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新居

    十月的陽光下,孟禾木木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三間嶄新瓦房。

    “怎么樣，還成吧？”

    云蘇阡陌毫無壓力地大肆炫耀,突然覺得生命中有一個可以隨時顯擺而不用擔(dān)心激怒對方被對方奚落挖苦的發(fā)小，實在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啊。

    這三間房子是他兩天前才談妥的交易,原本是守林人老鄭頭為兒子準備的婚房。老鄭頭是個倔老頭，當(dāng)年分田的時候跟生產(chǎn)隊長結(jié)了仇，帶著老婆孩子搬出村子在林子邊搭了一個窩棚棲身，十三年時間過去了，當(dāng)年的窩棚變成了三間土屋，生產(chǎn)隊長更是變成了歷史名詞，他卻仍然守著這片林子，堅決不回村。說來也怪，現(xiàn)在整個雁來村的留守村民都生病了,獨獨他一家沒病沒災(zāi)，雁來村分完錢就變成了空村一座，全村子都跑干凈了，只剩他家堅守崗位。

    新房就在老鄭頭土屋的邊上，云蘇阡陌看中那幾間房，絕對是有原因的。除此之外，房子位于第二段耕地和第三段山林的結(jié)合部，離老鴨嘴不遠，田坎同學(xué)對此表示非常滿意。

    等到孟木呆恢復(fù)正常，云蘇阡陌拉著他爬上房頂，進行遠景規(guī)劃。

    “我準備先修一道院墻，看清楚了，那邊那顆桑樹，還有那邊那棵桂樹都要圈進院墻，墻外種竹子，墻內(nèi)種刺藤，用不了多久，我這院子就是銅墻鐵壁，又私密又安全。”

    “陌陌，你就三間房，干嘛修那么大一個院墻？”

    “現(xiàn)在是三間，過兩年就不只了，我要把爸媽接上山?！?br/>
    “磚墻不是更好，干嘛非要修成木柵欄？”

    “你傻了啊，磚墻是好，不過這個地方汽車上不來，我怎么把磚弄上來？總不能讓我學(xué)習(xí)鄭大爺，一背兜一背兜地背磚上來？”

    兩人正坐房頂上說著話，有**歲的小男孩領(lǐng)著個四五歲的鼻涕蟲跑過來，仰著脖子站在下面高喊：“云大哥，云大哥……”

    “小爐子，什么事？”這個是老鄭頭家里的老小，據(jù)說是收養(yǎng)的，很有可能是超生報的收養(yǎng)，小的那個則是老鄭頭大女兒的孩子。

    “我爸讓我跟你說，他們把你要的柴砍回來啦，都堆那邊呢?！毙『哼b遙一指，方向是鄭家土屋的另一面。

    “堆那邊了？干嘛放那么遠？”

    “不遠，走小路，我?guī)銈冞^去……”小孩繼續(xù)扯著脖子高喊，好象他們隔了十萬八千里似的。

    云蘇阡陌下到地面，跟著小孩過去搬“柴”，孟禾趕忙跟上：“陌陌，你拿柴禾干什么？你要燒柴灶？”

    “燒柴灶那種技術(shù)活，我就不去挑戰(zhàn)了。那些木頭是用來做柵欄的，正好，你今天幫我修院墻，務(wù)必要完工?！睆U話，完不了工就只有他一個人干了。

    用柴禾建院墻？

    孟禾先是不明所以，待他看到堆成小山包樣的所謂“柴禾堆”，驚赫得連聲音都變調(diào)了：“陌陌，你把林子砍啦？”

    “放心，承包書上寫得明明白白，這一片林子的所有權(quán)歸我，過兩天林權(quán)證都該辦下來了。”

    “不是，陌陌，這個跟所有權(quán)沒有關(guān)系，你聽我說，這些樹子砍不得……”

    “切，我砍的不是樹，你沒聽火爐子說嗎，我們砍的是柴，是廢柴，對吧，小火爐？”

