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退兵
磁州的慘烈大戰(zhàn)足足持續(xù)了一個多月,河北義軍前赴后繼,十余萬大軍灰飛煙滅。粘罕、翰離不、完顏希尹的兩萬五千精銳也是精疲力竭,兩家合計損失了五六千兵馬。
太原還在,不過有完顏銀術(shù)可這等悍將盯著,張孝純、王稟、孫翊們也玩不出什么花樣。完顏婁室已經(jīng)順利拿下晉州,在川軍進入關(guān)中接防前,西軍便不敢從容去汴京勤王。
從這方面說,粘罕所部的情況還算不錯,他的退路安穩(wěn),繳獲也多。但是翰離不就很吃虧,此前他為了打通河北,一路上都是在河北義軍的老巢里廝殺硬抗。
戰(zhàn)績嘛?當然好看。但是,也真的很累??!而且他的后路也不穩(wěn)妥。
燕京未下,訛里朵與種師中往來攻伐,斗的不亦樂乎。真定、中山、河間都杵在后方,全靠完顏阇母、斜卯阿里、韓民義等人沿途防御,苦苦支撐。
撻懶突入到滄州、濱州一線,和青州、濟南對峙。雙方聞雞起舞,皆無建樹。這就讓東路的兵鋒維持相當不容易,隨著戰(zhàn)事拖延,更加讓他心神難安。
從燕京到大名之間,完全靠十幾萬大軍設(shè)點接應(yīng)。館陶、臨清、清河、棗強、武邑、武強、饒陽、博野、高陽、歸信、范陽,任何地方有失,他就只能隨粘罕去云州做客了。
斜卯阿里在清河傳信,高唐、夏津一線,有梁山泊水寇蠢蠢欲動。而撻懶的商河所部,忽然壓力陡增。這意味著海州系和劉豫的兵馬,也打算出手了。
翰離不嘴巴發(fā)苦,若在一個月前,他巴不得海州系出來對戰(zhàn)一場??赡菚r的海州兵馬,就像烏龜一樣縮在后方不為所動。現(xiàn)在自己師老兵疲,他們倒要跳出來了?
一個多月的磁州之戰(zhàn),河北義軍損失慘重,宗澤再也無力組織人馬過來對戰(zhàn)。李綱、汪伯彥還在相州、衛(wèi)州一線構(gòu)筑防線,大名府的杜充、趙野也是龜縮城內(nèi)不敢露頭?
翰離不覺得,自己真的該跑路了。他匆匆派出信使通知粘罕、完顏希尹,也不待他們回應(yīng),就自領(lǐng)八千精銳回師臨清,與斜卯阿里不所部會合。稍事休整,便再次直突武城。
張榮此前就是個梁山泊的漁民,也沒有參加宋江所部的聚義。宣和大暴動時,徐州的辛興宗率部清剿梁山泊水寇,結(jié)果剿著剿著,就剿到了百姓頭上。
“殺良冒功”的說法張榮不懂得,但是自家人被禍害了,張榮就再也不能容忍。乃聚眾數(shù)百舉義,因其作戰(zhàn)驍勇,人稱“張敵萬”。
自此張榮就盤踞水泊梁山,靠漁獵、打家劫舍為生,一時聲勢,更勝宋江當年。
如他這樣的人,自然不被辛興宗接納。雙方就圍繞巨野、金鄉(xiāng)、豐沛之地來回攻伐。辛興宗也不敢把事情鬧大,只想靠一己之力殺人滅口,遮掩自己殺良冒功的惡行。
張榮就是善用地利打游擊。苦守梁山泊還行,讓他南下徐州攻堅,也是在說笑了。結(jié)果就被判利國監(jiān)的魏發(fā)查知此事,上報海州。
那時候,陳颙正在發(fā)愁如何在運河上組建一支水師,以呼應(yīng)徐州、兗州、青州的聯(lián)系,同時控制運河水路,保證燕京物資的穩(wěn)定輸入。
