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頭頂?shù)臒舭谆位蔚脟樔? 和寂靜的深夜加在一起, 試圖維持住醫(yī)院陰森老太的形象。
今晚來的人根本不被白得像死人臉的醫(yī)院嚇到, 嬉皮笑臉，吵鬧不休。
蘇天皮糙肉厚, 受的幾乎都是皮外傷。
孔元杰對深夜值班的急診醫(yī)生表達(dá)了自己拳拳的感恩情, 正想走，蘇天卻被椅子黏住了屁股。
孔元杰本著傷員優(yōu)先的良好品德修養(yǎng), 彎了下腰，“天哥, 醫(yī)生說沒大事, 我們可以走了?！?br/>
蘇天：“我聽到了，但是我得纏個繃帶?！?br/>
他捋了捋袖子，露出充滿力感的肌肉線條。
孔元杰看著小拇指那么長的一條紅口子，默了一下, 覺得蘇天估計被打出毛病了, 急診科可能不是他的歸屬。
蘇天看著醫(yī)生慢條斯理挑了挑眉梢, 微擦破皮的眉骨跟著一動, 襯出眉眼嚴(yán)肅又冷厲，“醫(yī)生，能綁繃帶吧？”
長期處在高危環(huán)境里, 除了得職業(yè)技能跟得上以外, 還要情商在線的應(yīng)付這些亂七八糟的患者, 頂著一頭雞毛的男醫(yī)生幾乎瞬間就拗出了一個慈祥又和藹的笑, “給你包個xl號。”
十幾分鐘后, 蘇天單手揣兜里，拖著一只被超高技術(shù)嚴(yán)格密封住的手臂大搖大擺的走在醫(yī)院走廊里。
孔元杰從急診室出來，很快進(jìn)入老媽子角色，開始關(guān)心起事情的始末，“怎么回事兒??？怎么突然打起來了？”
蘇天三兩句搪塞，“沒什么。”
“怎么可能沒什么？我看唐哲臉都青了，你打的？”
“不小心碰的?！?br/>
“... ...”孔元杰對于蘇天這樣不配合八卦傳播的行為不滿，身為一個合格狗仔的靈魂慢慢復(fù)蘇，正要跟蘇天說個你死我活的時候，張俊白著一張臉朝急診室的方向走過來。
他瞬間從狗仔變身回老媽子，兢兢業(yè)業(yè)的擔(dān)任起保姆一職，“怎么了？”
沈東閣應(yīng)一聲：“說胃疼?！?br/>
孔元杰走過去扛起張俊另外一只手臂，還照顧得當(dāng)?shù)慕淮K天坐著等他們回來。
蘇天輕點頭，晃悠來晃悠去的挑剔，最后在醫(yī)院門口坐下，生物鐘準(zhǔn)時找上門施展催眠術(shù)，蘇天不太甘心撐著精神頭盯著黑漆漆的院外。
一片黑里出現(xiàn)一抹亮色。
困意未消的蘇天不自覺地瞇了瞇眼睛，然后漫上歡喜來。
顧咕在他面前停下，瞧了一眼他像粽子手臂，“醫(yī)生怎么說？”
蘇天懶散散的靠著椅背，微仰下頜，目光異常認(rèn)真，“說骨折了，如果不好好養(yǎng)著，以后就得廢了?！?br/>
“... ...”
“我說認(rèn)真的，沒跟你開玩笑?！碧K天松了松肩膀，遲一步露出心虛。
顧咕：“這么嚴(yán)重，醫(yī)生沒讓你住院？”
“... ...”
蘇天聽見手機(jī)‘嘀’聲，錯開她目光低頭接電話。
孔元杰喘著粗氣：“天哥，你去哪兒了？”
“怎么了？”
“毛肚...毛肚他...毛肚...”
