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魁這次應該是要搞一把大的,他已經(jīng)在陽城的三環(huán)外租了一個廠房做排練間,大賽的海選在一個月后正式啟動,但組委會已經(jīng)進入審讀劇本階段,李魁為了順利進入到前十,拼了這些年的人脈,請來喜劇大師萌萌魚寫劇本,本子目前是已經(jīng)完成了,下周李魁就會送到組委會過審。
前本次《喜劇之王》的大賽面向全球,需要經(jīng)過海選,晉級再到正式上臺pk,最終呈現(xiàn)到觀眾面前的電視節(jié)目一定是歷經(jīng)過海選晉級到最后的團隊。這檔節(jié)目紀星池之前聽過,節(jié)目組確實請了不少大牌來增加影響力。如果拿到冠軍,怎么說也算進軍喜劇圈了。
只是,李魁原本混的也不差,為何要大費周章的來搗鼓這么一些事?這個節(jié)目走到最后的素人也不少,專業(yè)的喜劇演員參加海選重頭開始可不容易。
李魁嘬了一口酒,撩起膀子繼續(xù)吹牛:“這次的大賽我是不擔心的,就憑我們這劇本,絕對是拿直通卡上前二十的,咋們這些人才聚首在一起,妥妥的冠軍?!?br/>
幾個人激動抻著脖子聽的雙眼放光,都已經(jīng)幻想出了自己星光披身,重回聚光燈下的自己。
紀星池也跟著笑,嘴巴也吧唧的嚼著肉,眼神飄到穆雨時臉上,他沒有笑,低頭喝著啤酒,緊蹙的眉頭看出來他的擔憂。
耳邊還是李魁和大伙的聲音,“放心吧。跟著哥,你們幾個重新翻紅一把不是問題。”
紀星池聽得斷斷續(xù)續(xù)的。腦海里卻不時的冒出不容易三個字,如果一切真如李魁所說的這般輕松,她也不會走投無路到這一步。
可是你看其他幾個人,夢佳也好,徐飯桶也好,誰不是在各自的領域曾光鮮亮麗,她們不清楚事情沒那么簡單嘛?但或許都跟她一樣,借著李魁這個由頭給自己打點雞血呢。
酒過半巡,紀星池今天沒喝酒便由她開車將穆雨時送回她家取了行李,再讓穆雨時自己想辦法離開。
臨走的時候,李魁喝了點酒,拉著紀星池拍胸脯給她保證,大賽期間如果紀星池沒活干,他讓她來劇團跑跑戲。李魁手里的話劇團,雖說比不了費明奇的格調(diào)高,但“吃嘛嘛香”在喜劇界是有一定地位的,每年出的新劇目在全國巡演也是高朋滿座,前些年話劇團還集資開拍了一檔喜劇片,雖然排片不盡人意,但對于這種低成本投資的電影來說,五千萬的票房已經(jīng)很矚目了,豆瓣評分也還好,觀眾都在期待他們的第二部片子上映。
只是兩年過去了,他們跟沒準備好似的,還沒個影子出來,反倒是組的里一些人,因為第一部電影有了名氣,經(jīng)常在其他賀歲片里客串一兩把,人氣也賺的足足的。
對于加入李魁團伙的事情,紀星池沒有別的要求,只是希望他不要拿自己炒作,最好,全世界都不知道她就是原來那個紀星池。
李魁這人雖然大話張口就來,但這事情上他是認同紀星池的,不想丟人的事兒沒毛病,但他還是提醒她:“這事情吧,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br/>
紀星池心里也知道,只是不是現(xiàn)在?,F(xiàn)在的她沒有勇氣對外公布,眼前這個胖的滿臉橫肉的人是她。
有了李魁的保證,紀星池心里有點穩(wěn)妥了。送穆雨時回家的時候,臉上也洋溢著笑容。
穆雨時酒喝得不多,腳下還是虛的,不知真假的紀星池心情好,也就沒有拆穿,將穆雨時架在脖子上拖他進電梯。也不知道穆雨時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將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她身上,紀星池半扶著腰喘大氣,心里已經(jīng)將穆雨時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你在心里罵了我什么?”
