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放學(xué)程恩宥是特意在教室多留了會才走的,他避開了孟澤予跟夏向熙,只自己往回家的路走去。果然,那個女人又出現(xiàn)了。經(jīng)過這幾天,程恩宥也摸清了些她的路數(shù)。那人穿著高跟鞋,如果不是因為早就熟悉周遭環(huán)境和自己的路線是不可能避開得那么及時的,可說到這附近,他程恩宥還是比這個女人熟。程恩宥拿出手機來,正借著屏幕關(guān)注著那人的動向,趁那女人接電話之際,程恩宥走到路邊停車位就找了個空隙的一縮身子。那人抬眼之際已經(jīng)沒了程恩宥的蹤影,她在附近找了幾圈,一時又拿出手機來撥了個電話。難道她不是一個人?在背后還有人指引她做這件事?程恩宥在心中猜測著,正是這時候,這女人也已經(jīng)走到了停車位附近。程恩宥抓住機會就扯住了她的手提包。
“干什么?!”
女人定睛一看,見到少年后她那正護著包包的手也放松了。
她定神下來,還假裝著鎮(zhèn)定的問:“你是誰家小孩?怎么會做出這種事!”
“誰家的小孩?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我……怎么會知道?”
“你都已經(jīng)跟了我?guī)滋炝?,要是沒對我的家底摸清楚,你這費這么多勁干什么?”
“我沒跟著你,”那中年女人整著自己的頭發(fā),又說:“我只是碰巧,我就住在這附近,我為什么會跟著你?”
“還不承認?”
“今天這件事,我就不找你家人追究了。”
看這人作勢要走,程恩宥也劃開了自己的手機,“這是前天,這是昨天,還有這是今天,你沒有在跟著我,那為什么每次都這么湊巧,難道湊巧是天天都能有的?”
他翻開的都是這幾天偷拍下來的照片,每一張都是這女人,甚至還有她在校門口等著的照片。
“你還想說沒跟著我?”
“我……”
“你為什么這么做。”
女人有些煩悶的撩了撩頭發(fā),“我說了只是湊巧?!?br/>
“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沒有誰派我來,我就是自己想……”忽然女人收了聲。
呵。程恩宥得逞的一笑,終于說漏嘴了。
“你就是自己想干什么?”
女人也不想糾纏下去,她一扭頭就想走,但程恩宥一跨步就擋在了這人身前。
“你就是生我的那個人?”
女人一回頭,她的臉上只有驚愕,不僅是對這人說的話,還更在于他的用詞。
生我的,那個人?呵,他連‘母親’或者‘媽媽’這種詞的邊都不想擦。不過她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自己這幾天來刻意放出那么多破綻,就是為了讓這孩子察覺的,但看來程恩宥很聰明,只用這點時間就猜到了。姜語柔的嘴角露出了一點笑意,不愧是自己的孩子,至少腦子還不像程歷賢那么死板。
“生你的那個人?什么人?”
“你就回答是不是就好了!”
面對這人如此生硬的語氣,姜語柔也一點不遜色的回道:“是,十七年前就是我生下了你,我是你的母親,你的媽媽?!?br/>
“母親?媽媽?”程恩宥又冷嘲了一聲,“誰這么規(guī)定的?你自己?我從來沒有母親,從來就沒有媽媽,以前是這樣,以后也會是這樣?!?br/>
“程恩宥,你這是……”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沒資格叫這個名字!”
“好,程同學(xué),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我叫姜語柔,在十七年前就在輕靖的第一婦產(chǎn)醫(yī)院生下了你,不管你愿還是不愿意,我都是你的母親,你都是我兒子,這是血緣,這是天倫,你可以不叫我,但你也改變不了?!?br/>
有意思,這真是有點意思。當年明明是這人堅持要離婚,當年明明就是這人要丟下自己跟爸爸要出國的,后來她就一直杳無音信,連程歷賢的葬禮也沒有出現(xiàn),可現(xiàn)在她一下就到了自己身邊,她就站在自己前面的用這種質(zhì)問跟責(zé)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瘋子,程恩宥當時就在心里想著,這人真是個瘋子!
“你回來干什么?”
“這里是我的故鄉(xiāng),而且我唯一的孩子也在這里,我回來看看又什么不對?”
“回來看看?你只是想回來看看?”
“我……”
搶在這人前面程恩宥就截斷道:“要就請你一直在旁邊好好的看著!”
在旁邊?好好的看著?
“不要騷擾我的家人,”少年跟這人四目相對的又強調(diào)了一遍,“不許去打擾我的家人!”
“家人?誰是你的家人?你是說陸宥珩?那個殺人兇手的兒子?”
“你說什么?”
