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碼字不易, 多多訂閱正版章節(jié),達到規(guī)定比例就能看啦! 手動輸入的計算器屏幕上,答案也即刻顯示出來:43.1972。
封睿倒吸了一口冷氣, 又忍不住張口問:“那92的立方?”
“778688?!辈簧婕暗叫迭c四舍五入, 邱明泉只頓了那么幾秒, 飛快張嘴報出了答案。
封睿心底一陣震撼, 半晌后, 由衷地說了一句:“你真厲害。”
他自己的數學成績本身也算極為優(yōu)秀,從小在一些涉及心算的場合,他都是別人艷羨的對象,而現(xiàn)在,以他的智商, 竟然完敗給這個小民工!
“嗯……”邱明泉羞澀地笑了,一向平靜的臉上難得地有了點紅暈。
前世的時候, 雖然初中還沒上完就輟了學,可是他人生中有限的美好時刻, 也就是每次數學考試分數下來的時候了。
數學老師贊賞的眼光, 同學偶然的驚詫神情,那是他僅有的驕傲,也是他很多年后唯一記得的美好。
是的,他就是這樣一個普通人, 在前世沒有顯赫身家, 沒有幸運奇遇, 赤貧開始的童年, 伴隨著困窘的家境,命運的戕害,就那么一直掙扎在社會的最底層。
端盤子、小保安、扛包,他都做過。
“你會什么啊!什么技術工種都不行!你倒說說,你能干點啥?”那時候,工頭很不耐煩地點點他,眼里全是不耐煩。
“我、我會算賬。”他鼓足勇氣才說出這話來,“我……算算術還行?!?br/>
聽到這話的人都笑起來,工頭更是滿眼懷疑:“小子,你能做會計?”
“不是,我不懂會計。”他只能垂下頭去,“我就是心算快一點?!?br/>
“歇了吧您哪!這兒有專業(yè)的會計呢,人家拿的可是高工資!”
……回憶一旦開啟,就有點停不下來,他恍惚地想起前世,覺得就像在眼前。
“我還會背圓周率呢,上輩子有一次年級數學競賽,我得過獎?!彼鋈蝗滩蛔。胍蛏磉呥@個隱形的男人說出來,這一點點小小的榮光。
“圓周率?”
“真的!”邱明泉聽著他詫異的聲音,急切地想要證明什么,或許是這一生都沒有什么機會證明自己,又或者,想在這個陌生又親近的男人面前不要總顯得那么窩囊和無用。
“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0288……”
封睿沉默了一下:“你能背到多少位?”
邱明泉吶吶地停下:“接近一百多位吧,以前可以背到三百位之后的,不過……好多年過去,也就慢慢忘記了?!?br/>
封睿充滿震驚地問:“你怎么做到的!”
他知道這世上有很多記憶大師,有的甚至可以背到圓周率千位以后,但是那往往需要專門的訓練,可是這人?
“沒有太刻意去背啊,數學競賽嘛,老師說這個很可能是考題,就認真看了幾遍……”
“看幾遍就會了?”封睿提高了嗓門,“你背英文單詞怎么就不過目不忘?!”
“我不知道?!鼻衩魅悬c茫然,“就只有這個覺得簡單。”
封睿有心不信,可是卻有個聲音提醒他,邱明泉沒有說謊。
在剛過去的期末考試中,他包辦了所有科目,唯獨有一門課,邱明泉堅持自己做,那就是數學。
在封睿的印象中,人群中的確有一定比例的人,會有超乎常人的計算能力或者記憶力,也可以算是某種天賦異稟。他的身邊,只記得曾經見過一個女孩子有類似的能力,就是他的發(fā)小向城的姐姐,鄰居向家的女兒向明麗。
但是,這時的邱明泉卻是一個從沒接受過任何系統(tǒng)訓練、更沒有受過什么專業(yè)指點的孩子。
封睿的腦海里不知怎么,忽然浮現(xiàn)出上一世臨死前,所看到的那個建筑民工的模樣。
黯然的、安靜的。
臉上風塵仆仆,眉目雖然也算清秀,可卻充滿疲倦。
隔著擔架看過去的最后一眼,那個無人問津的農工顯得卑微無爭,抓著吊墜的手指粗糙干裂,勞作的痕跡是如此明顯。
又有誰會想得到,這樣的一個人,在他幼年的時候,也曾經在某些學科上,有著遠超常人的天賦?
