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徐清讓被他們這么一看,有點兒被嚇到了。她以為自己又哪里出丑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干,干什么?看我干嘛?那什么,我......我就是問問嘛......”
律師輕笑了一聲,說道,“可以拿回一部分。”
意思就是不能全部拿回來。
這個潛臺詞,徐清讓還是能夠聽明白的。然而在意理解了他話里的意思之后,徐清讓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兒了。那些人可跟她不一樣,他們全家就指著這點兒錢過日子,自己要是再把他們的辛苦錢拿走了,那還叫人嗎?
是,徐清讓大部分時候都是個混不吝的二世祖,但是她這個人,平心而論,除了每天花錢之外,也沒有什么大毛病了。她沒有做過報紙上那些富二代經常干的事情,長這么大連酒吧都很少去。就連邱薇婭那些人,在不曾跟她翻臉的時候,她也是好好待人家的。
徐清讓從來沒有做過什么為富不仁的事情,甚至有的時候看見街上那些買東西的老爺爺老奶奶,她都還要借口買東西,去給人家送一百塊錢。
在她眼中,那一百塊錢,去買一個橘子,跟直接給人家一百塊錢是有本質區(qū)別的。前者是物物交換,后者是施舍。
這樣的徐清讓,乍然之間聽見這樣的話,是覺得有點兒接受不了。
她想了想,問道,“那要是把我手上的遺產都拿出來變賣了呢?能抵得上他們的工資嗎?”
大家都沒有想到她居然會這樣說,都嚇了一跳。周清揚第一個跳了出來,沖著徐清讓嚷嚷道,“徐清讓你是有病吧?你成天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的時候,你怎么沒有這么善良呢?你現在知道裝圣母了?我告訴你,你別想將你爸的遺囑拿出來還債,這里面也有我和我兒子的一份兒,你沒權利做主!”
顧顯彰轉頭看了她一眼,攝于他的目光,周清揚沒好氣地沖徐清讓翻了個白眼兒,將后面要說出來的話吞了回去。
律師干笑了兩聲,可能從業(yè)這么多年,他還沒有遇到這種放著好日子不過,硬是要還債把自己弄得一無所有的人。想了想,跟她說道,“徐小姐,破產這種情況,在商業(yè)上面是很常見的......”
他話沒有說完,徐清讓就一句接了過來,“所以現在每年那么多討薪的人。”
周清揚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兒,不知道這個大小姐又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突然從資產階級搖身一變跟勞苦大眾站在一起了。她忍了又忍,終于忍無可忍,“小姐,你家里那么多的包包,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你買包的時候怎么不想著還有那么多討薪的人呢?”
“那不一樣?!彼尤贿€是十分斬釘截鐵地說道,“那個時候我買包包,花的是我爸正常經營賺來的錢。但是現在,要我自己住著高樓廣廈,別人食不果腹,我做不到。”
她這會兒說著說著倒是不害怕了,“都說‘父債子償’,要我逃避這些債務,我做不到?!?br/>
顧顯彰側頭看向她,眼神當中多了幾分刮目相看的驚訝。
周清揚覺得徐清讓一定是腦子讓屎糊了,要不然為什么她說的每個字自己都明白,但是組合到一起就聽不懂呢?
周清揚覺得自己沒必要跟這個傻逼繼續(xù)糾纏,跳過她徑自問律師,“她要發(fā)瘋,讓她去。我想知道我能拿到多少?!?br/>
律師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把她跟遺囑上的幾個人對上號。然后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文件夾,回答道,“周女士是吧?你名下只有一套房產,不管徐小姐堅持還債與否,你的遺產是不會受影響的。”
聽到自己的遺產不會受影響,周清揚稍微松了一口氣,她正想問徐周的那部分遺產如何處理,旁邊徐清讓就叫了起來,“???不受影響?不行!憑什么她還能拿到錢?她也要跟我一起還!”
“你有神經病??!”徐清讓話音剛落,周清揚就跳了起來,“你有個有錢老公,別人可沒有。我還要生活呢,你憑什么不讓我拿到我應得的?原本以為徐澤手上還剩股份,結果現在你們告訴我股份不作數了,我好不容易接受了沒有股份的事實,覺得自己能拿到套房子也不錯,誰知道你他媽的又來告訴我我連房子也要不了了。你說你,徐清讓,你憑什么來處理我的財產?”