    小男孩拼命點頭，云蘇阡陌很滿意，這娃以后跟桑果肯定處得好，桑果小盆友終于要有自己的教學(xué)對象了。

    孟禾卻是完全領(lǐng)受不到他們的樂觀精神，一張臉徹底變成了苦瓜。

    雁來山上原本只有原始林，后來一窩風(fēng)“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村民們把這一片的樹砍了建造“梯田”，不幸的是，雁來山是沙土質(zhì)，雨水又比北方多，梯田年年修年年塌，不得不退耕還林。村民們可沒什么戰(zhàn)略眼光，他們只知道梯田變成林子后就跟自家沒啥關(guān)系了，買了極便宜的樹苗草草種上，樹苗質(zhì)量差，加之表層土壤流失過半，肥力缺失，死亡率高達十之六五，活下來的也大都長得不好，歪瓜劣棗居多，說得不好聽一點，茍延殘喘而已，只能當(dāng)柴火燒。

    不過，廢柴自己死了是一回事，被人砍了又是一回事兒……

    未來的農(nóng)技員再次向土財主解釋起事情的嚴重性：“陌陌你……唉，陌陌，這下壞事了，林子里的樹子真的砍不得，砍了就是破壞退耕還林，是要坐牢的，你……唉……”

    看他急的滿頭大汗，土老財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拍拍他的肩：“逗你玩啦，你這腦子……記不記得我說過要在山上種核桃，不把這些廢柴砍了，核桃種哪里？明年春天我會補苗的，放心吧你?！?br/>
    孟禾眨眨眼睛，長出一口氣的同時只覺得被田坎玩掉半條命，內(nèi)心的委屈還沒來得及舒解，那邊田坎又吩咐開了：“喂，開工啦，開工啦，先把木頭搬過去……”

    兩分鐘后，苦逼的柴禾同學(xué)在田坎君的殘酷壓榨下，哦，應(yīng)該是在云大少爺?shù)挠⒚髦笓]下，開始揮汗如雨地干活。

    云蘇阡陌這道木院墻跟城市里面那些漂亮的木柵欄可不一樣，男人手膀粗細的原木砍去枝葉，清一色鋸成三米長，半米留地下，剩下的杵地上，密密排成一排……這個活本生不困難，只是云蘇阡陌的這個院子圈得實在是大，孟禾覺得他建的不是小院是莊園，他們兩個全勞力實打?qū)嵏闪苏惶?，其間鄭大爺和大兒子還過來幫了一陣子忙，一直干到太陽落山，院墻才算勉強完工。

    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兩個人都有一種滿足感，孟禾喜滋滋地看了一陣，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重大問題。

    “陌陌，這個地方?jīng)]有電，你以后怎么辦？”

    “先弄個發(fā)電機湊合湊合。”

    “干啥不住村里，有水有電，方便多了，還不用買發(fā)電機?！?br/>
    “你是沒進村看過，整一個空村，比鬼子進村還恐怖，住里面怪磣人的?！?br/>
    于是孟禾發(fā)現(xiàn)了更加嚴重的問題：“村子都空了，你以后雇人怎么辦？”

    阡陌捶起自己的老腰，做伸展運動：“不急，現(xiàn)在只是把土翻一遍，上點綠肥，養(yǎng)一冬的地，等明年春天才下種。已經(jīng)跟隔壁鄭大爺說好了，他們父子三個都會過來幫忙，鄭大爺還答應(yīng)幫我找?guī)讉€莊稼好手，今年冬天的人手夠了?！?br/>
    孟禾連連點頭，云大少爺還不算外行，現(xiàn)在的耕地都在超負荷使用，化肥越用越多，產(chǎn)量卻越來越少，先用綠肥養(yǎng)養(yǎng)確實不錯，不過……

    “你以后真的都住山上？”

    “廢話，不住我買房子干嘛。”田坎同學(xué)邊說邊打起一桶水，脫了上衣準備擦身。

    柴禾同學(xué)悄悄咽下一口口水，磨磨蹭蹭地開口，“陌陌，那個，你修的房子，留我一間好不好？”

    “為什么？”

    “你想啊，我以后每個星期都要上來工作，天天回鎮(zhèn)上太浪費時間，住山上可以多干點活。你不是說還想多修幾間房子嗎，我?guī)湍阈蕖?br/>
    “你還會修房子？”

    “會啊，以前村上人修房子我都有去幫忙，真的……”

    云蘇阡陌狐疑地看了眼正在賣力推銷自己的柴禾兄，這一位今天不太正常，不過他也懶得多想，隨口應(yīng)了下來，柴禾兄的一雙眼睛頓時熠熠閃亮，整個人仿佛要在夕陽中燃燒起來……

