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周圍的人全都緩過神兒來了,紛紛應和道:“是啊,憑據(jù)何來?總不能你說是你寫的,就是你寫的吧!”
“沒錯,換了別人我們或許相信。但是你……誰會相信?誰敢相信?”
“要我看,除非你再作詩詞一首,如果還有此等水準,我們就相信!”
“不不,這不行?!边€是那白胡子老頭,擺著手道:“你們又怎知他沒有將其它的好詩詞一并買下?然后背了個滾瓜爛熟來羞辱我們?”
“呃,這倒也是,那怎么辦?”眾人面面相覷。
唉!
紀云輕輕嘆了口氣,看著老頭道:“您老還真不肯消停啊,這要是我證明有這個能力,你是不是又要向我道歉?”
“對!”老頭胸脯一挺,相當硬頸地道:“如果紀公子真有這個本事,我自當向你道歉!”
呵呵!
紀云苦笑搖頭,目光轉(zhuǎn)向百里奇:“那你呢?”
“道歉么?”
“對!”
哼哼!
百里奇聳聳肩膀,“如果是我看走眼低估了你,豈止道歉,以后見你當見師父,跪拜而行!”
“當真?”
“當真!”百里奇非常鄭重地點點頭,“不過要是你被證明弄虛作假,那以后不單單見了我,見所有金陵士子都必須跪拜而行!換句話講,你只要進了金陵書院的門兒,就別想再站起來了,你可答應?”
嗡!
四周一片騷動。
這個懲罰有點狠啊,見士子就下跪,那還真是要在金陵書院里滿地爬了。紀云敢答應嗎?應該不敢吧……
這時,寧嬌妍再也忍耐不住,上來拽了紀云一把道:“別發(fā)瘋了,趕緊認個錯走人算了?!?br/>
“是啊,這有什么好硬撐的,你本來就不是這塊料,趕緊賠個不是,我想百里公子未必會與你計較?!睂幮褚糙s緊過來幫忙勸。
許晉張了張嘴道:“呃……我說紀云,你還是老老實實承認了吧,這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你平時不也經(jīng)常丟人現(xiàn)眼么?!?br/>
嗤!
紀云聽見杜玉成又輕輕笑了一聲,依然尖銳刺耳,不禁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家伙倒也鎮(zhèn)定,繼續(xù)把嘴往上咧,“紀公子,凡事量力而行,大伙兒也是為了你好。”
“包括你么?”
“當然?!?br/>
紀云心里已經(jīng)有了決定。這個杜玉成絕非善類,找機會問問清楚,如果他們杜家也想打紀家的主意,直接剁了喂狗!
“傾城,您可信得過我?”紀云目光轉(zhuǎn)向窗外,只見傾城臉上淚痕未干,一派凄楚之色,此時聞聲抬起頭來,微微頷首道:“奴婢信得過公子……”
“好,只要有一個人信得過我,這個賭就值得打!”紀云轉(zhuǎn)過身,面對百里奇咄咄逼人的目光,點點頭道:“我答應你!”
嗡!
又是一片騷動,然后很多人的臉上都露出興奮的表情。這個賭,紀云必輸!那以后在書院里見了他,任何人都可以叫他跪下,想想就激動啊!
“你可想清楚了?”百里奇冷冷一笑。
“他想什么啊,他根本就沒腦子!”寧嬌妍搶在紀云前面喊道:“百里公子,算我求你了,就放他一馬吧。大不了以后不讓他進書院,反正我也不想再看見他了?!?br/>
哈哈哈!