“我說錯了嗎?我承認,這些年來我是沒有管過你們父子,還有你父親去世的時候我是沒有盡到身為一個母親的責(zé)任,是我沒回來照顧你這都是我的錯。但程恩宥你要想清楚了,當年不是我逼著你父親要離婚的,我們的婚姻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從一開始就只想著謝寧,你父親他從來就沒把我當成一個妻子,他只是想要一個孩子他只是想用你來填補謝寧離開后留下的空虛而已!”
“別說了……”
“當年我走我離開只是應(yīng)了他的心愿,沒有我在他就輕松了他就可以一心想著他的謝寧可以一心等她回來了,然后很好,他終于等到了,他是如愿以償了,”女人說著也帶出了些輕笑來,“就算我做了再多的錯事,但我總比謝寧好吧,為了你爸爸我年紀輕輕就變成了一個離異的女人,我都已經(jīng)選擇了退出,而且還把你留給了他是把你留給了他跟謝寧,我做到了自己的承諾,我讓他得到了一切他想要的并且再也沒有回來打擾過,難道這還不夠嗎?我做的這些還不夠?”
姜語柔以為自己只是在演戲,可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她腦子里,竟然還會出現(xiàn)程歷賢那人模糊不清的影子。在曾經(jīng),姜語柔一直都跟自己說,她跟那個人,不過就是場交易,至多只是個契約,但現(xiàn)在程歷賢都已經(jīng)不在這世上了,她才覺得或許自己在心中,還是對他有些放不下,甚至是有些思念的。
“跟謝寧比起來,跟這個殺人兇手的兒子比起來我應(yīng)該還算夠好了吧!”
“我叫你別說了!”程恩宥一吼就逼近了上去,只差一點,他就能把姜語柔按倒在車蓋上。
“怎么了?你還要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動手?”
程恩宥的眼中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怒意。
這女人一點也不退縮的跟他對視著,“謝寧她真是有手段了,活著的時候不管怎么樣都能圈住程歷賢,現(xiàn)在她死了還能夠讓自己的兒子把我的兒子圈得這么牢。真是可笑,你說他是你的家人,你叫他什么啊?哥哥?但我呢?我在你心里,只是‘那人生你的人’?”
“他不是什么殺人兇手的兒子。”
“不是?怎么了?難道他不是謝寧的兒子?難道他不是那個女人親生的?”
“謝寧是謝寧,陸宥珩是陸宥珩,他現(xiàn)在就是我家人他就是我的哥哥,在我眼里他根本不是什么謝寧的兒子,而且謝寧已經(jīng)死了,早在幾年前她就已經(jīng)死了!”
姜語柔嗓中一啞,在這一刻,她竟然也被這人唬住了。
“我不管你到底是誰,我也不管你這次出現(xiàn)是有什么目的,但姜語柔,你給我好好聽著,我不是你的兒子,陸宥珩,還要寧灝堃,他們才是我的家人,這些年來沒有爸爸了是他們一直在我身邊,我不管我身體里流著什么樣的血,我程恩宥就只信我所認定的!”
“你這就是要我走了?”
“你可以留在這里,但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也不要出現(xiàn)在我家人的面前,從此以后都不許!”
呵,這小子,這些年里看來還真是被蒙了心了。之前姜語柔是為了外債才答應(yīng)回來的,但現(xiàn)在看著這個孩子,她倒生出些勝負心來了,難道她這個生母還會斗不過區(qū)區(qū)一個陸宥珩?以前她已經(jīng)徹徹底底的輸給謝寧一次了,現(xiàn)在難道還會輸給她的兒子嗎?!
“好啊,我不出現(xiàn),從今天開始,我絕不出現(xiàn)。”
這么快就答應(yīng)了?程恩宥完全沒想到姜語柔的反應(yīng)。
“怎么?你不相信?。侩y道還要逼著我立誓嗎?”
聽到這里程恩宥的雙手才松了力道,這人真是自己的生母嗎?為什么像那樣的要求,她會答應(yīng)得這么輕松?
“你是我的孩子,不管你讓我做什么,我都會盡我的全力讓你滿意,”女人深望著這人,眼中除了眷戀以外,是一種讓程恩宥抗拒不了的情愫,她說:“我只是一個母親,換做天底下所有的母親都會答應(yīng)了。我當年離開是有我不得已的理由,你不能諒解都是應(yīng)該的。但沒關(guān)系,你現(xiàn)在只是個孩子,我跟你爸爸還有謝寧的事我也不想再提,如果你不能原諒我我可以等,我就一真呆在輕靖,我會等到你想明白的那天?!?br/>
想明白的那天?想明白什么?不可能,他不可能會原諒這個人的!撞到她的目光后程恩宥馬上移開了眼神,這就是血緣這就是天倫嗎?他一時,竟然完全抵抗不了骨子里的那種眷戀。難道,這就是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