當下聞言大喜,帶著已經(jīng)北返海州的魯達親去了一趟梁山泊,想要招募張榮。
有魯達這等江湖好漢引薦、調(diào)和,陳颙的氣度武功也讓張榮欽慕,雙方一拍即合,自此張榮所部改頭換面,入了海州的靖海忠義社。
辛興宗自然驚駭欲絕,自此緊守徐州門戶,甚至連城門都不敢出去。魏發(fā)自然樂的把他利國監(jiān)地盤不斷擴大,到處組建明社組織,在徐州開展民間自治。
如今的徐州,真的就只剩下城墻里的那塊巴掌地盤還在辛興宗掌握。其他所轄豐沛、邳州、碭山等地,盡入利國監(jiān)的掌控。徐州地方官吏,紛紛垂拱而治。
張榮的水師組建只有一年多時間,想要正面硬抗翰離不的精銳,自然不成。他此前也是跟著魏發(fā)有樣學(xué)樣,在清平、夏津一線依靠水師便利,一點點蠶食斜卯阿里的地盤。
等到斜卯阿里發(fā)現(xiàn)問題時,張榮所部不但完全控制了武城、歷亭之地,而且嚴重威脅到東路金兵的退路。
這還了得?斜卯阿里大驚失色,自己主力還要應(yīng)對趙州方向來的真定府大軍,根本無力東顧。于是趕緊上報翰離不,您都在磁州大戰(zhàn)一個多月了,也該回師了吧?
十一月二日,翰離不乘著天寒,運河結(jié)冰之機,率軍突然回師猛攻張榮駐扎在武城的營寨,雙方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然而張榮大部軍卒都在在寧化鎮(zhèn),由時康民率領(lǐng)著,正和斜卯阿里所部謀克常孫陽阿對峙呢。他自己在武城的營寨里只駐扎了少量孤軍,如何能敵擋翰離不的精銳沖擊?
好在張榮行事還算穩(wěn)妥,他一邊憑寨據(jù)守,一邊趕緊焚毀積聚糧草。此外又趁夜間摸到運河上,用幾顆手雷炸開一片浮冰。
類似這種破冰的規(guī)模,其實效果不大,但也足夠引起翰離不的警惕。對方真要大規(guī)模炸開運河浮冰,然后用水師封鎖河道,自己可就要留在博州過年了。
十一月七日,翰離不為解除后顧之憂,索性自率軍萬余再次攻入夏津,企圖一舉攻滅張榮的義軍老巢。張榮所部退守黃河故道,居然想到要利用冰面上的幾十只小船迎敵?
翰離不哈哈大笑,對面的混蛋這就是在作死啊!
小船都被凍結(jié)在冰面上移動不得,當真是上乘的靶子呢。遂四處收集木板、柴草、泥砂,押解地方百姓運送到河道上鋪設(shè)河面,想要從冰面上驅(qū)趕騎兵過來清剿。
因為根據(jù)攻擊武城的經(jīng)驗看,運河的冰面足以支撐騎兵奔跑。只是冰面太滑,騎兵跑不出速度,才讓對面的家伙從容燒毀輜重,逃到夏津。
這件事很容易解決的,冰面上鋪設(shè)木板、柴草、泥沙防滑即可。至于完顏忒里提醒說要提防對方的火攻之策?
呵呵,這里的河道一共就這么窄,等對方發(fā)射火箭引燃柴草,咱們騎兵也早該跑到他的眼前,砍下這些混蛋的腦袋了。
張榮眼見翰離不的一意孤行,不禁大喜道:“如此無慮也,彼輩金人真不識水性。此地乃黃河故道,泥淖淤塞甚深,水淺冰薄,如何能與運河冰面相比?
我輩暫勿行動,專待明日他攻來時。但以火箭引燃柴草,使煙霧遮掩河面。岸上之敵不知河道故事,一波波過來陷進淤泥里。咱們只需引弓弩攢射,如殺棺中人耳!”