假如換一個家庭和出身,他又何嘗不能輕松前行,命運金貴?
封睿有點兒怔忪。他魂魄所依的那塊玉石緊緊貼著邱明泉的心口,在聽到他那句由衷的稱贊時,他感覺到的心跳微微加了快,有點兒孩子般的激動。
封睿忽然有點難受。
“邱明泉,我認真地,和你做一場交易吧。”
“嗯?……什么?”邱明泉一愣。
封睿淡淡地道,卻字字清晰,認真而鄭重:“我想送你一場滔天富貴。你也答應我,加油讓你自己當得起?!?br/>
封睿不知道,邱明泉到底有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不過,這也無所謂。
封睿收回思緒:“你算的數字是對的,可是,實際上可能掙不到那么多。”
他這一句,把邱明泉一腔熱情瞬間澆滅:“為什么?”
“市場是有飽和度的,你想想,越到后來,每一間學校愿意掏錢買金筆的人最多有多少?”
邱明泉愣住了,就算毫無商業(yè)頭腦,這時候也想到了這個bug。
是的,到第五天早上去進貨的時候,本金就已經迅速翻到了五百五十元。
按照今天這樣的比例,大約可以進到六十支英雄100金筆,再加上八-九支50金雕。
“我估計,第五天就是市場臨界點了?!狈忸o@然也大致算出了結論。
按照白天邱明泉賣鋼筆的速度,再往后,就算有鋪天蓋地的英雄鋼筆廣告加成,恐怕任何一間學校,一天銷量六七十支金筆,已經是極限了。
“啊,那看看第五天的銷量,再決定下一天進多少貨嗎?”邱明泉遲疑一下,試探著問。
封?!昂呛恰绷艘宦暎惓0翄傻氐溃骸暗綍r候,聽我的就好了?!?br/>
一夜之中,邱明泉接連不斷地做了好些夢。
夢里有紛飛的鈔票,有遍地金光閃閃的鋼筆,最后,這些鋼筆越來越多,堆滿了整個破舊的小屋,夢里的邱明泉帶著整書包的鋼筆,孤零零站在學校門前,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停下來看他。
然后,就是白天那個婦女忽然跑過來,滿臉譏諷刻?。骸拔覄倓倧拇笊虉龌貋?,營業(yè)員跟我說,英雄金筆全都大跳水降價啦,一元錢一支!……”
邱明泉大叫一聲,大清早的從噩夢里驚醒過來,滿頭是汗。
還好,是夢啊!
他偷偷扒開書包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見了那些滿滿的零鈔,“怦怦”狂跳的心才安定了些。
第二天,他迅速地沿著昨天一樣的行程,再次搭車來到了東申市的淮海路上。
依舊是昨天的精品商廈,依舊是三樓的文具柜臺,這一次,他拿出了一百三十多元。連本金帶利潤,他這一次進了十二支英雄100,三支50金雕。
王娟驚奇地盯著他,心里大概猜出了這孩子是在進貨販賣。
就在昨天,她這個文具柜臺的生意奇怪地好了許多,比平時的銷量幾乎翻了一番。
打聽了一下,她才知道都是聽了廣播里的廣告,看了報紙上的江委員出訪新聞才慕名而來的。
看著邱明泉再次進貨離開,王娟心里一陣驚嘆——這孩子,可真頭腦靈得很哪!
旁邊,文具組組長趙德成叼著牙簽,走過來:“今天英雄筆的銷量怎么樣?”
王娟努努嘴:“又得去庫房拿貨了,那孩子剛剛買了十幾支走?!?br/>
趙德成大吃一驚:“什么?二道販子嗎?”
王娟喜滋滋地點點頭:“管他做什么呢,賣出去就好唄。”
趙德成一臉正氣:“那怎么行,我們正規(guī)商場,哪能和這種搞投機倒把的攪在一起!下次不準賣給他?!?br/>
王娟吃驚地看看他,撩了撩剛燙的大波浪:“組長,你這話可不對,我賣出去,這是我的業(yè)績,人家合法地來買,我憑啥不賣呀?我不賣,月底評優(yōu),你給我補?”
