲在花壇邊,正樂呵呵地用水槍給它澆水。
孩子的眼神里充滿著好奇,他一定在猜——這棵幼苗最后會長出西瓜嗎?還是能長出葫蘆呢?
陸知非帶著微笑收回目光,再看向手機屏幕時,卻看到這么一句。
土地公:以上,都是老土地說的。
土地公:我只是一只麻雀,可說不出這樣的話。
鹿不知:你不用那么誠實也可以的。
土地公:土地公從不騙人。
陸知非莞爾,隨即又忽然好奇起來,問道:那你的信仰呢?
那邊很久都沒有回話,就在陸知非以為他又去忙著招攬生意的時候,土地公的回復(fù)又來了。
土地公:我以前是只麻雀的時候,就想著吃飽肚子。后來成了土地公,就想守護(hù)老土地留下來的東西。干了那么多年,我也知道自己不適合干這一行,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還記得以前老土地在的時候,總是撫摸著他的羽毛跟他說:“萬事不要強求,順應(yīng)自然就好。平凡的小神仙有平凡小神仙的活法,小廟不住大佛,來得人多了也不好,管不過來啊?!?br/>
老土地大部分時候都樂呵呵的,偶爾頑皮起來還像個老小孩兒,抱著麻雀開玩笑說,“我這土地廟就跟你一樣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br/>
土地公:差點忘了,這次找你是有個事兒請你們幫忙。我的事情順其自然就好了,想不出法子也沒關(guān)系,但之前有人在我這兒許過一個愿,我卻一直沒有辦法達(dá)成。那是我的老顧客了,從前也誠心來還過愿,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幫他把這個愿望實現(xiàn)。
鹿不知:什么愿望?
土地公:有關(guān)于孟小荃的愿望。
孟小荃?陸知非詫異了一下,隨即問:他怎么了?
土地公:是她。
鹿不知:她???
土地公:對,是她。
陸知非愣住,他?她?
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yīng)過來,土地公是什么意思。孟小荃的心結(jié)不在于他喜歡穿女裝,而在于他對于自己本身性別的認(rèn)知,存在根本性的問題。
如果他只是喜歡穿女裝而已,以他率性而為的性子,對他的生活不會造成那么大的影響。這樣一想,孟小荃為什么會中途退學(xué),為什么總是躲在歡喜山上,似乎也有了很好的解釋。
是少年時期的孟小荃勇于向家里反抗,所以得到了某種無情的對待?
還是說他隱藏多年的秘密被窺破,最終造成了某種不可挽回的局面?
土地公:我看你好像跟孟小荃處得挺好的,可以跟她多說說話,她應(yīng)該會很開心的。
鹿不知:愿望的具體內(nèi)容是什么?
土地公:他希望孟小荃能真正開心起來。
鹿不知:這個他是不是季宵?
土地公有些詫異,發(fā)送消息道:季宵你也認(rèn)識了?
鹿不知:剛剛見過一面。
土地公:哦,那我把他的微信號推送給你,你待會兒自己找他聊一聊哦。
鹿不知:那你呢?
土地公:拯救世界[藏狐·jpg]
陸知非看著那張自帶嘲諷的沈藏的臉,猜想土地公一定是從商四那里復(fù)制的表情包。除了書齋的人,其他人用的藏狐表情包都跟沈藏長得不一樣。
雖然其他人覺得那些嘲諷臉完全沒有什么差別。
陸知非想著現(xiàn)在季宵和孟小荃正在開會,于是就先發(fā)送了好友申請,等到了晚上再說。但是當(dāng)他回到書齋的時候,拿起手機一看,好友申請已經(jīng)通過了,季宵的一句問好孤零零地掛在上面。
純情小助理:你好。
陸知非看著那個名字,遙想著季宵的男神模樣,一時間沒能從沖擊中回過神來。很快季宵又發(fā)了信息過來。
純情小助理:確實是我,名字是上次跟她打賭打輸了,改的。
鹿不知:挺適合你。
純情小助理:多謝夸獎。
鹿不知:土地公把孟總的事跟我說了,所以,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幔?br/>
那邊的季宵卻很久都沒有再回話,直到陸知非準(zhǔn)備去廚房做完飯了,才又收到他的信息。
純情小助理:抱歉,剛才她看到我在開會的時候微·信聊天,火冒三丈,把我手機沒收了。不過我的手機有指紋鎖,她沒打開來看。
陸知非不由停下從冰箱里拿出食材的動作,靠在料理臺上回復(fù)道:你把她抓回去開會,自己卻在開會的時候開小差,她當(dāng)然火冒三丈。
純情小助理:所以閣下有何高見?
鹿不知:[鏈接]給她買這個裙子吧,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個獨立設(shè)計師的作品,夏季新款。她身材高挑,皮膚又白,正合適。
在辦公室里難得摸一次魚的季宵點進(jìn)那個鏈接,看到那件以“星夜”為主題的黑色露背裙,滿意地勾起了嘴角。
這個幫手,找得很準(zhǔn)確。
而孟小荃暗搓搓地把辦公室的門打開一條縫兒,看到季宵不知道又在跟哪個人聊天,臉上還帶著那種笑容,怒火燒到了天靈蓋。
但是在公司里,孟小荃還是那個精英boss孟小荃,于是她整了整領(lǐng)帶走過去,屈指敲了敲季宵的辦公桌,笑瞇瞇地問:“這位助理先生,你的報表都做完了嗎?”
另一邊,商四也有點吃味。
他家的圓圓,不知道在跟哪個妖艷賤貨聊天,竟然連晚飯都顧不上做了,可是他身上還穿著商四特地給他網(wǎng)購的圍裙呢!
商四幽幽地飄進(jìn)去,打開冰箱拿了罐酸奶,說:“我餓了。”
陸知非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那就喝酸奶。”
說完,陸知非又低頭看手機去了。商四不信邪,湊過去一看——好啊,純情小助理。
果然是個妖艷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