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胡大軍將城池包圍，他們圍而不攻，城池內(nèi)的人們好在有了充足的食物，也不著急突圍，雙方倒也相安無事。

    城內(nèi)缺少牲口吃的草料，最初的幾天，完顏曦他們殺牛宰羊整日吃肉。每日這樣大魚大肉吃著，魯瑾最先吃不消，聞到肉味就反胃想吐。

    「好妹妹，能不能別吃肉了，哪怕是吃上幾粒米也舒服些。」魯瑾央求著。

    完顏曦?zé)o奈地?fù)u頭：「不是我想這樣，城里真的缺乏草料，不先吃牛羊，它們餓死了白白浪費掉實在可惜。你們整日錦衣玉食慣壞了，餓上三、兩個月就什么也能下咽，從此以后再也不會挑食了?！?br/>
    魯瑾不信：「怎么會呢，從小到大已經(jīng)習(xí)慣了，根本無法改變的?！?br/>
    「我原來也是這樣認(rèn)為，直到爹娘被女干人所害，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在草原上守著二十多只羊，我才懂得什么叫做活著?！雇觐侁叵肫鹆诉^往，表情有些哀怨。

    「活著，不就是吃飽穿暖無憂無慮地過日子嗎？」魯瑾天真地想當(dāng)然。

    完顏曦慘然一笑道：「那是叫做幸福，我羨慕還來不及呢?！?br/>
    「我那時感知能力弱，百步之外就什么也不知道，為了躲避仇家的殺害，只得趕著羊群朝草原深處遷移。你們能看到遠(yuǎn)方，夜晚還有星星可以提供方向，我一個盲人只能瞎走，至于走到哪里全憑運氣?！?br/>
    「沒有鍋灶更沒有碗筷，偶爾能撿拾到足夠的柴火可以烤

    肉，對于我來說就是老天的恩賜了。因為眼睛看不見，后來又弄丟了火鐮，每日只能以生肉充饑，那種對美食的渴望，是常人無法理解的?！?br/>
    完顏曦察覺出自己的失態(tài)，苦笑著擺了擺手：「算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不說了，能快樂的活著就是人生一大幸事，何必再去糾結(jié)這些呢。把那些牲口全部宰殺，腌制成咸肉干也行，多會兒想吃了加些佐料味道還不錯?！?br/>
    魯瑾自幼陪伴在父母身邊，日子雖然清苦但是無憂無慮從來沒有真正為生計發(fā)愁，更沒有因為缺衣少穿而苦惱過，所以聽了完顏曦的經(jīng)歷大為震驚。

    挨完顏曦坐下，魯瑾握住她的手愧疚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曾經(jīng)受過的苦，我剛才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我還能吃不要緊的?！?br/>
    她邊說邊打了個飽嗝，翻上來的肉腥味陣陣作嘔，強忍住當(dāng)作沒有發(fā)生。

    當(dāng)日在縣衙和羅錦榮商議軍中事務(wù)，他小心問道：「這幾日每天都是牛羊肉吃著，不知道兩位夫人可否習(xí)慣？」

    完顏曦笑道：「我倒是還行，就是我這位姐姐有些不適，我想著能不能把剩下的牲口宰殺腌制備用，留著慢慢吃?！?br/>
    羅錦榮放下心來：「這幾日城里的百姓也多有怨言，下官正有此意，就照夫人的意思來。城里的草料剩下不多，按照堅守二十多天計算，只夠五匹馬食用。那日百姓出城逃亡，我也派了人送信給朝廷說

    明這里情況，向朝廷表達了與城共存亡的決心。既然是堅守城池，下官打算將不用的戰(zhàn)馬也全部斬殺，留下的五匹作為緊急時傳遞情報用?！?br/>
    情況屬實，除非天兵天將前來幫忙。

    「也只能這樣了，我們只要拖住北胡大軍，朝廷就有充足的時間來準(zhǔn)備，哪怕什么也不去做，我們也算是立下大功了。」完顏曦輕聲道。

    羅錦榮拱手施禮道：「下官一定盡心盡力報效朝廷，往后的榮華富貴就全仰仗兩位夫人了。」

    「大人嚴(yán)重了，我們愧不敢當(dāng)?！褂腥藢⑼蟮墓γ摷耐性谧约荷砩?，向來天真爛漫的魯瑾突然有了沉重的壓力。

    每天傍晚，魯瑾都會在城墻上巡視一圈，順便數(shù)一數(shù)北胡軍營中鍋灶的大致數(shù)量，以此來估算每天的人數(shù)變化。

    情況不容樂觀，每隔兩、三天鍋灶就會有所增加，說明北胡不斷增兵這是鐵了心要困死他們。

    城池被圍困十天后，羅錦榮派人清點物資，根據(jù)這些日子的消耗，能夠準(zhǔn)確算出還能供全城百姓支撐十五日。

    晚上熄了燈躺在床上，魯瑾明顯能感受到完顏曦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問：「有什么事情這么不開心，我或許能幫上一些忙?！?br/>
    嘆息了一聲，完顏曦輕聲道：「我在發(fā)愁咱們的糧食不夠，要是十五日后援軍不到，大家餓著肚子作戰(zhàn)，城池必然不攻自破，得想個辦法多弄些吃的過來。」

    「你不是說古大

    哥會來解救咱們嗎？」魯瑾想起了前幾日完顏曦曾經(jīng)說過的話。

    她苦笑一聲道：「朝廷是否足夠重視，出兵能不能及時，前線指揮有沒有必勝的決心，古大哥接到命令的通知有沒有拖延，其間的變故太多，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出現(xiàn)問題，都會影響到我們?！?br/>
    魯瑾想到這些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頭就疼，不安道：「那怎么辦，要不我每天晚上去北胡軍營偷些糧食回來，以解燃眉之急?！?br/>
    「不行的，城里好幾千號人，你一個人偷回的那點糧食杯水車薪，無濟于事的。」完顏曦直接否定。

    魯瑾眼前一亮：「有了，每頓飯都減少一些，積少成多不就又能堅持幾天了？」

    完顏曦靠過去挨住她的肩膀：「我的好姐姐，這樣更不行。一旦減少了口糧軍心必然不穩(wěn)，我估計這幾日北胡會試探著進攻，用來驗證咱們是否還能堅守城池。萬一被北胡發(fā)現(xiàn)咱們糧食不夠吃就糟了，我看啊，還得等他們攻城后再尋找破綻。」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腦殼疼?！刽旇f的也是實話，換做是誰，此刻也怕無能為力了。

    「羅大人，我們抓到一個女干細(xì)！」

    兩人正在說著悄悄話，忽聞縣衙前院傳來人們的呼喊聲。

    寂靜的夜空，有點輕微的動靜都能傳出老遠(yuǎn)，不用說人們的喊話聲了。

    縣令帶著家眷出逃被北胡抓獲，縣令最后送了命，縣令夫人在完顏曦他們那次偷襲中不

    知所蹤，縣衙后院空閑下來，完顏曦和魯瑾就住進了那里。羅錦榮為了更好地辦公，就在縣衙前院住下，方便快捷處理軍中大小事宜。

    完顏曦和魯瑾穿好衣服，趕到前面的公堂，羅錦榮已經(jīng)在審訊女干細(xì)。

    搖曳的燈光下，那個女干細(xì)披頭散發(fā)，赫然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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