趙德成生氣地甩了甩袖子,被這席話噎住了。
邱明泉今天換了一家中學,這家的家長會比正紅中學召開晚上一天,恰好讓他們的販賣計劃從容錯開。
有驚無險地,和昨天一樣,邱明泉進的這十一支金筆,也都非常順利地脫了手,就連那三支被加價賣到二十八元的50金雕筆,也都無一跑單。
——英雄金筆廠的廣告正在繼續(xù),熱銷的勢頭也正在上升。封睿深知這次英雄鋼筆在國內掀起的熱潮。
本以為在第五天會銷量到頂的他們,一直到了第七天,終于真正遭遇了市場飽和。
邱明泉鼓足了勇氣,攔在了一個女生面前:“同學,你、你好!”
那女孩子扎著最常見的馬尾辮,架著黑黑的眼鏡框,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做啥?”
邱明泉紅著臉,小聲問:“我想問問,你們學校期末家長會定在哪一天?”
那女孩子狐疑地看看他,見他樣子不高,相貌秀氣,也就隨口答道:“三天后啊,干啥?”
邱明泉誠懇地彎了彎腰:“謝謝?!?br/>
轉身離開了校門,他掏出一個隨身的小本子,在里面記下了一行小字:“建新中學,1月13日家長會。”
幾天下來,邱明泉的小本子上,已經密密麻麻地排列了附近十幾家中小學的家長會具體日期。
考試完結后一周,就是各個中小學集中開家長會的時候。
“好了,明天抓緊進城。”封睿果斷地道,“帶上存折和錢?!?br/>
邱明泉呆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真的要偷家里的錢嗎?”
“什么叫偷?”封睿恨鐵不成鋼地道,“拿自己家的錢,賺更多的錢,怎么叫偷?!”
他以為重活一世,發(fā)財的機會遍地都是,可是和這個超級窮鬼綁在一起,他不得不認清現(xiàn)實。
本金從哪里來?
現(xiàn)在是1988年,正是證券股票市場的相對真空期,四年前上海第一只股票飛樂音響剛剛發(fā)行;兩年前,也就是1986年,中國工商銀行上海信托投資公司靜安分公司才首開先河,開辦了代理股票買賣業(yè)務。
在開業(yè)的第一天,整個靜安分公司,只代理賣出飛樂音響和延中實業(yè)的股票一千多股,成交額僅僅五萬元。
——市場太小了!
就算買賣這些股票,也要有少則幾千的本錢。放在這時的封家,這點錢就是毛毛雨,可是在邱明泉這種赤貧階層中,那絕對是天文數字啊。
好吧好吧,就讓他封睿,帶著這個小民工,試試看真正的白手起家!
從幾個學校打探回來,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
冬天天黑得早,邱明泉跨進大院,本以為該家家關門閉戶了,可是一眼卻看見通明的燈火。
幾乎所有的家門都開著,大院里也聚集了許多的鄰居,邱明泉更是在人群里一眼看見了爺爺奶奶佝僂的身影。
“怎么了?”他心里忽然浮起一絲不妙的預感,急速幾步跑近,正看見眾人中間,壯漢鄰居吳大根滿臉是血,身邊他老婆王嬸正在幫他擦拭。
“咱們去衛(wèi)生所包一下吧。”王嬸眼眶通紅,忍不住銳聲抱怨,“就你非要出頭!上次你打那幾個人,現(xiàn)在不找你開刀找誰?”
邱奶奶一把孫子摟在懷里,渾濁的老眼里有了淚:“你回來怎么這么晚,我還以為你也……嚇死我們了!”
邱爺爺默不作聲,緊緊攥著的拳頭終于放松了些。剛剛吳大根在外面被人打了悶棍回來,他們老倆口的心就懸了起來。
說到報復,上次明泉這孩子,和那些人結下的才是死仇!
邱明泉安慰地抱了抱奶奶,才挺身站了出去,言簡意賅:“被那些人打的?”
上次吳大根親自上前,用煤球砸了一個人的頭,幫他擋住了致命一擊,今天竟然就遭到了報復。
吳大根擺擺手:“沒啥?!?br/>
王嬸尖叫起來:“這還沒事?非要被捅一刀才叫有啥!”
她扭頭看了看邱明泉,嘟囔著:“下班回來就被幾個陌生的流氓堵在了路上,照頭上就是一酒瓶子,身上也被踹了好幾腳。”
吳大根猶豫了一下,悶聲悶氣地道:“他們還放話說,叫我們大院的人注意點,一個個都小心?!?br/>
聚集在他身邊的鄰居們一個個都臉色難看,劉琴花憂心忡忡地插了一句:“我聽說,路西邊那個棚戶區(qū)昨天夜里忽然失火了,雖然沒死人,可是燒了好幾家,今天一大早,王大全那幫人就帶著人過去,專門對那被燒的幾家人說:你們燒成這樣的破房子,500塊一平,不賣的話,下次來說不定就只值300塊了?!?br/>
劉東風氣得一拳砸在門上:“怎么沒人抓他們這幫混賬!”
