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水雨的滌蕩,沈西樵忽然感到一種空靈,無味的空靈。
一般大家能夠體會無聲比如在絕對安靜的房間里,自己能夠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甚至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但是無味是怎樣一種感受實(shí)難說清。
沈西樵聞聞自己的雙手,誒?沒有味道,他又抬起臂膀聞聞腋下,也是沒有味道,先前的汗臭味全然消失。
“別聞了,你看看金烏犬的到了這個洞已然全無嗅覺。”沈西樵抬起頭,不知什么時候,逢空空已從入定狀態(tài)走了出來,“咱們可以進(jìn)去了!”逢空空繼續(xù)說道。
憑借微弱的光芒,沈西樵看到那條巨蟒,不再游走、不再噴水,而是閃出一條通道后躺臥一側(cè)。
逢空空、沈西樵前后腳進(jìn)入通道,當(dāng)然洞口的金烏犬也跟著進(jìn)來了,到得洞中之洞,金烏犬身上的綠光忽然消失,全黑無味的空間令人無所適從。
“西樵,咱們到了,這就是尋氣味的所在!”逢空空確切說道。
“耍我吧?這地方你說有世界上其他一切我都敢信,但是唯獨(dú)沒有氣味!”沈西樵回道。聞聽此言,逢空空并未做聲,洞里一片死寂。
猛地,沈西樵看到一個小光點(diǎn)兒在視線正前方出現(xiàn),他眨了眨眼,沒錯,是個小光點(diǎn),不多時,那個小光點(diǎn)逐漸變大,亮度也隨之提高,此時已形成一個手掌大小的光斑。
沈西樵定睛看時,那個光斑中間貌似有個輪廓模糊的東西,隨著輪廓逐漸清晰,沈西樵才看明白,真是哭笑不得,借著光斑的光芒指著金烏犬說道:“趕緊去啊,大骨頭等著你呢。”
此時金烏犬哪里聽得進(jìn)去這些廢話,四蹄橫空,亂沖一氣,但始終抓不住光斑中的骨頭,待到金烏犬鬧騰一陣,筋疲力盡,那個光斑也消失無蹤,哪里還有半點(diǎn)骨頭殘余。
沈西樵正琢磨著其中機(jī)巧,忽然,又是一個光斑出現(xiàn)在眼前,這次可不比之前,一出現(xiàn)就是一個大光斑,等光斑長到一人來高之際,隱約中間出現(xiàn)一個人形背影。
沈西樵看著逐漸清晰的背影,感到似曾相識,只見那人形背影一襲艷粉羅衫,時而蹲下采摘,時而翹首聞花,儼然是一位婀娜少女在鄉(xiāng)間漫步。
“嗯?泥土氣息,花的味道?!鄙蛭鏖越私亲樱@種純粹的不摻雜一絲雜質(zhì)的泥土與花的味道還是頭一次聞道,他趕緊猛吸一口,感到無盡受用。
在余味將盡之時,沈西樵感到除去花草泥土之香,在味道將盡處勾留一絲無法形容的舒爽之氣,這最后勾留的一絲氣味盡管十分短暫,但聞得已經(jīng)全身通泰,之前的疑惑與疲倦在這種感覺之下,都仿佛變得無關(guān)緊要。
“世事無休味雜陳,卻欺俗客為探真。無味洞中覓真味?但見翹首聞花人?!鄙蛭鏖钥粗司?,脫口而出。
這句打油詩一出,只見光影中的那個婀娜背影竟然回頭沖沈西樵一笑。
正臉露出,沈西樵看看光影中的女子,再看看旁邊凝神的逢空空,上下比對,左右觀摩,這簡直就是一個人啊,除了光影中的女子年輕些,其他別無二致。
“找來找去,原來最好的還是自己失去的。”逢空空這時喃喃自語起來。
沈西樵看著逢空空,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一時不知道她剛才自言自語是啥意思。
正愣神兒,逢空空對沈西樵說道:“西樵,你也凝神想想你最想要的,盡管想便是?!?br/>
一時不知何故的沈西樵只得閉目凝思,冥想著到底自己想要什么?
