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習習,清冷而不刺骨但更沒有溫和可言。
“嗚,嗚”壓抑的聲音響起,回蕩在天地之間,更像是一個人的嘶吼。
低沉的韻律,讓人聞之頓感胸膛一窒,仿佛有著千言萬語的悲痛不能說。
季無涯放下手中的篌,雙手抱住頭,向背后的樹枝靠去,好像十分愜意的樣子。
但是,莫名的卻給人一種難以名狀的憂傷。
黎五原復雜的看著季無涯。
他可以想象在以往的日子里面,少年是怎樣一次又一次的獨自承受那種悲傷,沒有希望卻一直都在掙扎!
季無涯雙眼平靜的望向遠方如群峰連綿般的夜幕,眼神深處有著一抹向往的希冀。顯然他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和自己只有幾歲之差的蠻族青年,竟然是自己有著血緣關系的親人。
他輕聲開口:“我經(jīng)常聽到遠方的風和我訴說,遠方的世界很精彩,天涯何處?我這個斷腸人卻在這里黯然神銷?!?br/>
季無涯和黎五原談了很多,他對自己不能修煉的不甘心,他年少時魂牽夢縈的仗劍天涯,以及對未來埋骨紅塵的種種看法,直到最后化為了一抹淺淺低笑。
他的語氣平淡,就仿佛在談論一些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黎五原暗暗驚詫,季無涯雖然生活在這樣一個溫馨的環(huán)境當中,但是在他內(nèi)心中卻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的苦難。以致季無涯的心智和理解方面,比同輩之人還要更為的成熟,但是……這成熟的代價卻是無盡的痛苦,如若可以,他也不想…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他人甚至是季無涯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孤獨,陰翳!
沒有慰藉,黎五原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他們繼續(xù)談笑風生,關心王嬸丟失的雞,關心獵隊的安危,說著烏蘇“王八拳”的趣談。
夜靜風輕,岐山下的岐山莊顯得一片祥和。
黎五原的內(nèi)心壓抑,胸口更加沉悶。他一聲不哼,默默地朝季天龍的土屋走去。
誰也不知道,就是這一夜的密談,將未來整個世界的格局徹底改變!
黎五原在自身強大的恢復能力和蠻神紋的加持,以及藥物的幫助下傷勢基本上已經(jīng)痊愈。
“大舅……”黎五原欲言又止,不知到底該不該說。但是一回想他表侄那不露絲毫悲傷的平靜,心中只感覺有萬針一齊猛扎,繼而爆發(fā)出了堅定的信念。
季天龍望著黎五原,眉頭微皺等著他說話。
“大舅,我想……我有辦法可以讓無涯修煉!”黎五原目中露出一抹璀璨的光芒,灼灼的注視著季天龍。
沒想到季天龍聽到這個消息,沒有立刻提起絲毫的愉悅,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腦海中舊記憶不斷浮現(xiàn),為了季無涯的誕生,當年掀起了多少的血雨腥風。
在發(fā)現(xiàn)季無涯無法修煉之后,他的心雖然刺痛,但是卻有一絲輕靈。因為他知道,未來,風很大,雨很猛,那水是萬古也不能丈量的深!
身為季家子孫,背負那樣的血海深仇,當以啖其肉飲其血才能止恨!出于私心,季天龍不希望季無涯參與到那些殘酷的事件當中,與其一生都在復仇當中,倒不如讓他在塵世中平淡的度過。
如今黎五原再提這件事情,而且還說可以幫助季無涯踏入修煉之途,竟然一時之間讓他心情復雜的不知所措。
這么多年來,他也暗中嘗試盡各種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但是毫無疑問的一一都失敗了,到了最后,季天龍比季無涯更不抱有希望。
黎五原看到季天龍的瞬間沉默,也猜想到了一點。過去他父王在的時候,他也像季無涯這樣被保護著,貌似無憂無慮。但他如今看去,這不像是一種保護更像是剝奪,剝奪他存在的意義!
聰穎的他,自然從季天龍的話語當中察覺到了那被埋藏很深卻徹骨銘心的恨意。他可以去推想,未來會有怎樣的一場暴風雨!
因為那是季家??!永恒大陸上的三大家族之一!
季無涯的身影再次在心中浮現(xiàn),他一咬牙,“大舅,你有沒有想過無涯的感受?他如果知道,你只想讓他度過一個平凡的生命,他會怎么想?”
“我和他接觸只有幾天,但我深深地被他對修煉的執(zhí)著所震驚”黎五原越說越快,“您有沒有看到過他談及往日夢想,徐徐道來的平靜?即使周圍的人對他友善,村民淳樸,但是他骨子里的孤獨與落寂就像冰山,久久冰封他的心!”