四周一片笑聲響起。
“百里公子,要不我代紀云向你賠個不是?”寧旭覺得此時應該有個哥哥的樣子,畢竟他比紀云年長,更何況小妹也說話了,自己總得表個態(tài),“其實真犯不著和他一般見識,他什么樣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還請百里公子高抬貴手?!?br/>
“沒錯,他不著調(diào),你百里公子不能不著調(diào)啊,還是適可而止吧!”許晉雖然也是幫著勸,但是語氣明顯要比其他人強硬一點。因為他明白,就算百里奇不給紀云的面子,也不敢不給他們這幾個官二代面子,真要惹急了,誰都沒好果子吃。
果然,百里奇微微蹙眉,看著有點不滿許晉說的話,但又不太好發(fā)作的樣子。
他雖然才名卓著,但畢竟沒有強橫的家世背景,說白了就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真要和官宦子弟硬碰硬,絕對是不行的。
“怎么,是不是不想賭了?”就在這時,紀云說話了,頓時把后邊的一干人等氣得七竅生煙。寧嬌妍抬腳想踢紀云的屁股,但不知怎么居然沒踢中,只好把腳往地面上用力一跺,怒道:“白癡,懶得管你了!”
寧旭和許晉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杜玉成則嘴角翹起,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紀云,別說我沒給你機會。”百里奇目光冰冷,語調(diào)肅殺。
“出題吧!”
“好,那我現(xiàn)在隨取一物或者一景,你若當眾作成詩詞,并且依然可以達到之前那首香冷金猊的水準,我就信你,我認輸!”
“可以!”紀云沒有任何遲疑,點頭答應。
“百里公子,切莫輕易出題?。 卑缀永项^喊道:“我看他像是有備而來,萬一你出的題目正中下懷呢,所以……還是大家商量一下再出題不遲!”
“對對,大伙兒商量一下,找一個平時不太容易想到的題目,這樣方才可以辨出真假?!庇腥烁胶偷?。
百里奇皺了皺眉,表情略微有些不快。但轉(zhuǎn)念一想畢竟這事不只是關(guān)系到他一個人的面子,所以別人的意見也不能不聽。
“也好,那就一起商量吧。”說罷,百里奇轉(zhuǎn)過身去,同白胡子老頭等人竊竊私語起來。
紀云兩手背到身后,開始緩緩踱步。踱到寧嬌妍面前時,小妮子惡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啟齒地道:“你給我等著,一會兒不好好抽你一頓,我以后就跟你姓!”
呵呵!
紀云笑了笑,繼續(xù)往前踱步。
寧旭和許晉還在搖頭,這時候同時伸出一只手搭在紀云肩膀上,不讓他再往前走:“趁他們還沒出題,你趕緊服個軟道個歉。你平時不是不太在乎面子的么,今天怎么了?”
“誰說我不在乎面子的?”
“但這個面子你爭不贏的!”
“那我要是爭贏了呢?”
“呃……”寧旭和許晉相互看了一眼,許晉道:“你贏,以后就是我大哥,兄弟我肝腦涂地,追隨左右!”
紀云笑了笑,目光轉(zhuǎn)向?qū)幮瘛?br/>
“我本來就比你大,不能亂了輩分……好吧,你真要贏了,我也認你做大哥,決不食言!”寧旭咬了咬牙道。
“好!”紀云點點頭,“記住你們說過的話,千萬別耍賴,要不有損兩位衙內(nèi)的身份?!?br/>
這時,百里奇似乎已經(jīng)和白胡子老頭等人商量好了,緩緩轉(zhuǎn)過身,上下看了紀云一眼,說道:“沒反悔吧?”
“怎么可能?!奔o云微笑。
“好,那就接題吧!請以‘邊關(guān)’為題作詩一首。當然,作詞也行,兩者取一,你自選吧!”
“邊關(guān)?”聽者無不驚訝,然后已經(jīng)有腦子轉(zhuǎn)得快的人豎起大拇指,喊一聲:“妙!”