“大料花椒?”逢空空忽然說道。
沈西樵聞聽此言并不在意,他腦子里確實(shí)是大料花椒,倒不是因?yàn)樗胍罅匣ń?,而是念了萬余遍,一時間腦子里第一反應(yīng)還是大料花椒。
等把大料花椒這些想法濾去,一時間,洞里光暈斑斑,書畫、翰墨、古籍、封印紛紛涌現(xiàn),股股翰墨之氣布滿洞室,偶爾也會閃現(xiàn)花林鳥蟲、山泉溪流的自然之味,一派草木萌發(fā)的自然之氣偶爾穿插在翰墨之氣間。
“嗯,這些味道也不錯,但是不知道能否調(diào)動他們的胃口?”逢空空疑惑道。
沈西樵心想,費(fèi)這么大勁是調(diào)動誰的胃口?想到此處氣就不打一處來。
此時沈西樵猛聞到一股撲鼻的辛辣之氣。
“動氣又是何必,無緣由的動氣最傷的還是自己。”逢空空說道。
沈西樵想:“這個無味洞盡管無一絲味道,但是能將所思所想轉(zhuǎn)化為色、味的觀感,想什么就會相應(yīng)出現(xiàn)什么味道,難怪逢空空來這里尋最好的味道,她只是把難題拋給這個洞而已?!?br/>
“哎,原來是這樣,逃不出自身的束縛,再找也是枉然?!狈昕湛諊@道。
“逢師傅,你們這次是要舉辦廚子大賽嗎?難道當(dāng)今皇上親自來主持?!鄙蛭鏖越K于按捺不住疑惑問道。
“到時你就知道了,倒不是皇帝來,但是他們個個都可當(dāng)皇帝!”逢空空道。
“又拿我開耍。”沈西樵道。
“沒時間回答這個問題,要是找不到能讓他們滿意的味道,我逢空空徒有虛名了。”逢空空說道。
“剛才那個味道不就很好嗎,年輕、活力、春意盎然。”沈西樵安慰道。
“你說的是剛才我回想年輕時的味道?”逢空空說。
“對啊,你再冥想一下自己年輕時的樣子,我把你剛才的味道兜住,等到時發(fā)散出去,不就可以了?”沈西樵說。
“你也沒逃出自己的束縛,萬一不是誰都喜歡這種味道呢?”逢空空反問。
“怎么會呢,男人誰不喜歡少女的味道?”沈西樵反駁。
“誰說這次來的都是男的?萬一有少女,怎么會喜歡其他女子的少年味道?”逢空空說。
“歐”,沈西樵心想,這種反駁方法挺好,一點(diǎn)點(diǎn)能套出這是個什么吃飯的事情。
想到此,沈西樵繼續(xù)道:“年輕、活力的味道當(dāng)然很多人喜歡,誰還會喜歡老年的味道,更極端些說吧,有人喜歡死亡的味道嗎?”
“有!”逢空空不假思索道。
“誰?”沈西樵追問。
“生………”逢空空剛說出一個字,又硬生生憋住了,然后道:“差點(diǎn)上了你小子得當(dāng),別跟我套話了?!?br/>
“這來的都是什么人啊,是不是有的還不是人啊,不能再想了,感覺問出什么離奇的事情都可能會發(fā)生?!毕氲酱颂?,沈西樵扯開話題道:“實(shí)在不行,也只能這樣了,畢竟眾口難調(diào)?!?br/>
逢空空也是無法,畢竟來到無味洞中,苦求的味道竟是自己年輕之味,再空想氣味也不能再得,無奈只能重新冥想一番,用隨身攜帶的大布袋子兜住這個味道,抗在肩上。
待兜住氣味,喚沈西樵和金烏犬出洞,沈西樵問:“那條蟒蛇是看門蛇嗎?”
“看門狗我聽過,看門蛇可沒聽過?!狈昕湛照f道。
逢空空說道“看門狗我聽過”這句之時,只見金烏犬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好像表示我可不是什么看門狗。
逢空空又道:“它可不是看門的,它也是尋味來的,只是一直未尋到,所以不肯走?!?br/>
“蛇也尋味,這也太貪吃了吧?”沈西樵心想。
“非也,那已不是一般的蛇,而是想化龍之蛇,它只差尋味了,一旦開悟而知真味,就可化龍升天?!狈昕湛照馈?br/>
“可憐、可憐……為了一個不知道的‘真’卻羈絆在此。”沈西樵搖頭感嘆。
“別為它多想了,它也是尋味的精靈,和你我沒不同,但是與金烏犬不一樣,金烏犬就是本性使然,肉骨頭就是它的最美最真之物?!狈昕湛找贿叴叽僖贿吺疽馍蛭鏖韵蛲庾?。
二人一狗來到外洞,此時金烏犬身上的綠光再次發(fā)出。
“金烏犬怎么一會綠一會黑一會黃的?”沈西樵問。
“金烏犬也不是一般的狗,貪欲太多則發(fā)黑,反之則毛生金黃,這個綠色主要是被嚇的?!狈昕湛栈卮鸬?。
可不是嚇的還有什么?但見微微綠光中,臥躺的巨蟒已然緩動,沈西樵透著綠光,隱約可看到巨蟒的眼睛中充滿疑惑,倒真如逢空空所言,它是在思考,不知道何謂它心中的“最”。
沈西樵看看巨蟒,又看看嚇得發(fā)抖冒綠光的金烏犬,忽然,一個念頭閃過沈西樵心頭,他覺得也許這次能幫助這只巨蟒化龍!
第三章第一回完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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