    回到家蘇清已經(jīng)用仔雞燉好了羊蘑，不過只有雞腿屬于他們，其它部分是病人伙食──蘇清用雞湯煲粥，第二天一大早又蒸了一鍋菜包，用保溫桶裝了拎醫(yī)院替換陪床的老公。

    接下來天天如此，云澤安父子輪流守夜，蘇清請了假陪白天，到晚上再回家做飯。其實云婆婆的病癥雖多，卻不危及生命，用不著守夜，只這一家子都深感問心有愧，再把老人獨自撂醫(yī)院，過不了自家良心這一關(guān)。

    沒想到的是兒孫這番孝心，卻讓云婆婆如坐針氈──她無聲無息過了一輩子，從來沒有被人如此重視過，竟是被他們鬧到坐立不安，又心痛住院費，好不容易熬過五天，第六天死活要回家。云澤安問過醫(yī)生，醫(yī)生的意思是燒已經(jīng)退下來了，其它病癥目前沒有大礙，回家好好將養(yǎng)也可以，于是周五上午婆婆出院，這次沒有回二叔家，回的是云澤安的小院。云家有四間正房，堂屋和臥室用去三間，剩下一間被云澤安霸占成了書房，稍稍收拾一下，正好改作婆婆的睡房。

    這個結(jié)果在云蘇阡陌的意料之中，不過以他三十多歲的閱歷，自然看得出他家老媽實際上是不太情愿讓婆婆“入侵”的，想來當(dāng)年婆婆選擇二叔家，跟他老媽遲遲不表態(tài)也有一些關(guān)系──女人維系家庭，而一個家庭只能有一個女主人，這條公理放之四海而皆準。所以這一次他有點好奇，他家老爸到底給老媽灌了什么**湯，這么快就把事情擺平了？

    安置好婆婆，云大少爺溜到廚房給老媽打下手，開始旁敲側(cè)擊：“媽，以后婆婆都住我們家了？”

    “嗯?！?br/>
    “媽你……愿意？”

    蘇清瞟他一眼：“不然怎樣？讓你婆婆繼續(xù)營養(yǎng)不良，然后讓你爸內(nèi)疚一輩子，到死都在心里怪我？”

    “哇，老媽沒想到你這么偉大！”

    蘇清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個“波蘿”：“偉大個毛！小子你學(xué)著點，以后找老婆眼睛要放亮，要找個心痛你、愿意為你受委屈的……懂不懂？”

    云蘇阡陌點頭如搗蒜，心說我保管找一個把你當(dāng)太后一樣供起來的！

    “那二叔家呢？就這么算了？”

    “算了，不和他們計較了。人在做，天在看，等他們老了，看云恒怎么對他們，鬧不好又是一個東頭孫家?！?br/>
    村東頭的孫家媳婦虐待婆婆，婆婆想不開喝了農(nóng)藥，送到醫(yī)院去洗胃……這件事鬧的挺大，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xué)生仔云蘇阡陌都知道。

    云少爺想了想：“云恒？不至于吧？”

    “哼，現(xiàn)在當(dāng)然不至于，以后就難說了。你看孫家鬧了那么多次，也沒見村上有人出來幫孫太婆說話，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

    “當(dāng)年那個孫婆婆就是那么虐待她婆婆的，她兒子有樣學(xué)樣……現(xiàn)世報??！”

    高！實在是高！

    云蘇阡陌對他家老爸的敬仰之情，又一次如滔滔仙子河水，滾滾不絕──感情他就是這么擺平老媽滴！

    當(dāng)天晚上，云家小院熱鬧非凡，除了新加入的云婆婆，還有一到周末就準點蹭飯的孟禾，更令云蘇阡陌意外的是，他家小叔云澤良竟然千里迢迢從申海趕了回來。

    云澤良比侄子大了十歲，他北上求學(xué)的時候云蘇阡陌還是小學(xué)二年級，上輩子云蘇阡陌去了國外，云澤良兩年后車禍去世，他對這個小叔可說是幾無印象。沒想到今天一開門，見到門外風(fēng)塵仆仆渾身上下從內(nèi)到外透著掩飾不住的倦意的年輕人，當(dāng)侄子的第一個反應(yīng)竟然是：我操，不是說同性戀不遺傳的嗎？……哇哇嗚，如果我來段不倫之戀啥的，會不會被老爸活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