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被云歌的“假冒偽劣”攪得心神不寧,硬是逼著自己,從重度昏迷的狀態(tài)中蘇醒過來。她走路都還不穩(wěn),就跑出來在樓道上透氣。
原本只是透氣而已,不巧又聽見了格雷夫人和池慕酒的談話。
她得懷揣敬意才敢審視的男人,只身走進主控室的背影,落寞得不像話。
“赤霄先生……”皮皮動了動嘴皮,幾乎沒有出聲。距離太遠了,池慕酒聽不見她的蚊子聲。
“你想下去瞧瞧雷內(nèi)的病情,就去吧?!痹聘璧穆曇?,冷不丁的在皮皮腦海里響起,害得她耳垂上好不容易冷卻的血液,又沸騰了?!叭剂喜粔?,休息區(qū)室內(nèi)只有十六度。把外套穿上,襪子穿上,別老光著腳?!?br/>
夢里的情景,皮皮猜不準幾分是真,幾分是假。聽見云歌在她腦海里說話,又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還暖暖一大叔模板。她尷尬得,回屋拎起外套,兔子一樣跑樓下去,躲在人多的地方,不敢跟云歌獨處,像極了密林深處聽見腳步聲就逃走的小獸。
八小時后,云歌和池慕酒準備的突圍戰(zhàn)術,并沒派上用場。圍追他們的機甲群,調(diào)頭撤了……
“什么情況?”云歌不想跟池慕酒說話,裝模作樣地問幺雞。
“你不是說你長眼睛的,看得見么?”幺雞連續(xù)收到十二枚禁言令,假裝賭氣,揶揄羽弗云歌。
“那你閉嘴?!痹聘璧谑督粤钊咏o幺雞。
幺雞:“……”
幸好機甲核沒裝情感系統(tǒng),不會真的生氣。
皮皮在雷內(nèi)的休息室里待了八個小時,待出來個重大發(fā)現(xiàn)。
雷內(nèi)感染的烈性寄生蟲,實際上是納米機器人,與九尾狐變異病毒疫苗的吻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這些天,雷內(nèi)除了高燒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癥狀,也沒有感染九尾狐變異病毒。
她是機甲上,除池慕酒和幺雞以外,唯一沒有自然感染過九尾狐病毒的。
皮皮將九尾狐變異病毒注射到雷內(nèi)體內(nèi),納米機器在血液里的占比濃度開始下降,逐漸消耗殆盡。六小時后,雷內(nèi)的病情開始趨于好轉(zhuǎn),高燒徹底退了。
皮皮不敢妄自揣測涂山星存在的意義,拿著臨床報告去找池慕酒。
主控室內(nèi)。
“你是說,有人故意把疫苗帶進流放區(qū)的?”池慕酒埋頭在報告里,逐字逐句地瀏覽著他不怎么看得懂的醫(yī)學術語。
皮皮撲閃著一雙眼睛,望向池慕酒,不敢參言。跟首席執(zhí)政官說話,格調(diào)太高,總有那么點高攀不起的感覺。況且,這么大個“陰謀”,很可能關系到涂山星整個星球,格局太大了——她一十九歲的未成年,hold不住。
“報告給你了,自己不會看嗎?”角落里充電充到爆的金屬球,終于開口說話了。
皮皮和池慕酒活跟見鬼似的,同時朝它投去異樣的目光。
“瞅啥瞅呢,瞅你手上報告。”金屬球還得勁兒了,才不管別人拿什么目光看他呢。它關掉光波充電器滾到吧臺上去,跟兩人保持基本一致的視線高度,簡明扼要地分析自己的猜想:“流放區(qū)除了布拉德·恩·左,還有人是從影子實驗室流放出來的?!?br/>
“而且是從實驗室里出來的,不是駐守關隘的影子軍團?”池慕酒沒跟那個幽靈附體的金屬球計較,接著他的話說。
真要跟羽弗云歌計較,池老師早八百年就被這學生給氣死了。
“這個人的身份很隱秘,不曉得是死是活,也不曉得在不在那幫叛逃出來的流放犯里頭?!痹聘枵f話的同時,用精神鏈接給幺雞傳達指令,讓她再次掃描管控局機甲部隊的撤退路線,放到大屏幕上。他用紅外線在屏幕上,圈出小紅點消失的位置。“他們機甲部隊的行進路線,是隱蔽的。你猜,他們會不會去涂山星?追擊流放犯,追到中途改計劃,如果不是戰(zhàn)術高明,就是實屬罕見,或者否跟九尾狐病毒有關?”