次日,翰離不使完顏忒里、浦察鶻拔魯各帥兩隊精騎突入河面,想要兩翼夾擊張榮所部。張榮引火箭齊射,一時河面上的木板、柴草盡數(shù)引燃。
這里的水面極淺,平時走走人還是可以的。但是這種冰面實在不堪騎兵踐踏,無數(shù)金兵紛紛陷入河道泥淖中不能自拔。
張榮帥人在河道中間的小船上引弓平射,淤泥之中,那是躲都沒法躲??!那種被人家弓弩手瞄準涉及做靶子的凄慘,當真讓人膽寒,而又無計可施。
翰離不此戰(zhàn)的人員損失其實不算太多,不過數(shù)百精銳而已。但是戰(zhàn)死、被俘的將士,卻都是軍中精銳里的精銳。
兩個領(lǐng)隊突擊的金國將領(lǐng)也是全軍覆沒。大將完顏忒里首先被殺,萬夫長浦察鶻拔魯趴在馬背上,一個勁大喊大叫:“吾乃皇室子弟,死不得也?!?br/>
甚至張榮都不知道,他今日的戰(zhàn)績,足以碾壓宗澤在磁州一個多月的成就。翰離不在磁州連場大戰(zhàn),所部也才戰(zhàn)損兩千而已,甚至連個千夫長都沒損失過。
但是今日之戰(zhàn),卻一下子就戰(zhàn)死了大將完顏忒里。而被俘的浦察鶻拔魯,更是撻懶的女婿。翰離不甚至不敢逗留清河,一直撤至棗強,匯合了韓民義所部才算穩(wěn)住心神。
但是這樣子,滯留在臨清、清河的斜卯阿里部,可就變成孤軍了!真定府的陳粹所部正從巨鹿插了過來,岳飛所部的徐慶,也引一支精銳人馬從博州摸到了清水鎮(zhèn)。
斜卯阿里部在西北、東北、東南三個方向都先后偵查到敵情,相距皆不過四五十里。而他身后的韓民義部,相距卻有一百余里?正在接納安置翰離不的新敗之軍。
斜卯阿里十七歲從軍,曾一日之內(nèi)三破高麗,獲重賞。征遼之戰(zhàn)中,又以一百余騎裂衣為幟嚇退數(shù)萬遼軍。后率軍平定復(fù)州、婆速路,與阮小五、解珍、解寶對峙經(jīng)年。
這次南下,斜卯阿里所部率先攻下翼州、恩州,打得大名府的趙野、杜充部不敢露面。此后固守臨清、清河、南宮、巨鹿一線,與真定府的陳粹所部往來攻伐,寸步不讓。
這次卻要孤軍對戰(zhàn)三處宋兵?斜卯阿里毫不畏懼,令所部當海、大白達與高虎護住宗城。自與術(shù)列速領(lǐng)四百騎兵突襲清水鎮(zhèn),與徐慶所部混戰(zhàn)半日,雙方都是悍不畏死。
終究還是隨軍督戰(zhàn)的范仲熊不舍得所部新軍就這樣無畏地消耗,乃退守堂邑。斜卯阿里轉(zhuǎn)身再襲寧化鎮(zhèn),殺張榮所部時康民。張榮大駭,倉惶領(lǐng)軍遁入夏津城中不敢再戰(zhàn)。
三路大軍中,只剩下巨鹿方向的陳粹還在。要說陳粹乃是南朝名將,斜卯阿里此前與他對戰(zhàn)多日,自問無法賺他的便宜。
但是俺為甚非要賺他這個便宜呢?眼見東南、東北兩支宋軍先后退出戰(zhàn)場,斜卯阿里所部收拾行囊,施施然行軍棗強,連一粒糧草都沒給陳粹留下。
陳粹縱然不甘心,他也只能眼看著斜卯阿里從容退去,慨然長嘆:
“斜卯阿里果然熊羆之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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