孔元杰醞釀了三次情緒都沒有成功的把事情交代清楚，蘇天直接把電話給掛了，給沈東閣打電話過去。
沈東閣勉強從混亂的邏輯里找到幾個關(guān)鍵詞，亂七八糟的把目前的情況表達(dá)清楚，“毛肚是急性闌尾炎，我現(xiàn)在準(zhǔn)備去給他辦住院，現(xiàn)在狄仁杰下去找你了，他送你回去?！?br/>
“你們都回去吧?！碧K天看了一眼顧咕，主謂賓不齊全的模糊道：“我來辦就行。”
沈東閣：“也成，剛跟莉莉通電話了，狄仁杰去機(jī)場接她，我去給他拿幾件衣服?！?br/>
“嗯?！?br/>
“那我跟他說?！?br/>
孔元杰聽著張俊死了爹媽一樣悲慘的哭聲，心有戚戚然的擔(dān)憂起自己的過高膽固醇，根本沒心情考慮安排的合理性，胡亂點頭應(yīng)下了。
蘇天支開顧咕跟沈東閣見面，交接了身份證等通關(guān)手續(xù)，然后等到從衛(wèi)生間出來的顧咕，暫時占領(lǐng)了張俊的病床床位，連哄帶騙的把顧咕留下來陪床。
顧咕沒有反駁，安靜的隨著他到病房里，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雙腿交疊做自己的事。
蘇天仰躺在不能滿足所有人身體長度需求的床上，側(cè)頭就能看見顧咕姣好的側(cè)臉線條。
“你在看什么？”
顧咕看一眼，垂下目光，就在蘇天挫敗的不知怎么重新這么安靜的氛圍里橫插一腳時，顧咕突然把封面頁給他看。
蘇天瞧一眼，“你下個電影拍軍旅題材？”
“嗯。”
“你了解我們嗎？”
“不了解?！?br/>
“那我給你講？”
“... ...”顧咕對上他的眼睛，目光去了浮在表面客套的薄膜，牛頭不對馬嘴的問了一句：“我很好嗎？”
“不好啊?！碧K天側(cè)躺在床上，毫不躲閃的對上她的眼睛，“不過...我覺得你壞得特別漂亮?！?br/>
顧咕輕輕的一彎唇，剩下藏在深處極深的溫柔，蘇天看著她的模樣，只覺得心尖尖被細(xì)小的針一刺，后脊梁骨一酥，甘心為她戰(zhàn)死沙場。
蘇天為掩飾身體的變化，撈了一下被子蓋住身體，掩耳盜鈴的嘟囔了一句，然后開始給顧咕普及軍隊的日常生活。
他聲音質(zhì)感很奇特，搭配著他那種特有的，略帶自豪和驕傲的語氣，讓安靜的晚上明顯的蕩漾起男女間反應(yīng)的特有化學(xué)反應(yīng)，他有魔力，能喚醒身為一個民族驕傲的靈魂，能瞬間激起人心底深處最深的悸動。
顧咕下搭眼瞼，彎唇：“小朋友?！?br/>
蘇天：“嗯？”
“還是那句話，謝謝你喜歡我，也謝謝你今天站出來，但是我不是什么好人，保持距離是為你好，談戀愛要找可愛的人。”
護(hù)士把做完手術(shù)的張俊推進(jìn)病房，看見被占領(lǐng)的病床，先懷疑了一下反人類作息的上班時間是不是讓自己得了什么健忘癥。
她重新確認(rèn)一下單子上的病床號，正為自己沒病呼一口氣時，抬頭又看見了顧咕。
她‘呀——’一聲，懷疑自己還是生病了，但好像是臆想癥之類的。
顧咕淡定的接受了她的注目禮，“你好?！?br/>
“我...嗷嗷！我...我真的超喜歡你??！你...你怎么...”
