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透著哽咽,低啞道:“這半年里,只要我回到家里仿佛就能看到她,經(jīng)過廚房我會看到她在煲湯,經(jīng)過浴室我會看到她在刷牙,經(jīng)過書桌我會看到她坐在那寫日志,所以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只是換了種方式陪伴我?!?br/>
說到這里,他輕輕笑了一聲:“是我,是我讓她傷心了,她在懲罰我?!?br/>
盛半夏去世之后,季霖終于知道,人生真的是有報應(yīng)的。
他打掉了她的孩子,他把她囚在臥室里不見天日,他當(dāng)著宋朗的面強迫她,那四個月的日子里,盛半夏每天都過得生不如死。他知道,她在懲罰他,要讓他用余生剩下的時間去體驗她當(dāng)時的心情,只要他活著的每一天都會萬箭穿心。
季霖回到了冰冷冷的臥室,忽然見書桌前坐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他有些震驚的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她轉(zhuǎn)過了臉,有些慎怨的看著他:“怎么晚才回來?”
“我……我公司有點事,所以回來晚了。”
她這才滿意了,語氣溫和:“我煲了湯給你喝,現(xiàn)在都涼了,我去熱一下?!?br/>
“半夏……”
他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怔怔的說:“我是不是又在做夢?”
她抿了抿唇,淺淺的笑了一下:“傻子,你說呢?”她笑了一笑,然后從座位上起身走向他,“不過你身上的酒味好重,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還喝酒!你下回再喝這么多,我可就要生氣了。”
“老婆,”他癡癡的走向她,伸手抱住她,“對不起,我一定不喝酒了……”
但是,卻撲了個空。
他看著眼前空蕩蕩的臥室,哪里還有半夏的身影?
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他,這一年里第幾次出現(xiàn)的幻覺了……
但是季霖卻堅信,這不是幻覺,半夏就在這里。
“半夏,是你嗎?你在這個房間,對嗎?”
他臉上的神情復(fù)雜,既是激動又是喜悅又是痛苦,他沉聲道:“半夏,我能感覺你的存在,你就在這里的,對不對?你出來看看我好不好,你不用怕,我再不會傷害你了,你讓我見見你好嗎?”
臥室十分的寂靜,一絲聲音都沒有,四周漆黑一片。
此時正值八月份的盛夏,他卻覺得冷,輕輕眨了一下眼睛,淚水就掉落下來。
他痛聲說:“半夏,你好狠的心,說走就走——你已經(jīng)離開一年了,這一年里你在另個世界過得好嗎?在那個地方,是不是沒有人會再欺負你?你肯定過得很好,不然你不會不回來看我?!?br/>
季霖伸手隨意擦掉眼淚,躺到了床上,只要聞著被子的味道,他就能感受到半夏的氣息,似乎她沒有離開,還在他的身邊。
他在冰冷的床上躺著,絕望的想著,其實早在半夏死了之后,他有想過要緊跟著她一起離開的,半夏不在了,這個世上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東,他也沒有活著的意義了。
他想到半夏的日記里寫過,她曾經(jīng)想過要溺水掉死,但是她沒有那樣做,于是他打算效仿她,他來到一片大海,毫不猶豫的往海里走,讓水慢慢的浸過他的身體。
他在水里的時候,他可以感覺到當(dāng)時半夏的心境,他知道她一定對他很失望,所以她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結(jié)束掉生命,他的腦海里閃過半夏孤苦無助的臉,心痛得幾乎要窒息了。
他曾經(jīng)想過要讓她變成世上最幸福的人,答應(yīng)過會和她永遠的相守。
他看著眼前的水,他知道再走幾步,很快這些水就會溢過他的腦袋,很快他就會感到無法呼吸,很快他就會結(jié)束掉生命,他知道這一切的步驟,但是,最后他還是沒有再往前走,他選擇回到了岸上。
他不怕死,他一定會去追隨半夏,但不是現(xiàn)在。
他要找到半夏埋葬的地方,這樣他才能和半夏埋在一起,他才能和半夏相守。
自從那天晚上之后,盛家突然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铩?br/>
但更沒有人,盛半夏被埋在了哪里。
他已經(jīng)找了半夏半年。
季霖閉上眼,聲音脆弱而悲痛:“半夏,你知道嗎?原來我是個膽小鬼,呵呵……你離開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多膽小,我不敢一個人睡覺,我不敢晚上關(guān)燈,以前都有你在的,現(xiàn)在你不在了,我突然很害怕黑漆漆的房間?!?br/>
“你那四個月一定也跟我這樣吧?你一個人被關(guān)在臥室里肯定很害怕,很絕望?!?br/>
“你走了,再沒人會讓我少喝點酒,再沒人告訴我要早點睡,再沒人給我煮熱湯暖身,再沒人可以和我過余生……”
“老婆,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念很想念你?!?br/>
深夜里,一個男人高大的身子蜷縮在床上,肩膀不停的顫抖,雙手捧著臉,手掌心的縫隙漸漸溢出透明的液體,他正在哭,像個孩子般無助的哭著,他難過的哭道:“老婆,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