紀星池彎著老腰從電梯鏡面看到壓在自己背上的穆雨時,那小表情說不上來的欠兒。
“酒醒了?醒了就自己站好,老娘的腰都要斷了?!?br/>
穆雨時扶著額頭裝柔弱,“哎喲,腦仁痛。”
痛尼瑪……
紀星池感覺現(xiàn)在就是被奴役的駱駝,馱著一個巨形包袱好不容易顫抖的邁著腿兒走到了門邊,抬手去按密碼,結(jié)果稍不注意沒穩(wěn)住中心一個踉蹌腦門直接朝地上栽去。
穆雨時眼見危險,眼疾手快的選擇了拋棄了紀星池,長腿一踮穩(wěn)穩(wěn)地站在地上。
只聽“哎喲……”一聲,紀星池跟坨豬肉似的砸在地面上,發(fā)出噗噗的兩道疊聲。
紀星池臉朝地,著實傷地不輕,全身上下她的臉最疼,疼得都快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哼哼唧唧的嚎叫了兩聲,抻了半天沒將身體坐起來,剛才為了背穆雨時,她有點懷疑腰已經(jīng)斷了。
“哎喲,嗚嗚……”
穆雨時站在門口瞧著她慢慢地蠕動得跟個軟體動物似的,一陣倒胃口的感覺襲來。但他是帥氣紳士的穆導演,捂住嘴巴沒發(fā)作。
“人胖了就沒點好,摔個跤都能這么嬌弱?!?br/>
“穆賤人,扶你爸爸起來?!奔o星池單手撐著腰,扭著身體去看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的穆雨時,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要去抓穆雨時的腳。方才她雖然沒看見穆雨時推自己,但她倒地他站的筆挺兩種截然不同的模樣,她也看明白了,這家伙絕對為了自己任由她摔倒了。
“喲,孫子,忘記上回趴在爺爺腿上哭的眼淚鼻涕臟兮兮了?”穆雨時一抬腿就避開了她的爪子,紀星池弧度拉得大,人又趴在地上,咔嚓一聲就聽見老腰發(fā)出了最后的慘叫聲。
“哎喲,痛……”
穆雨時見她偷襲不成還閃了腰,裂開嘴角笑了笑,蹲在地上摸了一把她的腦袋,摸到滿手的油,于是又在她的背上擦了一把。
“知道自己是個球體就別學人一樣張牙舞爪,你看,現(xiàn)在自己吃苦了吧?!蹦掠陼r呵呵笑了兩聲,撇著紀星池怒不可歇的眼睛,“收起你的死亡白眼,好好兒叫一聲穆哥哥,我就拉你起來?!?br/>
紀星池心里憋著氣,那一聲穆哥哥,再狗腿她這會也叫不出口了。兩人就這樣僵持的瞪著對方看,穆雨時盯著她奇怪的皺眉頭,怎么忽然靜止了?
紀星池發(fā)現(xiàn)這個角度看穆雨時……還挺……
“你什么眼神?”穆雨時被她盯地全身發(fā)毛。
“穆雨時,這個角度看你,特別……”
穆雨時摸下巴,板起臉,“不準你夸我好看,我對你沒興趣。”
“這個角度看你特別丑,雙下巴特別明顯,鼻孔特別大?!奔o星池說完自己心情就好了,咯咯咯的笑了兩聲,收回了自己的雙手撐在地面打算爬起來,她忘記了穆雨時這個人特記仇,下一秒一雙大而有力的腳就落在自己背上了。
穆雨時一腳踩在紀星池腰上,臉上露出電影里變態(tài)殺人兇手的獰笑:“呵呵,說我丑?我看你今天別想起來了?!?br/>
“我只是用言語鄙視了下你,你上升到打人就不對了啊,你還不是男人?”
穆雨時好笑的看她,他的腳底板壓根就沒有落在她背上,只是做做樣子半抬著腳在空中。看紀星池一臉的羞憤、糾結(jié)、委屈,誰說她演技不好的?
“你們……在演什么羞恥戲?”不和適宜的時間,不適合的人忽然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視。
穆雨時扭頭,看見艾文出現(xiàn)在門口。他眉角微挑,從容不迫的收回了自己的腳,掉頭朝屋里走,好像自己才這個家的主人。
艾文對穆雨時還有點怵,不敢跟他搭腔,忙將地上的紀星池扶起來。
紀星池一瘸一拐的走進客廳,穆雨時人已經(jīng)不知道去了哪里,紀星池想他大約是想給她和艾文留下單獨聊的空間吧。艾文這次到她家里來,比上次的感覺好多了,家里的垃圾和零食都被扔了出去,二寶看到她回來就喵喵叫著跳上了她的腿,紀星池露出嫌棄的表情,但還是撓了撓貓肚子。
艾文眼見這一幕,眼角微彎起。他有點局促,其實無論安歌見自己是什么目的,但他答應邀約的最初都是不純的。
“那個……其實,今天的事情……你為什么不問我?”
紀星池嗯了一聲,她也不是剛?cè)肴Φ纳蛋滋鹆耍骸巴砩夏悴皇钦f了明天找我?我想先聽你解釋一下?!?br/>
她沒有問他為什么這個時間來?
多年的默契還是有的,艾文嘆了口氣將見安歌的事情原本的說了。
“安歌想通過我了解你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他以為你可能真的要休息一段時間了。暫時,你不會有任何阻礙?!?br/>
“嗯……”紀星池應了一聲,表情古怪:“你好像還有什么事情沒交代?!?br/>
艾文臉上表情更奇怪了,“安歌找我了解你跟穆雨時的關系,他想知道你們到底是什么樣的關系了。誒……還有,他妄圖收買我,讓我跟他報備你的行程?!?br/>
“還有呢。”
“我猜他,我聽他的意思,不像是害你,他推薦你去韓國發(fā)展?!?br/>
“咣當……”艾文的話才說完,紀星池就聽見自己的書房里發(fā)出了一陣聲響,她起身想去看看穆雨時到底在搞什么鬼,就見穆雨時從書房里冒出個腦袋,兇巴巴地盯艾文,手里捏著紀星池大四那年跟他去迪士尼帶回來的玩偶。
穆雨時兩手揪著布娃娃的頭,對著艾文陰森森的笑:“知道兩面派的下場嗎?”殘忍地講布娃娃的頭翻了個。
紀星池和艾文嚇得互看一眼,艾文吞咽著口說忙說:“我當然沒有答應他,我抵死不從?!?br/>
“很好?!蹦掠陼r收回了自己的腦袋,回到了書房里不知道在搗鼓什么。
紀星池的腦子卻是更加迷茫了,安歌這是幾個意思?是對失敗者施舍同情還是什么?