季天龍罕見的臉色蒼白,深邃的眸子出現(xiàn)一片渾濁,黎五原說的這些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只不過他平時不會去想,也不敢多想。
而今,通過黎五原的嘴將這些話說出來,字字句句卻如鐵釘一般烙印在神魂上,化為此起彼伏的音浪,如魔音一般揮之不去。
像是一種意識上的掙扎,過了許久,季天龍?zhí)痤^,雙目輕靈,整個人都有一種釋然的感覺。
他開口:“怎樣破,你說來聽一下?!?br/>
黎五原驚愕一下,急忙開口:“您曾說,無涯是由于體內(nèi)有一股強盛至極的毀滅之力的存在而導致修行九脈劇毀。不過那九脈定然不是已經(jīng)毀滅殆盡,從無涯的體內(nèi)抹去痕跡了?!?br/>
季天龍眉頭一皺,然后微微點頭,雖然他清楚季無涯體內(nèi)有九脈且很模糊,但對這個說法還是認同的。
黎五原又補充道:“我曾翻閱過蠻族史書,其中有一處提到:修行九脈亦為命脈,命脈不存,生命怎的茍且?所以無涯的修行命脈是肯定還存在的,也就是根基尚在,只不過是被某種東西掩蓋住了?!?br/>
“你是說,那股毀滅之力?”
“是的。”
“那……你是要驅散那股毀滅之力?”
黎五原搖搖頭,苦笑著說:“大舅,以你說的那樣,我們與那股毀滅之力的層次相差太大。而且如果能夠清除的話,以你的手段應該早就可以了吧。”
說到這里他的眸子里漸漸有精芒閃爍,“可以化那股力量為己用!如果利用得當,那股力量就是無涯最大的手段!”
季天龍聽到這里,微微一愣,他自然明白黎五原所說。
但實施起來又談何容易?
“大舅,不知你有沒有察覺到,其實在無涯的體內(nèi)有著一股十分強盛的生命之源。也正是由于這生命之源的存在,才使得他能在毀滅之力一次次的爆發(fā)中活下來?!崩栉逶驗樾U神紋的緣故,對于這種極端相對立的事物非常敏感。
季天龍沉思,他確實沒有發(fā)現(xiàn)過黎五原所說的那股生命之源,每次毀滅之力爆發(fā)后,他都會選擇富含生命本源的藥物給他服用,神藥、圣藥消耗了一大堆。
但之后又如恍然大悟,當年季家老祖坐化之時,季家遭受滅族大難,為救尚在腹中的季無涯,季家傾全族血脈之力守護。
而也就是靠著這一凝聚在一起的濃郁血脈之力,季無涯當年在他母親腹中時,才能保存以一種不死不生的狀態(tài)。怪不得季無涯生下來時,他感受到季無涯體內(nèi)并無絲毫季家獨有的血脈,原來是在那股毀滅之力的誘導下發(fā)生了異變。
黎五原道,“那股生命之源被毀滅之力遮蓋,甚至是侵蝕。長此以往,生命之源被消耗盡時,就是毀滅之力大爆發(fā)時,而那時也是無涯的量劫到來之時!”
說罷,黎五原抬頭與季天龍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露出了凝重之色。
黎五原壓低聲音道:“我想,說到這里大舅您應該猜想到了?!?br/>
季天龍點頭,現(xiàn)在季無涯體內(nèi)有兩股極其強大的力量相僵持。那毀滅之力層次之高,可以說與道源相齊,既然那生命之源可以暫時與它相抗衡,層次定然也不會低!
而一毀滅,一新生,正是截然相反卻又互補的規(guī)則所在。
生死輪回不止,萬物生生不息,死亡常伴。
這是陰陽大道的部分顯化!
據(jù)古今流傳,“陰陽者,天地之道,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
“一陰一陽之謂道也!”可見陰陽大道在鴻鴻天地之間的地位。
若無涯能夠觸及到那一領域……以季天龍的定力和見識,在此刻竟然雙眼一亮!
“你是說,讓無涯走陰陽宗的修煉體系?”
黎五原搖頭“就算是陰陽宗的修煉體系也不可能幫無涯壓制那毀滅之力吧?不過也許傳說中的陰陽鏡可以?!?br/>
季天龍沉默不語。
他又道:“他能不能接觸到陰陽大道的真諦我不敢保證,不過那之后出現(xiàn)的九命脈卻一定是經(jīng)過百般錘煉的,這會為他將來的修煉打下無比堅實的基礎!”
“如今的問題就是,如何調(diào)節(jié)他體內(nèi)的兩股力量,化毀滅之力為己用,激發(fā)生命之力滋潤他受損的修煉九脈?!?br/>
季天龍在一旁靜聽,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黎五原一頓,道:“您應該知道,我們蠻族有蠻紋,是因為我們蠻族始于蠻荒之地,體內(nèi)洪荒之氣充斥,若不修練,這洪荒之氣會哺育我們自身,令我們的體格遠超凡人。但是一旦修煉,吸收了天地內(nèi)的元氣,兩者相斥,會在體內(nèi)持續(xù)發(fā)酵,最后爆體而亡!”
“其它的蠻紋定然無法承受,唯有蠻神紋!”
“可是,蠻神紋一傳一代……”季天龍想到一種可能但卻讓他驚悸……
“沒錯,一傳一代,如今只有我身上有蠻神紋!”
黎五原的目中漸漸的有了一絲火熱的光芒,仿佛喃喃自語:“歷來蠻神皆止步在那一層次之前,如今我要另踏一條路,走出那一步!”
“而這蠻神紋就是最大的束縛!”
季天龍心中不禁翻起大浪,隨后又沉默了。
“你有多大把握……”
“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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