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見涼了，小月這些天一走出潘家的門就向東山上的梅林騁目，雖然梅林的一切深深地印在腦海里，可就是不見朝思幕想的動(dòng)人景觀。

    五房的見她呆望著近半小時(shí)了，伸手在她眼前劃拉了幾下，叫道:“看啥呢？”

    小月還沒收回眼，嘟嚕道:“白鷺咋還沒飛回來呢？”

    嗐！現(xiàn)在是秋里，前幾天不才鋪了一場雰雰白霜嗎？離過中秋才多久哇！她怨小月蒙頭蓋腦過日子，見天遮眼拉磨轉(zhuǎn)轱轆。小月見近處有些泛黃、頹敗紛披的植物，才知道今年還沒過去，覺得日子過得很緩慢，是否過得太舒暢了而想去看楊梅花會(huì)不會(huì)倒霉呀？

    五房的見她臉白皙圓潤了些，雖沒顯懷，還是問道:“你是不是想吃梅子呀（據(jù)說女人有身孕喜歡吃梅子，這在潘家被列入擘窠冊了）？”得她否定后，怕她沒完沒了問有關(guān)梅林的事，對于耽于幻想、并以幻擾人的，既惹不起可躲得起，忙腳底揩油開溜了。

    可不，小月準(zhǔn)備了方勝鏈子題呢！見她阽于傳染病一樣逋逃，知道今春被女人誆騙了，害得沒去看楊梅花！明年死也要去，死了才干脆潔凈呢！

    小月每晚都要等男人回房了才睡，又沉酣情趣和享受，一覺醒來就大天亮了，可每次出房都安慰自己好在男人每天都起得很早。有了推諉之由，定然滋發(fā)惰性，況且白晝一天天漸短。若遇陰霾天、又不解困時(shí)就更難起床。

    這天李無香叫開飯了，她才醒來，著裝穿戴，把頭發(fā)挽成鬏兒，又忙整理床鋪，掀起被褥時(shí)有什么掉在地上，可來不及察看就出了房。

    各房的見著小月都嘟嚕著臉，各自忙乎的手上動(dòng)作（早活回來拾掇洗漱）明顯粗重了。

    小月徑直走到李無香面前，道:“嬸，以后早上你叫我一聲好嗎？一睡著我就醒不來。”

    李無香臉上有不慊怨氣，卻叫道:“誰不知道你每晚都在小枝房里干夜活！都這么淺浮的眼光要不每晚的夜活也得分工了?！卑阉坷锿?，道:“想睡就睡，看誰敢對潘家九房的咋樣？飯我送房里去……”

    是撐腰還是反譏？潘家人不明確李無香的用意，不明白她臉上的笑，更急待發(fā)現(xiàn)九房的在她眼中的閃光點(diǎn)。

    小月要哭了，知道在潘家寧愿得罪李無香也不能脫離群眾（她也感覺到現(xiàn)在的潘家對立面正發(fā)生深刻的變化，再不是那個(gè)李無香一出言而下面的必咄嗟立辦、若擅為而動(dòng)輒咎的潘家了。雖不能推翻她獨(dú)擅勝場的判斷，但為了平衡與各房關(guān)系，不激化矛盾，準(zhǔn)不定她會(huì)棄卒保帥呢？），于是跪在地上，哀求道:“嬸，我錯(cuò)了！明個(gè)準(zhǔn)早早和明子一塊起來?！?br/>
    李無香臉上真兇狠了起來，道:“還好你沒睡房里去，九房的在潘家能顯擺？”回頭對各房的道:“把她交給你們了，想咋擺弄都行。我也管懶待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正好有人想過過癮，讓她知道見天頭昏腦脹的滋味也好?！?br/>
    各房的見淚流不止又不停喚嫂的小月又能怎樣？知道李無香偏袒后又見坡下驢了，況且大房的又受了兩句鯁喉的，倒都走過去把她拽起來，又勸道:“晚點(diǎn)就晚點(diǎn)，女人誰沒個(gè)狀況的？大不了你那活派給明子……”

    小月還是沒有出去風(fēng)吹日曬、肩挑臂甩的，倒真是李無香分?jǐn)偨o明子的活繁重了。她安堵于這種懶散舒適日子，好在明子沒啥怨言。這是后話了。

    小月吃完早飯就進(jìn)房找掀翻在地上的東西，爬進(jìn)床下摸著一些棱角鋒利的碎片，又摸索了一陣，走到門邊光亮處，看見手上一拃長的竟然是一架兩窟窿的鏡框，倏地身后門一撞響，乍然一驚，鏡框掉在了地上。

    德子闖進(jìn)來了，一眼就抓住了鏡框，咆哮道:“咋碎了？”他如喪考妣，把她逼在墻邊責(zé)問:“不是偷的吧？我放在那好好的咋在你手上？”

    看著從沒這么兇惡表情的他，小月雖難當(dāng)惡名，可噤若自失，委屈畏懼地掉眼淚，雙眼滴溜于外。

    德子用袖子擦拭著框上的灰塵，心痛地扼腕發(fā)狂，淚流不止，轉(zhuǎn)而雙手捧著框?qū)ψ邅淼睦顭o香道:“嬸，你看看！我咋戴？”

    李無香奪過框插他耳朵上，叫道:“就這樣戴！”在他頭上戳了一指，“看看你出息！比死了媳婦還難過不成？”

    他戴著不頭暈?zāi)垦Ａ?，可叫?“死了媳婦還可以娶呢！”對于他來說，知識(shí)面和文雅勁就體現(xiàn)在厚鏡面上，眩眩暈暈是有別于常人的表現(xiàn)，現(xiàn)在被打破了還是潘家鼎鼎大名的潘貴德嗎？