顧咕神奇的通過語境理解了她想要表達(dá)的意思，“我是張俊的朋友，聽說他生病所以過來了。”
護(hù)士這才想起自己的本職工作，她把張俊往病床上一擱，切換成粉絲副業(yè)狀態(tài)，又是拍照又是合影的。
現(xiàn)代社會發(fā)達(dá)的信息傳播技術(shù)使得小小病房外瞬間聚了好多人，顧咕來者不拒的合影簽名，時不時回答問題，如同在進(jìn)行一場小型的粉絲見面會。
“我真的是從你一出道就喜歡你了！超級喜歡你！元老級粉絲！”
“哇，你真的好漂亮啊，我之前還說你p太厲害了。”
“我能握個手嗎？”
蘇天坐在剛才顧咕坐的地方，拿著她剛才看的劇本，聽著病房外壓抑著的激動和歡喜聲。
她是無數(shù)朝圣者夢寐以求的圣碑，無數(shù)人愿意三步九叩，俯首稱臣，沒有誰特別，這一路上，不多他一個也不少他一個。
顧咕回病房，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張俊，緩步走到蘇天身邊，伸手拉過他的手臂，在繃帶上寫了句美好的祝愿，“幫我傳達(dá)給張俊?！?br/>
蘇天：“你知道...？”
“嗯，算知道吧，你沒傷到能住院的地步?！?br/>
蘇天喉結(jié)微動，“那你...”
“我不是因為感謝你才縱容著不拆穿你，而是，蘇天，我不做任何沒有利益的事，你瞧，如果我不拆穿你的話，你會很高興，也對我沒害處，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br/>
蘇天看著這個沒心肝的女人，“我是因為你打架的！”
顧咕淡淡的看著他：“所以呢？我要因為你的付出感恩戴德嗎？可是你忘啦...”她眼里帶著近乎到滴出蜜水的溫柔，“我沒求過你，都是你自愿的?！?br/>
周瑜黃蓋，原來是這么個意思。
蘇天心臟猛地一沉，在短暫的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無所適從的委屈，不是堅持就能勝利，不是練習(xí)就能做好，沒有前路，也不愿意尋找退路。
顧咕拿好自己的包：“我明天還有工作，先走了，再見?！?br/>
蘇天說不出話，只能目送著顧咕裙擺輕蕩離開視野范圍。
孔元杰平日練習(xí)的車技有了用武之地，來回三個小時的路程硬是被他縮短到了兩個小時，生生把闌尾炎手術(shù)搞成了最后一面。
張莉莉沒被呼呼大睡的張俊嚇到，反而被蘇天包裹嚴(yán)實的手臂嚇了個半死，“你怎么了？”
蘇天看著繃帶上的字跡，煩躁的扒扒頭發(fā)，起身，“沒事?！?br/>
“你這不像沒事啊?！睆埨蚶蛭桶偷孟褚蕹鰜砹耍驏|閣看著，趕緊把鑰匙扣上的小刀打開，去劃繃帶。
一圈一圈。
就像他該散去的荒誕的單戀。
蘇天把繃帶胡亂一揉扔進(jìn)垃圾桶往外走，“我出去透口氣?！?br/>
張莉莉豎著細(xì)眉，對沒閥門的孔元杰一陣狂轟亂炸，“怎么回事？你們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煩讓他去幫你們收場了？”
孔元杰世上最委屈，他趕緊把事情前因后果給交代清楚。
張莉莉先是氣憤，而后滿臉疑惑，“收拾了唐哲這種垃圾，應(yīng)該高興才是?。俊?br/>
“不清楚...”孔元杰難得的懂了一回人情世故，“是不是因為幫了顧咕姐，但是顧咕姐卻沒來表示感謝所以有點不太高興?！?br/>
沈東閣下意識幫顧咕開脫：“顧咕姐工作忙，沒有馬上來也能理解?！?br/>
“對，但是天哥跟她不熟，根本就不知道她有多忙，萬一他對顧咕姐印象更不好了怎么辦？”
蘇天還沒從失戀的醉生夢死里爬起來，心情低落的時候收到了張俊出院的慶祝會的場地征用短信。
他聽見門鈴聲，下樓去開門，一眼看見穿著一身青白色連衣裙的顧咕。
她像沒什么事兒一樣坦然露出笑意，“早上好?！?br/>
蘇天在孔元杰一群策劃者期待的眼神里，極其虛假的笑了一下。
孔元杰幾個人哪里能分辨高興和不高興笑容之間的區(qū)別，嗷一嗓子，像做成一件大事一樣往房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