池慕酒聽他左一句“流放犯”,右一句“流放犯”,神色淡定如常,不得不說宰相肚里能乘船……敢跟赤霄叫板的,也只有這個金屬球了,誰讓他不是人呢。
池慕酒雙手往后、撐在身后的吧臺上,半倚半靠的靠在吧臺邊沿,緊緊纂在手里的報告都打皺了。他眸光鎖定屏幕上的圈圈點點,不說話,有那么點諱莫如深的味道。
“難道是那位神秘人物,故意把病毒疫苗埋在流放區(qū)的?他知道有人會拿涂山星做病毒試驗,或者疫苗埋在流放區(qū)的事情敗露了,有人故意把九尾狐疫苗播撒到涂山星上……”想引那位神秘人物出來?皮皮精靈古怪的,想象力又豐富,有一點線索就能天馬行空的編故事,也不管對錯?!巴可剑@個名字就是專為九尾狐設定的,不覺得嗎?”
池慕酒和羽弗云歌,同時沉默了。
云歌在場,皮皮不怎么怯生,胡說八道的故事她都放開了編:“有沒有可能,是許多年前布下的局?我們拿到病毒疫苗之前,管控局一直圍追我們。我們剛拿到病毒才幾個小時,他們就撤回去了,還隱藏撤退路徑……八個小時,跟加急通訊往返諾瓦星的時長,基本吻合?!?br/>
“難道,管控局總部怕我們破解病毒疫苗后,牽扯出它背后的隱秘,所以提前去涂山星布局去了?它埋在流放區(qū)幾十年,不可能沒有蛛絲馬跡可循,如果被我們泄密,會是什么后果?”
“納米機器人用于變異細胞替換,早在地球時代就有應用。如果用它治療九尾狐病毒,一旦攻克技術難關,只需要一臺納米級的3D打印機,很快就能復制?!?br/>
“我對比過,雷內(nèi)體內(nèi)寄生的納米機器人,跟九尾狐病毒疫苗不相吻合的地方,僅有百分之零點零一。它很可能,是現(xiàn)有疫苗的早期成果……”
云歌神經(jīng)兮兮的,突然蹦出句話來:“回涂山星,把疫苗送回去。”
皮皮:“……”
羽弗將軍做決策,沒依據(jù)的嗎,講道理么?
皮皮沒怎么跟軍人接觸過,不知道他們最優(yōu)秀的品質(zhì)叫“服從命令”。坐到上將這個位置的,沒義務給下屬解釋為什么。
池老師這種學院派的除外……
池慕酒瞧見皮皮一臉蒙圈的模樣,唇角勾起一點笑意,給她補課:“你的推斷很有道理,我們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如果你的推斷成立,管控局撤走的機甲部隊,很可能會往涂山星去。
“如果管控局知道我拿到了病毒疫苗,一定能猜到我會將它送回涂山星。”
云歌不置可否地一笑,無理取鬧地拿池慕酒開涮:“知道全是因為你,他們才開去涂山星的,還不給我們家鹿小姐道歉?我們這一路的奔波,全是被你連累的?!?br/>
皮皮:“……”
第一個下令要回涂山星的,不是你嗎?
池慕酒拿余光昵著金屬球,懶得跟他說話。
云歌那貨,給點顏色就蹬鼻子上臉。他遙控金屬球跳下吧臺,大搖大擺地往主控室外滾去,滾到門口還故意回頭叮囑皮皮:“從現(xiàn)在開始,離那些流放犯遠點。有什么事情,不用親自去跑,吩咐幺雞去做,她會隨時隨地守護你的?!垭u,終極指令改了:保護鹿小姐的安全,務必保證萬無一失?!?br/>
云歌話音未落,“咯嗒”一聲,那只朱雀手環(huán)扣在了皮皮腕間。
池慕酒一臉窘態(tài),目送金屬球離開后,連圓場話都懶得說。他順著云歌的意思,暖聲囑咐皮皮:“阿云說得沒錯?,F(xiàn)在局勢不夠明朗,你少跟流放區(qū)的人員接觸,這樣比較安全。”
“那……”皮皮咬了咬下唇,干干地笑了一下,問道:“那您呢?您也是流放區(qū)的……”
池慕酒低頭笑了一下,有點尷尬?!澳阋切诺眠^我,無聊的時候可以過來坐坐?!?br/>
“嗯……”皮皮低下頭去,沒敢跟池慕酒對視。“羽弗將軍都信得過你,我沒有必要懷疑。”
“羽弗將軍”出口,皮皮耳根上“咻”的一下紅了,紅得能滴下血來。
池慕酒詫異的眸光,暗地里打量她幾遍,沒有否認她對云歌的稱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