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元帝從來沒見過庾文君發(fā)火,從溫文爾雅、賢良淑德到瞪眼斥罵,滿臉怒火,卻是另有一番韻味。
關系到殿下的安全,這個當媳婦的豈能不火,豈能不怒?
“一會兒再收拾他?!?br/>
庾文君眨了眨大眼睛,看著晉元帝嗔怪地說道:“兒媳也只是一時急怒,父皇怎還火上澆油?”
哈哈哈哈,晉元帝好像是很喜歡看庾文君嬌嗔的樣子,大笑起來,半晌才收笑說道:“御醫(yī)也快到了,診治后若無事,也就放心了。”
庾文君能怎樣,只能無奈了。
她起身走到后殿門口,對里面說道:“殿下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御醫(yī)一會兒就到?!?br/>
司馬紹在里面答道:“放心吧,我這身體棒著呢!嘿嘿,泡澡真舒暢?!?br/>
聽這說話的中氣挺足,庾文君有些放心,但嘴上還斥道:“讓你逞能,等出來再收拾你?!?br/>
此時,御醫(yī)已經趕到,在殿外候見。
晉元帝立刻傳其進來,入后殿給司馬紹診脈醫(yī)治。
時間不長,御醫(yī)出來,向晉元帝奏道:“太子殿下并無大礙,服上兩劑驅寒之藥,也便痊愈了?!?br/>
“不會落下什么隱疾吧?”庾文君還有點不放心,開口問道。
御醫(yī)再向庾文君施禮,答道:“太子妃請放心,太子殿下年輕力壯,服藥之后必是無妨的。”
庾文君點了點頭,說道:“那便在此煎藥吧!”
御醫(yī)領命退出,庾文君不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下便放心了。”晉元帝笑道:“朕看教訓就免了吧,紹兒行事雖莽撞,卻是赤誠之心,訓斥幾句也就是了?!?br/>
庾文君點了點頭,苦笑一聲,說道:“兒媳剛才失態(tài)了,還望父皇不怪?!?br/>
“關愛之心,朕豈能責怪?”晉元帝擺了擺手,說道:“在外面聽說此事,雖不詳細,可朕亦是很擔心著急的。當時也想教訓這小子,不知輕重,為了一個宮女竟冒生命危險?!?br/>
頓了一下,晉元帝繼續(xù)說道:“現在想來,紹兒這性子,把救人性命,看得很重,并不在意什么身份貴賤。”
“父皇所言極是?!?br/>
庾文君表示贊同,說道:“平常還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臨到自己親人身上,卻是另一般想法。嗯,兒媳也是俗人一個?!?br/>
“七情六欲,人之常情?!?br/>
晉元帝不以為意,倒覺得庾文君動怒,司馬紹救人,都是發(fā)自內心,并無絲毫作偽,倒更顯真實。
說話間,侍衛(wèi)送來了干凈衣物,由宮人送到后殿。
司馬紹又泡了一會兒,才穿好衣服,紅光滿面地出現在殿內。
“兒臣見過父皇。”
見晉元帝只是笑著擺了擺手,司馬紹又湊近庾文君,陪著笑臉道:“媳婦兒,我知錯了,你莫再生氣了,氣大傷身,會長皺紋的……”
哼,庾文君狠狠瞪了司馬紹一眼,臉色又稍微緩和了些,招手示意他再走近點。
司馬紹嘿嘿笑著,又湊近了些,還特意彎下身,仰著臉,讓庾文君看看自己的精神煥發(fā)。
“啪!”庾文君一巴掌拍在司馬紹的腦門上,打得司馬紹一咧嘴。
“這次暫且饒過你,下次就不理你了。”庾文君瞪起了眼睛。
“是,是,保證沒有下次?!彼抉R紹摸了摸腦門,渾不在意地笑著。
尋陽咯咯笑了起來,覺得這場面很是有趣。
“紹兒哪,坐下吧!”
晉元帝笑著說道:“不喝了藥,文君是不會放心你的?!?br/>
還得喝藥?