    小月提出照價(jià)賠償或照物新購的解決方法。

    “有的買嗎？知道軒子打哪買來的？”被李無香推出去的他又叫道:“女人真惹事，一面眼鏡都保不住！孩子也生不出，難不成是寡婊子？”

    小月滿腔怨氣需要宣泄，出房找明子，看見他一見自己拔腿就跑，哭著喊著追了上去。來到后山坳里，他卻站著不動(dòng)了。小月從沒見他這樣直勾勾、甚至深情地看著自己，把摑出去的手極時(shí)地收回了，不由為他的表相所感染，臉上紅潮泛起、美目閃閃的。仿若他一直這樣，她還有什么可計(jì)效的？問題是他表情變化之迅，讓她難以適變。當(dāng)剎時(shí)覺得他臉上憎惡恨齊現(xiàn)時(shí)，她感覺被他嘲弄了一回，既而也變臉，提他偷竊踅摸之舉，以平衡心態(tài)，甚至在他面前要高高突兀似的。明子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還冷哼了一聲。

    小月由羞轉(zhuǎn)怒，斥責(zé)道:“沒偷咋放在被子里？沒偷咋不向他說一聲？沒偷你咋一見我就跑？”她難以釋懷，伸手打去，被他接住了，“偷了東西還要我擔(dān)著，你是啥男人呀？”打過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了。

    明子緊緊地抓住她，直盯著她的眼睛滾出了晶瑩的淚。

    小月應(yīng)淚而流（淚），沒有反抗，仍以聲奪人，“你是一個(gè)不要臉的賊，我真瞎眼跟你了。你貪枝姐那張紙時(shí)我就該知道你是一個(gè)咋樣的人！可我沒想到你這么差勁，我今個(gè)怕也沒看清你的嘴臉……”

    他這才略略低了頭，囁嚅難辨的樣子，淚泄的更快了，似在潘家有奇屈罕怨。許久，期期艾艾道:“哪天我要帶你離開潘家，讓你過上好日子?！?br/>
    小月聽見、聽進(jìn)了，痛斥道:“就憑你去偷去搶？……”看著他大步、昂首挺胸、自視清高地走了，重審他是個(gè)賊、是潘家最卑賤之輩，并表示永不離開、一生和潘家休戚與共。

    以后他倆又僵上了，表面上為一面眼鏡而起。小月怨他行為不端，有決絕之勢。其實(shí)牽扯的是潘家大背景下他倆之命運(yùn)，甚至各種錯(cuò)綜復(fù)雜的矛盾而把“九房”突出了。表面上各房的不知不聞，而李無香的態(tài)度呢、是揞是掀？

    小枝看著歪在角落里的藤籃子，想起從小就提著它跟著李無香去古樟樹下上香祭拜，心里總有一種難以割舍的情懷，把它刷洗干凈了，又不由得提著它走了出來。潘家人一眼就抓住了古銅色籃里一炷褪了色的香，臉上的表情也復(fù)雜沉重了，才知道李無香很久沒去磕拜樟樹下幾塊石頭了（具體時(shí)間難確，大概是布莊燒了后），都情不自禁地望著她。小枝硬著頭皮還是走上來，道:“娘，咋不去上香了？”

    李無香原本正欲離去（也許有躲避之意），可一見明子進(jìn)來就馬上泄顏，叫道:“誰見天去給死人討笑臉呀？”

    小枝歪頭眨眼的，“你以前對我可說是神仙呀！”

    “神仙不是死的？你看見神仙吃飯拉屎了？”

    “你以前不是挺信嗎？”

    “信個(gè)啥？就信自個(gè)的良心！”李無香擋住了欲走進(jìn)去的明子，幾乎吼叫般道:“你有良心嗎？”

    他不逃不躲，不慍不哀，卻在她威逼下，依著墻，雙手反剪著蹲下了，顯然是一副繳械投降的姿態(tài)。李無香沒逼他就戮，拉起小枝的一只手摩挲著，傷感道:“心里的菩薩都敬不過來，還管得了那事？丫頭，這些年可苦了你，不知跟著我作了多少揖、磕了多少頭，可那菩薩還是不理我李無香，不、不……”她哽咽著說不出話，眼里淚光閃閃。

    潘家人見李無香的眼睛仍打向走出去的明子，不明白那棵古樟樹吊著她怎樣一棵追悔傷痛的心，不明白她為何總對明子叨念著菩薩有負(fù)于自己？可是往復(fù)相綴而忖，又覺得梗概已出、甚至儼然明了?？伤兔髯佣颊谘谘诘模衷跄芤磺宥?？

    小枝也有淚滑出，又道:“你總得給小月求個(gè)兒子吧？”

    李無香的目光落在小月的肚子上，臉上由慍而豫，道:“真有了？”

    潘家人見她表情嬗變之快如孩提，才的事再也不上心了，各房的更是廢然而走。

    小月羞澀地低了頭，道:“別聽她瞎說，有了我還不知道？”

    小枝見母親失望之情而形之于色，埋怨不求不招哪來的？李無香把籃子套她頭上，叫道:“對上香上癮了？明個(gè)我死了你得見天來拜我！我也樂得在那頭吃口清靜閑飯?！币娝€點(diǎn)了頭，又叫道:“我今個(gè)就走！嗯！死丫頭，還盼我死不成？我要死了你十年八載不來一回我可咋辦呀？”

    “我和畏子把家搬你墳頭上去，一起過活，啥 你現(xiàn)在所看的《梅林潘家》 ，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jìn)去后再搜：梅林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