徐清讓沖她冷笑了一聲,“因為我要還債,我是繼承人,我說了算?!?br/>
“得了吧,徐清讓你能不能不懂就別出來丟臉了?你當是過家家嗎?”周清揚沖她冷笑道,“這是法律,不是你說了算?,F在,你爸的遺囑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房子是我的,你無權處理。不管你是誰,別說你是徐澤的女兒,就是徐澤的老婆,你媽重生回來,也沒有權利來處理我的財產?!?br/>
徐清讓愣了愣,隨即轉頭看向律師,問道,“她說的是對的嗎?”
律師尷尬地笑著點了點頭。
哦,原來真是這樣啊......徐清讓不禁有些泄氣,旁邊的周清揚看到她這樣,更加得意洋洋,說道,“不僅是我的財產你不能動,徐周的那部分你同樣不能動。雖然他現在拿不了,但是顧顯彰也要保管到他能拿到那個時候。你自己要死你就自己去死啊,別拉著其他人?!?br/>
聽周清揚這么一說,徐清讓更泄氣了。剛才還興高采烈——雖然大家都不知道她為什么要成個窮光蛋了還這么高興——但是轉眼就垂頭喪氣,顧顯彰看她那樣子,覺得有些不忍心,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脖子,說道,“剩下的我們慢慢想辦法就是了。”
律師抬起頭,沖他苦笑了一下,對他報以同情。
碰上這樣的老婆,誰都會覺得心塞吧?
顧顯彰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婚姻這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又怎么會懂呢?
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做到設身處地和感同身受。
就好像他一直以為徐清讓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什么都不懂,但是從來不知道,她在面對錦衣玉食快要失去的時候,突然這么有擔當。
申請破產這件事情,在商場上看來十分平常,顧顯彰也早已經見怪不怪了。碰上資不抵債的時候,他們這些資本家第一個反應便是如何最大程度地把自己從當中摘出來,然后盡量不損害自己的利益。但卻很少有人能夠想一想,那些好久沒有發(fā)工資的工人該怎么辦,他們一家老小又該怎么辦。
或許正是因為徐清讓不懂,所以她才能換位思考,第一時間就想到別人沒有錢。
顧顯彰第一次發(fā)現,徐清讓或許并不是傻,她只是單純。
他輕輕吸了口氣,感覺自己又精神了些,沖律師招了招手,“我們先盤點財產還剩多少吧?!?br/>
......
顧顯彰他們三個人盯著眼前這些賬單,一時半會兒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這個......”律師攤了攤手,干笑道,“我也沒有想到......”
周清揚沒有想到自己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賬單。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樣,拿著那張寫了最后結果的紙起來,一連數了兩遍,發(fā)現并沒有多出來一位,這才認了命。
徐清讓用一種充滿挑釁的目光看向周清揚,洋洋得意地說道,“哈,現在看你怎么去拿那套房子。啊哈哈,”她十分歡快地笑了兩聲,指著最終核算出來的結果,說道,“按照百分比來算,你能拿到的錢,夠買兩塊磚么?”
周清揚現在真的很想手上能有兩塊磚,好讓她砸開徐清讓的腦袋好好看看,里面究竟裝的是什么。
笑笑笑,她有什么好笑的啊,她還不是照樣成了一個窮光蛋?她憑什么來笑自己?
周清揚真的很想懟回去,但是轉眼就看到了坐在徐清讓旁邊的顧顯彰,頓時反應過來,心中有些酸酸的。
是,徐清讓當然能笑她了,就算沒有徐澤的錢,她不是也還有一個好老公嗎?她怕什么呢?顧顯彰就算不喜歡她,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跟她離婚的。繼不繼承遺產,都不影響她高床軟臥。她照樣可以幾萬幾萬的包包隨便買,反正有人給她付賬。就算顧顯彰要跟她離婚了,也不會讓她就這么離開的。有錢人們給的贍養(yǎng)費,就足夠普通人過好幾輩子了。況且,看顧顯彰這樣子,也不像是要跟她計較的人。
而自己呢?大齡未婚,卻有一個兒子,滿心以為將來還有徐澤的遺產可以供自己生活,到時候她仗著自己能干,又有錢,就算有兒子,也還好嫁。但是現在呢?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沒有了,唯一的一套房子都沒有了。除了她兒子,她什么都不剩。而且她的兒子,將來還會成為她再嫁路上的絆腳石。
周清揚不忍卒看地一把捂住了臉,忍不住想,徐家人的傻逼基因可能已經深入骨髓了,只是徐澤平常給人的印象太好,總認為他是個聰明人,掩蓋住了他的蠢。不過想想也對,能生出徐清讓那么個小傻逼,徐澤的智商應該也高不到哪里去。
誰他媽給不出來工資,以自己名義打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