司馬紹嘴里心里立時發(fā)苦,可剛看向庾文君,便見柳眉豎了起來,他哪還敢出言反對,只好乖乖坐下等著。
“紹兒的救人之技哪里學來的?”晉元帝喝著普洱茶,看著司馬紹,開口問道:“尋陽說那宮女已沒了氣息,是真的嗎?”
司馬紹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沒了呼吸,但還有心跳,且時間尚短。兒臣也是盡力一試,救活她也是僥幸。”
晉元帝不是很懂這個,關系到醫(yī)術,更是后世的醫(yī)學知識,還沒說什么心肺復蘇呢,可他還是不明白。
“只要時間短,沒有氣息的便都能救活?”晉元帝抱著希望,卻也帶著疑惑。
司馬紹搖頭,說道:“那也要看具體的情況,像是溺水、暈倒、自縊這樣的,或許可以。像是生病、自然死亡這樣的,就不行了?!?br/>
…………
在皇宮里救了個人,對司馬紹來說只是個小插曲,回到府邸都沒告訴別人,只是早早地在熱炕上躺下,好好睡了一大覺。
第二天早上,司馬紹就覺得已經滿血復活,什么藥方,什么吃藥,他立時拋到了腦后。
“快來嘗嘗剛做好的冰糖葫蘆。”
“好勒,我要兩串?!?br/>
“給我來一串?!?br/>
“我也要...”
嘿嘿,司馬紹訕笑兩聲,有口福了。
可笑聲剛畢,身后便傳來了異樣的聲音。
“尋陽,你怎么了?”
“好像是是噎住了?!?br/>
“快,快,快幫她?!?br/>
“找太醫(yī),快找府內的太醫(yī)?!?br/>
聲音越來越急,顯出侍女們的焦慮和慌亂,這邊的人也聽見了,紛紛變色,趕去察看。
司馬紹聽見是尋陽有事,動作最快,幾步便朝聲源處跑了過去。
幾位侍女圍著尋陽,七嘴八舌地叫著,臉色惶急,卻手足無措。
尋陽張著嘴,臉已憋紫,伸手捂著喉嚨,瞪著大眼睛,身體顫抖,十分痛苦的樣子。
“快叫府上太醫(yī)來。”司馬紹大聲叫著。
管家被嚇得有點蒙,被大叫驚醒,趕忙吩咐下人,幾乎是吼著命令。
眾人忙亂成一團,叫的叫,喊的喊。
庾文君拍著尋陽的后背,還試圖把手伸到她的嘴里,卻沒有成功。
“大家閃開點?!彼抉R紹叫著拔開眾人,“讓我來。”
這邊叫著,那邊擠著,終于是來到了尋陽身邊。
尋陽大眼睛里流出淚水,看著司馬紹,發(fā)出微弱的咋咋呼呼聲。
在眾人驚怔的目光下,司馬紹站在尋陽身后,伸出雙臂抱住她的腰。
然后一手握拳,拳眼對著小肚,用另一只手抓住握起的拳頭,猛地用力一勒。
尋陽的上身向前傾了一下,司馬紹緩了下勁兒,再次用力擠壓其腹部。
呃——尋陽吐出了一小塊東西,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司馬紹都能感覺到她腹部的急劇起伏。
“應該沒事了?!彼抉R紹松開手,轉過來察看。
尋陽呼吸順暢了,脹得發(fā)紫的臉色也慢慢變了過來,眼珠一轉,多了幾分生氣。
看到身旁的庾文君,臉一紅,竟是撲過去哭了起來。
庾文君被嚇得心撲通撲通亂跳,可還得支撐著,拍著尋陽的后背,溫言安慰道:“沒事兒了,沒事兒了,尋陽不哭啊?!?br/>
眾人終于長出了一口氣,司馬紹緊張的臉色也慢慢緩過來。
這小妹是他最親近的,也是父皇最疼愛的,萬一在這里出了事,他得內疚一輩子,又怎么跟父皇交代呢?
管家用力咽了口唾沫,感激地看了看司馬紹。
這小妹要出事,搞不好就是他們下人們都得掉腦袋的。
司馬紹看了看尋陽吐出的東西,是小半個冰糖葫蘆,不禁咧了咧嘴。
食不言,寢不語,古人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