“安歌到底是什么想法?”
艾文搖腦袋,還心有余悸,瞥了瞥書房的門,在小聲湊近她耳邊說:“你說他對你是不是還有點意思?畢竟你們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再沒良心的人也知道感激吧。”
艾文是看著紀星池和安歌交往的見證者,那時候他便覺得奇怪,兩人的相處……說不出來的別扭,互相都在瞞著對方什么似的。他是早知道紀星池跟穆雨時關系不錯的,聽說兩人在大學時候就比較要好了,但是他做經(jīng)紀人期間,穆雨時跟紀星池之間也似有隔閡,來往不這么頻繁。兩人見面的場面,也沒有傳說中那般要好。
現(xiàn)在看起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紀星池搖了搖頭,她也拿不準安歌具體是什么想法。哪怕他們認識的時間很長,但她也沒有了解過安歌。
“隨他去吧。既然你要賣情報,我給你一個做雙面間諜的機會如何?”
艾文的聲音都發(fā)抖了,“還是不要了吧。我沒想賣情報……我最多就是想看看他找我做什么,我還有沒有余地回到公司?!?br/>
紀星池笑了笑,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認真的,你給他賣假消息,我想看他到底有什么陰謀。”
“……”
“你現(xiàn)在沒得選擇,你已經(jīng)是我賊船上的人了。”
“好吧?!?br/>
“你現(xiàn)在發(fā)短信告訴安歌,我心情很好,許多公司知道我解約送上了更多的劇本讓我挑,然而我暫時想休息,所以推掉許多工作去旅游了?!?br/>
艾文按照她說的打字,末尾好像還聽見了她嘿嘿笑了兩聲。
“別急,你等一等,明天再轉(zhuǎn)告他。他那么狡詐,你不考慮個一天半天這么快就出賣我他是很容易看出問題的。”
艾文收起手機,不走心的夸她聰明。
其實他很想說,你這樣的假消息也挺美技術(shù)含量的,怎么看都像是在刻意炫耀。
紀星池沒跟艾文多聊,送走了期期艾艾的艾文,紀星池心情大好,撐著腰打算突襲書房看看穆雨時到底在搗鼓什么。
穆雨時不知道何時打開了她放在書房的電腦,一門心思的在刷網(wǎng)頁。紀星池走近了要看他到底在刷什么,卻被他先一步手快的關掉了網(wǎng)頁。
“你藏什么呢,是不是在看什么不可描述的東西……”
穆雨時從老板椅上回過頭來看她,嘴角上揚,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你這樣垂死掙扎有什么意思?”
紀星池愣了愣,尬笑兩聲:“你偷聽我們說話?!?br/>
穆雨時懶得回應她的指控,冷笑著,手指還輕輕敲擊著書桌面,良久才說:“你讓艾文去給他透露假消息的嘴臉,就像一個死要面子非要扳回一成的怨婦?!?br/>
“我就是裝會逼……”
“我不喜歡你這樣?!?br/>
紀星池噘嘴,我又不要你喜歡。
“為什么答應跟李魁他們合作?”穆雨時沒有再糾纏上一個話題,他更好奇的是她的想法。
顯然,他對于李魁是不好看的。
其實紀星池也知道李魁說話不著調(diào)也不靠譜,但是……從事情發(fā)生以來,她的所有一切都是穆雨時在為她安排籌謀。她不想這樣下去,依附穆雨時得到的東西也不是他想要的。
“你們不能替我操心一輩子啊,要是我一直都這樣了那可怎么辦啊?!?br/>
穆雨時難得深深地看她一眼,知道她不是在程強和撒慌。紀星池笑了笑,她雖然總在背后罵他,但是打心里感激穆雨時這些日子的陪伴的。失去愛情、失去工作,丟掉自己……這些事情換個人可能已經(jīng)崩潰了,但還好她撐過來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
“再說了,你也不是猜到我的想法,才跟李魁說什么需要找你的嗎。你就不要假裝謙虛了,我知道你對我還挺好的?!备杏X心里的樹苗冒出來了,心里有點感動怎么回事?
穆雨時見不慣她這幅樣子,可能是欺負人習慣了,他呵笑一聲說道:“別高興的太早,我只是客氣一下?!?br/>
紀星池感覺心里的那顆感激的小樹苗又縮回了土里。
“別的我可能幫不了你,但是潑冷水,我還是很在行的?!蹦掠陼r停頓了一下,走到她面前,半低著頭,目光如炬:“重新開始,放棄你曾經(jīng)擁有的所有榮耀和光環(huán),你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