劉琴花白了兒子一眼:“有什么證據?又沒當場捉住縱火的?!?br/>
有個鄰居面上露出又驚怒又憤恨的表情:“我還聽說,他們臨走前對那片居民說,大火這東西最是無情,說不定下次就燒死人了呢?那邊的人有很多家都怕了,正在商量著一起出個價和他們談判?!?br/>
邱明泉在一邊就是輕輕一笑。
劉琴花立刻看向他:“小泉啊,你怎么說?”
眾位鄰居居然也都齊齊地看過來,經過那天的事,誰還能再把這小娃娃當成真正的孩子看呢?
邱明泉淡淡道:“他們做得越狠,就說明這背后的利益越大,也就說明我那天聽到的事情是真的。”
眾位鄰居一片默然。
大家都知道這個道理,可是現(xiàn)在已經打上門來了,難道等到火燒了房子再被迫賤賣嗎?
“各位叔叔阿姨。我們老師說,這世上,沒有不付出就能得到的利益?!鼻衩魅冻鎏煺娴谋砬椋耙痪头e極應對,保衛(wèi)自己的家,要不就和那些人一樣,商量個不甘心的低價,被他們強取豪奪唄?!?br/>
一邊,邱爺爺忽然抬頭看了邱明泉一眼,眼中有種奇怪的情緒。
此刻真正掌控邱明泉身體的封睿毫無察覺,眼神閃閃發(fā)光,環(huán)視著大家:“假如害怕的話,那就明天開始趕緊找房子搬走,一味裝鴕鳥是沒有意義的?!?br/>
王嬸把心一橫:“積極應對又是怎么應對?”
邱明泉笑了笑:“第一,從明天開始,大家出門和回家都約在一起,不要落單;第二,找農村的親戚借幾條大狼狗,夜里看家護院;第三,萬一哪家真的被打、被燒了,大家一起出醫(yī)藥費,分擔重建的費用,別叫硬抗的人寒心?!?br/>
他口齒清晰,言簡意賅,說的法子又都可行,眾人聽了都是心中一動。
“只要大家心往一處使力氣,沒有什么真的過不去。”邱明泉柔聲道,聲音像是有種魔力,“那些人也是拿錢辦事,遇到硬茬子,也不會真的來拼命。”
劉東風猛地點點頭,大聲道:“明泉說的對!我就不信,邪能勝正!”
很快,有別家也大聲支持:“我覺得能行,我明天就去借條狗來,我弟弟家那條大黃可通人性了!”
“好好,我們幾家一組,同出同進,每一組都配上幾個大老爺們,我就不信光天化日的,他們敢殺人!”
氣氛熱烈起來,劉琴花嘴角含笑,噔噔地跑回家,出來時“啪”地把一張十元的鈔票拍了出來:“明泉說的對,誰家人因為這事受傷了,醫(yī)藥費一起出!”
“對對,吳哥是因為我們大家被打的,不能叫他受累!”五元、十元的鈔票紛紛聚在了一起。
邱明泉含笑把鈔票理順,親手遞給了王嬸:“嬸子,這些錢給吳叔看病。”
王嬸一下子就愣了。看著那一疊鈔票,再看看邱明泉那清澈明凈的眼睛,嘴唇顫抖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夜深人靜。
大院里的人重新各自回屋,熄燈上床。
邱明泉和爺爺奶奶并排睡在床上,邱爺爺卻輾轉反側,在黑夜里忽然側過身,盯著孫子一會兒,才又轉過身,很久以后才發(fā)出了鼾聲。
邱明泉佯裝睡著,在心里開始和封睿商量。
“目前能做的就是這些了,倒是你,抓緊時間弄件東西防身?!狈忸3烈鳌?br/>
那個流氓王大全上次被嚇破了膽,吃了大虧,是真的退避三舍,還是會心懷不甘,都是未知數。
“弄什么?”邱明泉也緊張起來。
“帶血槽的匕首、三棱-刮-刀、彈簧-跳-刀,什么都行?!狈獯罂偛妹菜坪芘d奮,“其實甩棍最有實戰(zhàn)性,但是沒有刀具類有威懾力?!?br/>
“……會不會太狠了?”邱明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