的確妙。
不以眼前景物為題,也不以季節(jié)為題,沒有吃喝玩樂,沒有一切富家公子哥所喜歡的題材,自然就只剩下金戈鐵馬的戰(zhàn)場了。
紀云這等紈绔又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到邊關(guān)上去,所以即使他花重金請人作詩詞,也絕對不會選這個題目。
“紀公子,如果你真的才高八斗,即便不熟悉邊關(guān)生活,照貓畫虎應該也能讓別人看出點水平來?!卑缀永项^又走了出來,依然搖頭晃腦地說道:“到時候就算我們都覺得不如百里公子寫得好,但也未必要你如何如何,大家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沒錯,咱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若真的有才,大家一看便知,屆時自當幫你求情!”有人跟著附和,但看表情明顯口是心非。
呵呵!
紀云微微一笑,“各位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不會反悔,也請你們不要食言?!?br/>
“老夫絕不食言!”白胡子老頭立刻說道。
百里奇臉上已有不耐之色,擺擺手道:“我也一樣,趕緊開始吧!”
此時的紀云早已想好選誰的詩作為題,當然,以他現(xiàn)在的水準,自己創(chuàng)作一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珠玉在前,想要超越甚至齊平除非也有那神助一般的非凡靈感,所以還是掠人之美吧。
“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輪臺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紀云一開口,原本還有點嘈雜的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蠻族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天火大將西出師……”這里,紀云把岑參原著中的匈奴改成了蠻族,漢家改成了天火,但卻天衣無縫,把所有人都聽呆了!
“將軍金甲夜不脫,半夜軍行戈相撥。風頭如刀面如割,馬毛帶雪汗氣蒸……”念到此處,寧嬌妍忽然像是回過神來,異常激動地看著紀云,仿佛重新認識了他一般。
許晉和寧旭也都同時露出驚喜之色,只有杜玉成沉下了臉,目光陰冷無比。再看百里奇,臉上的神情仿佛墜入了無底洞,血色迅速消退,無盡的蒼白涌了上來……
“五花連錢旋作冰,幕中草檄硯水凝。虜騎聞之應膽懾,料知短兵不敢接,車師西門貯獻捷!”最后一句念完,紀云停頓了一下,然后緩緩說道:“《走馬川行》,獻給駐守邊關(guān)的天火朝將士們!”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時間仿佛再次停止,所有人都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表情。片刻,就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像是從地縫里鉆出來一樣,先是很輕,很快就變得非常響亮:“大,大,大才啊……紀公子大才,老夫我愧不敢當……”
是那白胡子老頭,此時正捶胸頓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嗖!
寧嬌妍從背后撲了上來,一把抱住紀云的脖子,把他的臉轉(zhuǎn)過來仔細看了看,大喊:“真是你自己寫的嗎?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不相信還這么激動?”紀云笑道。
“是啊,我就是激動,我還想哭……”說著話,寧嬌妍的眼淚就真的流了下來。此時還有一個人也在哭,正是船上的傾城……
“好了,大家都聽見紀云作的《走馬川行》了,我覺得不用多做評論了吧,這應該是天火朝有史以來最好的一首邊關(guān)詩了。論才氣,百里公子恐怕拍馬也追不上!”許晉感覺腰桿筆挺,他原本就不爽百里奇,此時更是有意貶低。
然而這番話并未引來任何非議,絕大多數(shù)的人都在微微點頭,因為百里奇的能力大家都非常清楚,讓他同樣寫一首邊關(guān)詩,絕對達不到紀云的水平。
“唉,我現(xiàn)在才知道什么叫高人不露相,原來紀云一直在騙我們吶!”寧旭也開始發(fā)揮了,此時斜眼看著百里奇,揚揚下巴道:“百里公子,還愣著干嘛?要么也作一首邊關(guān)詩把紀云比下去,要么就趕緊兌現(xiàn)諾言吧!”
“對,趕緊跪下喊師父!”寧嬌妍擦了把眼淚,大聲喊道。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百里奇,就見這位金陵大才子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一動不動地站著。良久,緩緩說了一句:“我承認……這首詩的才華在我之上……但,如果這也是請人代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