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說，薛得貴他們雖然都沒有看過紀效新書和練兵實錄，但他們畢竟是軍戶出身，對于練兵，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點了，在他們看來，這些動作從所未見，和做戰(zhàn)毫不相干，難道少千戶是要他們練習(xí)這個嗎？

    尤振武自然察覺到了他們的心思，一套動作做完，尤振武非常嚴肅的看著他們，高聲道：“你們一定在想，我這是在練兵嗎？”

    “那我清楚的告訴你們，不錯，這就是練兵！”

    “以后我中衛(wèi)所的兵，都要從剛才的基礎(chǔ)動作練起?！?br/>
    “我剛才所做，看似非常簡單，但其實卻并不容易。”

    “不多說，只一個左右，你們所有人都能分清嗎？”

    “不能?！?br/>
    “我在堡中這幾天，發(fā)現(xiàn)很多人只知道前后，不知道左右，我說右看，很多人左顧右盼，根本不知右邊在哪？承平時期沒有什么，如果是戰(zhàn)時，敵人從右邊來，我說右轉(zhuǎn)，有人卻左轉(zhuǎn)，不但會耽誤殺敵的良機，甚至?xí)斐申囆偷幕靵y，最后一敗涂地，因此，左轉(zhuǎn)右轉(zhuǎn)看似不起眼，其實卻至關(guān)重要！”

    “此外，我這套操練看似簡單，但要做到心口如一，令出即行，卻并不容易，十個人一起做，一百個人一起做，仍能做到步伐統(tǒng)一、動作一致，那就不容易了，非是訓(xùn)練有素、紀律嚴明的精銳之軍不能做到！”

    “所以，不管你們是想的，我剛才所做的這套動作，都必須完全掌握，做到整齊劃一，沒有遲滯?！?br/>
    “如此，才能算是中衛(wèi)所的合格兵?！?br/>
    尤振武臉色和口氣都嚴厲，眾人雖然有些不理解，但卻不敢有絲毫的輕視。

    尤振武從“立正”開始講解、教授。

    薛得貴年紀大，不參加訓(xùn)練，只是在場邊觀看。

    “何謂立正？挺胸抬頭，目視前方，腰桿挺起來，全身崩力，就像是一棵松樹，沒有命令，不得松勁。”

    尤振武講解。

    薛金川等十一人學(xué)著尤振武的動作。

    “左是左，右是右，左腿是左腿，右腿是右腿，必須分清楚了?！?br/>
    “齊步走的時候，先出左，后出右?！?br/>
    “向右轉(zhuǎn)！”

    “齊步走！”

    一個上午的操練，薛金川他們發(fā)現(xiàn)，雖然只是幾個簡單的動作，立正，左轉(zhuǎn)，右轉(zhuǎn)，但好像比練習(xí)刀槍還累呢，一個個不由都冒出了汗，而左轉(zhuǎn)右轉(zhuǎn)更是讓他們有些暈頭轉(zhuǎn)向，這個時代的人，或者說，不管哪個時代，都有方向感糊涂的人，左右不分，相互亂轉(zhuǎn)，是常有的事情。

    “錯了！”

    尤振武手中拿著木棍，但有人出錯，就會抽擊他們的背部，以為懲戒。

    ……

    下午。

    石墨粉終于是研磨到了尤振武滿意的程度，于是在行伍操練結(jié)束之后，他親自動手，按照比例，將石墨粉和粘土混合在了一起，然后在他的指導(dǎo)和監(jiān)督下，兩個十里八鄉(xiāng)之內(nèi)最好的瓦匠，將其反復(fù)糅合、摔打，使兩種材料更好、更完美的結(jié)合……

    晚間，大明第一個，不，是華夏第一個石墨粘土的坩堝，制作完成。

    所謂的坩堝，長三十厘米，寬十五厘米，圓柱形，頂上開口，全部手工，制作的極其精細，放到陰涼通風(fēng)處，徹底陰干之后，就可以使用了。

    ---使用時，將晉鐵放置于坩堝之中，使用坩堝架，置于擴大的方爐之中，焦炭加熱四個小時，達到1600攝氏度，因為有坩堝的隔絕，炭火并不直接接觸鐵水，也就是說，煤炭的碳成分，不會進入到鐵水之中，從而連續(xù)高溫之下，產(chǎn)出成分更加均勻、雜質(zhì)更少的“熟鐵”，也就是鋼。

    其實這個技術(shù)并不復(fù)雜，其關(guān)鍵的核心就是耐高溫的坩堝的制造。

    完后用長夾剪把坩堝取出，將熔化的鋼水注入鑄模之中，冷卻之后就成為了鋼錠。

    一次可出十斤鋼，每天兩次。

    也就是說，一個坩堝一天可出二十斤鋼，在現(xiàn)代人看來這十分的少，但對眼前的中衛(wèi)所，對大明來說，卻是劃時代的意義。

    尤振武的歡喜溢于言表。

    眾人都不明白，為什么在少千戶得了右方伯夸獎，絲毫不喜，一個粘土做成的小玩意，卻高興成這樣？

    ……

    石墨坩堝制成的同時，第一根銃管也制作完成，老劉頭親自將打造完成，剛剛冷卻的銃管呈到尤振武面前，尤振武正色接過，仔細檢查。

    雖然還沒有鉆孔，只是一個半成品，但其間的精致和用心，卻已經(jīng)是清楚可見。

    尤振武拿出自己制作的尺子，仔仔細細的量過銃管的長短口徑---因為他事先吩咐過，所以老劉頭打造的這根銃管，比大明制式的鳥銃銃管要略長一些，口徑不變，總體份量稍有增加。

    為什么要加長銃管？因為銃管越長，火藥在銃管里燃燒的越充分，推力越大，射程也就更遠。

    當(dāng)然了，銃管越長，對銃管質(zhì)量的要求也就越高，也就越容易發(fā)生炸膛的危險，不過尤振武并不擔(dān)心，有了坩堝，可以煉出鋼水，解決了鐵質(zhì)問題，解除了銃管制造的最大制約之后，后續(xù)的問題就都是小事情了。

    ……

    仔細檢查之后，尤振武微微點頭---在沒有機床的時代，只憑人力鍛打，就造出如此精致的銃管，已經(jīng)是相當(dāng)不容易了。

    見少千戶滿意，老劉頭微微松口氣，臉上露出了笑。

    “很好，以后我中衛(wèi)所所有的銃管，都以此為標準。長一絲不可，短一絲亦不可，質(zhì)量標準為第一，寧缺毋濫?！庇日裎涞馈?br/>
    老劉頭躬身：“是。”

    尤振武對周運：“周僉書，質(zhì)量標準的把關(guān)，我就交給你了?！?br/>
    周運拱手：“少千戶放心，屬下必監(jiān)督不輟。”

    尤振武從抽屜里取出一卷紙，遞給老劉頭，鄭重?zé)o比的說道：“只有銃管還不行，還需要有配套的幾個零部件，如此才能形成完整的鳥銃。這是我畫的一張零部件的草圖，你帶人研究，琢磨琢磨，盡快開始打造?！?br/>
    老劉頭雙手接過了，仔細一看，然后臉上又露出了驚訝之色。

    ----作為老匠人，他一眼就看出，少千戶草繪的，并不是他印象里的鳥銃。工部的鳥銃，包括現(xiàn)在孫傳庭軍中現(xiàn)在使用的，都有火繩，通過火繩點火，引燃火藥，繼而擊發(fā)鳥銃，但少千戶的圖紙里，卻沒有火繩，只是在銃管尾部，簡單的畫了兩個奇形怪狀的器物，其中一個彎曲如小錘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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