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云微微勾唇,不動聲色,一直注意著林福來的舉動。
她打開那包藥,又瞥見林福來捏了下袖口。
不需要看林福來的異常,陸小云看到藥的那一瞬,就知道藥有問題了。
丁老漢有什么來頭?為什么林福來要摻和進丁家的事來?
難不成是這房子有什么問題?
陸小云不著痕跡打量了屋子一眼,跟著巷子其他的房子沒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小了些而已。
“大妮,將你們家的煲藥的瓦罐拿出來,我來教你?!?br/>
“好。”
大妮趕緊跑到廚房,拿了一個缺口的瓦罐出來。
“林老爺既然知道是丁家其他人欺負這對祖孫,這會兒不走,是要給他們撐腰到底嗎?”陸小云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
林福來干笑,“先前多有誤會,陸姑娘不原諒,林某也不敢離開?!?br/>
“算了,我不跟計較,不過,希望林老爺不要放過這些人,至少讓他們知道,大魏的王法還在?!?br/>
“陸姑娘說得是,林某這就將他們帶去官府,讓他們蹲上幾天大牢,想必往后就不敢做強占房子的事了?!?br/>
“嗯?!?br/>
陸小云不再看林福來。
林福來還是沒走。
似乎是要確定丁老漢將藥喝下去才離開。
陸小云心思一動,手把手教大妮這藥要怎么煲,大妮認真地記了下來。
等大妮將藥放上爐子,林福來這才帶上哭天搶地的丁家人離開。
陸小云目送著林福來遠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大妮蹲在爐子前,緊緊盯著瓦罐。
陸小云對大妮說:“我去給你爺爺施針,你在此處看好藥。”
“嗯,謝謝陸大夫?!?br/>
“沒事?!?br/>
陸小云抬腳入內(nèi)。
丁老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陸小云看著他,這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老頭,沒有功夫在身,可為什么搶房子這件事還有林家的手筆在呢?
陸小云百思不得其解。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丁老漢睜開眼,對上陸小云困惑的目光。
“陸姑娘。”丁老漢掙扎著起來。
陸小云按住他,“別亂動,好好躺著,你病得很重,我先給你施針?!?br/>
“沒用的?!倍±蠞h搖搖頭,“我知道我時日不多了,陸姑娘,我家大妮是個可憐人,你能不能收了她?這孩子年紀雖小,可什么都會做,我要是走了,他們不會善待她的?!?br/>
說到這里,丁老漢很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
陸小云拿出銀針迅疾扎下去,丁老漢很快止住了咳嗽。
他目光哀求,“只要給她一口飯吃就行了,陸姑娘,求求你了。”
“我與她非親非故,老漢你強人所難了?!标懶≡频暰芙^,“他是你孫女,與其求別人,倒不如自己好起來去照顧她?!?br/>
“我這身子熬不下去了……”
“那只是你以為,有我在,你想死沒這么容易?!?br/>
丁老漢愣住。
陸小云繼續(xù)道:“想必剛才外面的話你都聽到了,老漢你就沒什么想說的嗎?你想將我扯入這趟渾水,卻什么都不說,我陸小云并不是這么好算計的?!?br/>
丁老漢漲紅了臉,被小姑娘這樣明晃晃指出他的裝傻算計,真的很羞赧。
“我是陸元明的女兒,這點并非假話,你若是擔心我跟林福來聯(lián)手做戲給你看,大可不必。大澤城認識我的人,不上千也有八百。你既然想給大妮找我當靠山,至少也要拿出誠意讓我知道,為什么要幫你?”
丁老漢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陸小云也沒有逼他。
許久,丁老漢才低聲開口:“這事……我該如何相信你才是?”
“就憑我爹是陸元明?!标懶≡普?,“如果你覺得連我爹都不能相信,那沒什么好說的。大妮用你們這屋子作為診金,讓我將你救回來,你死不了的。你不要亂動,一刻鐘后我再來取下?!?br/>
說完,陸小云轉(zhuǎn)身往外走。
“等等?!倍±蠞h開口喊住陸小云。
他內(nèi)心很掙扎。
可他也清楚,連林家都出動了,有些事他真的守不住,最后還會將大妮賠了進去。
“我若說了,你真的能護住大妮嗎?”
“別的不敢說,至少我可以讓大妮活下去?!?br/>
丁老漢再次沉默。
陸小云很有耐心。
過了一會兒,丁老漢才示意陸小云過來。
陸小云走到床邊定住腳步。
“罷了,這都是命?!倍±蠞h嘆了口氣,“你說得對,躲也躲不掉,如果連陸大將軍都不能信,這世間還有誰可信?”
語畢,丁老漢自嘲笑笑。
陸小云沒有說話。
丁老漢繼續(xù)道:“西域人入城的時候,我看到你了。”
陸小云眉梢微微一挑。
“我見過你斬殺西域人的威風?!?br/>
“所以呢?”
“陸大將軍有個好女兒?!?br/>
“你認識我爹?”
“天下誰人不知陸大將軍?我當然認識陸大將軍,只是陸大將軍并不認識我。”
陸小云微微蹙眉,“你跟我說這么多廢話,是要鋪墊什么?”
“我手中有金昌國的輿圖?!倍±蠞h像是下定了決心,將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說出來,“不是粗略輿圖,而是精細到連一條小河都標注的那種?!?br/>
陸小云微微一怔。
“你是金昌國人?”
“不,我生是大魏人,死是大魏鬼。”說到這,丁老漢目光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換句話說,我曾是大魏安插到金昌國的細作?!?br/>
“那你……”
為什么現(xiàn)在在西北?
丁老漢緩緩開口:“當年,先帝一度想要滅掉金昌國,可惜,先帝英年早逝,甚至來不及交代后事,我們大約有二十人安插到金昌國,我是負責繪制金昌國輿圖的??上鹊鬯篮?,我們就被留在了金昌國,苦苦等著朝中派人來接應(yīng)。
“直到我們二十人死得只剩下我,也沒有等來朝廷的人,我們被遺忘在了金昌國。后來,我逃回了大魏,然而,回到大魏等待我的是另一場追殺,而追殺我的人,就是楚王?!?br/>
丁老漢說到這,咬牙切齒。
“因為我們知曉了楚王和金昌國勾結(jié),所以楚王讓我的兄弟都死在金昌國。我東躲西藏,最后詐死逃到了大澤城??墒牵饔蛉巳氤堑臅r候,我兒因為救人暴露了,楚王查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