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辭算是服氣了，看了眼旁邊的墳?zāi)?，忽然覺得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父親被抓了，做兒子的，一個還未成年的高中生，可以為他做到這一步，想必他的父親對他也是如此?？伤退哪赣H呢？生同陌路，死不聚首。
人與人之間，真是不公平。
葉希牧的嗓子有點(diǎn)啞：“你要錢嗎？你說個價(jià)。如果我出不起，我將來賺錢，就算要還一輩子，我都還給你。”他低著頭，說：“我就想知道我爸爸到底有沒有事?！?br/>
季辭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這個少年會像大人一樣，和她談錢。望著他，她忽然笑了起來，柔柔地說：“小弟弟，我不需要錢。你給我再多的錢，我說不幫就是不幫?！?br/>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什么……你還真把我問住了?！奔巨o笑了笑，抱著胳膊仰起頭，卷曲的長發(fā)在山風(fēng)中飄散，她又笑了起來。
少年被她笑得有些懵。季辭偏著頭打量他，忽的伸手掠了一下他的頭發(fā)，說：“你頭發(fā)留長一點(diǎn)挺好看的，別聽那個遲萬生亂說。就是這個劉海，實(shí)在太丑了，該剪?！?br/>
她說：“你以為留長劉海，就能保護(hù)你的尊嚴(yán)了？其實(shí)你去求別人，別人最喜歡看到的就是你低聲下氣的樣子。”
少年像是被刺了一下，瞳孔縮了起來。他又低下頭，季辭看不見他的眼睛了。她于是低下~身，靠近他，在他那張弓一樣的嘴唇上輕吻了一下。季辭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向后仰去，她抬起眼睛來看見他惶惑如驚弓之鳥的雙目，心想，一個雛兒。她輕笑一聲，又去吻他的唇，用她熾熱的里唇去溫暖他，更有技巧，更加的煽情而深刻。那孩子忽然明白過來，用力把她一推，眼睛里閃出怒火，快步走下山去。
季辭被推得一雙手向后抵在母親的墳?zāi)股?，在未干的水泥上摁出了兩個倒著的手印。她回頭看了一眼，“喲，留下證據(jù)了?！?br/>
她搓了搓手上濕漉漉的砂漿，收起笑容，無所謂地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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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屁孩子，要打發(fā)你，還不簡單?！?br/>
……
季辭擔(dān)心水泥沒干，又有人過來破壞墳?zāi)?，于是一直在墓邊守著。她到底不信什么鬼神，剛才虛驚一場之后，她反而更加無所畏懼。天將黑時，陳川打來電話，問她那兩個泥瓦匠整得怎么樣，她說手腳挺麻利的，砌得還行。陳川聽見她四周風(fēng)吹樹搖嘩啦啦的聲音，問：“你在哪兒？”
季辭摸了把水泥，“還在龍首山上，等水泥干了再走?！?br/>
“沒看到什么人吧？”
“沒有?！奔巨o不想提葉希牧，包括上次的遲萬生，她也沒有和陳川提。提起這事就繞不開岑崟，而陳川知道她的所有事情，唯獨(dú)不知道她曾經(jīng)撞破母親和岑崟的私通。
“那就好。”陳川像是松了口氣似的，催她趕緊回去，說：“我跟看山的老頭交代過了，他會幫忙盯著。誰拆你媽的墓，我他媽拆他的屋?！彼Z氣兇狠，季辭知道，這事他干得出來。
季辭應(yīng)了一聲，起身往山下走。陳川跟她說今天和璀璨礦業(yè)的人開會，等會還要去陪他們的領(lǐng)導(dǎo)喝酒，又說他媽明天吃面（生日的前一天叫“吃面”，地方習(xí)俗：提前一天過生日），讓她過去吃晚飯。他的語氣一徑如常，就好像昨天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一樣。但季辭知道，兩個人心底都開始有了鬼。
第二天季辭還是來了一趟龍首山，母親的墳?zāi)雇旰茫欧帕诵?。下山時路過守山老頭的房子，她進(jìn)去給了一條軟中華。
陳川媽媽過的是散生，沒有大操大辦，就叫了她娘家的親戚過來。舅舅舅媽，小姨和姨父，還有在實(shí)驗(yàn)二中念高二高三的表弟和表妹都來了。一大家子人做飯包餃子，其樂融融。
陳川家里一直都這樣，爸媽是各自家中的長子長女，為人處世大氣。陳川父親創(chuàng)業(yè)后，夫妻二人就帶著兩邊的弟弟妹妹一起打拼，做成了家族生意，所以兩邊的兄弟姐妹都走得很近，小孩之間也都十分親密。這種家庭關(guān)系，是季辭想都想不來的。
陳川拉著季辭入座，親戚們很久沒見過她，親親熱熱地問長問短。季辭也不是頭一回參加陳川家里的家聚了，但不知為何，這一次她總感覺有些奇怪。
陳川一家子人酒量都好，除了陳川哥哥正在封山育林準(zhǔn)備生二胎，其他男人都喝白酒助興。陳川舅舅投資了一家酒廠，淥江大曲這個白酒品牌在省內(nèi)做得小有名氣，席上喝的酒，都是陳川舅舅帶過來的自家廠里釀的酒。
季辭坐在陳川身邊，陳川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把一杯酒推過來，低聲在她耳邊說：“你臉上怎么一直這么紅？喝點(diǎn)酒蓋蓋?！?br/>
其實(shí)季辭喝酒并不上臉，陳川也知道。季辭低聲責(zé)問陳川：“我怎么感覺氣氛這么怪？你跟他們說了什么？”
陳川一臉詫異：“我說什么了？”
季辭有點(diǎn)著惱，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說：“我怎么覺得今天他們都拿我當(dāng)兒媳婦看？”
陳川“噗”地一口酒噴出來，他媽給他扯來幾張餐巾紙，責(zé)怪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