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白家兄弟

    ——煙雨閣——

    寧弦抬頭望著這個看起來清新雅致的地方，還沒來得及細看就已經(jīng)被白硯請了進去，看他熟練地帶她繞過前廳，直奔一間臨湖的雅室。

    顯然在他們進門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人來通知過，還未走進，便聽邈邈琴音，琴前之人信手撥弄，抬頭嫣然一笑，媚眼輕掃，也不起身，笑道：“白二少今日怎么一個人過來了？”

    “怎么我就不可以來看看你么？”

    “二少肯大駕光臨，自然是歡迎的，這位是……”

    跟在白硯身后的寧弦這時才走出來，看清那個女子的樣貌，一怔，驚詫道：“霓裳??？”

    方才見了白硯也不曾起身的女子竟然站起來，嫣然禮道：“迦……裘姑娘?！币娺^的場面畢竟多了，雖不知眼前情況，那聲“迦陵大人”依然沒有叫出口。

    寧弦愕然，這不是乾闥婆座下的霓裳么？她雖然知道那個妖人的屬下很多在各風月之所潛伏，沒想到這么巧竟然撞上。

    “怎么二位相識？不過霓裳，現(xiàn)在可不能叫裘姑娘，該叫白夫人了?！?br/>
    霓裳媚眼微轉(zhuǎn)——白夫人？卻不知是白大少的夫人，還是二少的夫人？不，若是二少，怕他也不會帶她來吧？她對于眼前的情況倒是好奇得很，不過似乎不是她開口詢問的時候……

    “霓裳……白『摸』『摸』的情人，不會就是你吧？”

    霓裳掩嘴一笑，“霓裳這等庸脂俗粉哪里入得了白大少的眼，不過的確是小女子屋里的人，白夫人若是要見，我這就將她喚來?！?br/>
    來都來了，哪有不見的道理？“有勞。”她也不跟霓裳客氣，自家人，直接在桌邊找了個椅子坐下。

    白硯從方才就一直覺得……這位嫂嫂叫“白墨”的時候，是不是對“墨”字的發(fā)音有些奇怪？

    而霓裳則以她絕對良好的素養(yǎng)和職業(yè)『操』守，堅決沒有一點質(zhì)疑，吩咐門旁的小丫頭道：“去喚越姬來。”

    寧弦忍不住暗暗興奮了一把——傳說中的小姘頭吶，這個可是真正的姘頭，跟木鳶那種出賣自己哥哥換來的假冒品不一樣！

    不多時，一個纖細女子打起珠簾，緩步走進。

    寧弦眨眨眼——這是姘頭？姘頭不是應(yīng)該像木鳶，緊那羅之流，或者妖孽或者風流，最不濟也要鳳這樣外貌妖冶『性』格傲慢，帶點冰冷就當調(diào)劑情趣?？墒茄矍俺霈F(xiàn)的女孩，如清新柳『色』，不沾風塵，不帶風情。

    明明怎么看，她都會把她劃歸慈笙一類，只適合被人珍惜，而不是當個沒名沒分姘頭。

    “白二爺，”她靦腆輕笑，隨即轉(zhuǎn)向霓裳道：“霓裳姑娘，您找我？”

    霓裳扯了扯笑容，看來越姬的老『毛』病還是沒有好，“越姬，你還沒有見過白夫人?！?br/>
    她這才注意到一旁坐著的年輕女子，并未如尋常『婦』人一般綰發(fā)髻，粉紫的衣裙襯得人比花嬌——她發(fā)誓，她剛剛不是故意對她視而不見，而是真的沒有看到她。就算再嬌也看不到。她的眼睛，只對雄『性』客人有反應(yīng)——當然通常來說，這里也不會有非雄『性』生物。

    “越姬見過白夫人……”

    ——白夫人？

    她抬頭，再次看向這個女人——悠閑地盯著她看，看起來似乎并沒有隨時豎起指甲向她抓撲過來的打算——白爺新婚的夫人？

    靦腆無害的目光中，鋒芒一閃而過。

    寧弦勾了勾嘴角，起身，“好了，我該走了?！?br/>
    一直注意著她的白硯一怔，“就這樣？”

    “看過了，還怎樣？”的確是個足夠惹人憐惜的小柳枝兒，可惜她對白『摸』『摸』沒有興趣，更+激情沒有“棒打鴛鴦”的嗜好。

    她對無法理解的白硯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我想，你大概生錯了地方?！边@個人如果生在魔教，雖然讓人討厭，但是大概會活得自在些。

    白硯追著她出來問道：“為什么就這么算了？”

    “怎么，你很惋惜錯過這個看白『摸』變臉的機會？想知道你去問他好了，如果他肯告訴你的話。哦，我已經(jīng)記得路了，你可以多玩一會兒?！?br/>
    霓裳悠然地起身恭送了白夫人，很慶幸不必因為這一個“巧合”而奉命處理掉她屋里這個賺錢的小苗子。

    還以為小苗子傍了個金主呢，搞半天撞自家槍口上。

    看到白硯似乎也要走，她若無其事地笑問：“二公子不多留一會兒么？”

    “不必了?！卑壮帒?yīng)過霓裳，向?qū)幭易啡ァ?br/>
    “裘寧弦！就只是這樣，你甘心嗎！？”

    “不甘心的人是你！”寧弦身也未轉(zhuǎn)，在前方側(cè)頭邊走邊答。她的心情不壞，至少看著白硯的盤算落空，一臉不甘的樣子，心情的確不壞?！澳悴欢嗔粝峦嬉粫?？有那個時間總是算計白『摸』『摸』，不如陪我逛逛？”說起來，她到江城來每次都是出任務(wù)匆匆來匆匆走，還沒有時間好好看看呢。

    白硯望天，這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女人？她究竟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新婚之夜就被夫君冷落，新婚幾日未曾再踏入新房一步，讓新『婦』獨自一人歸寧，為了情人不惜違抗父母離家，最后新『婦』回了娘家——這些事情連江城的別府都已經(jīng)傳開了，這個女人有沒有一點棄『婦』的自覺？

    他是不知道大哥怎么會突然把她帶來，他們之間發(fā)生過什么，但是很顯然大哥對越姬還是很在乎的。他了解白墨的為人，既然他在乎越姬，就不會對寧弦有什么感情和承諾。那么——他是否在乎她？哪怕不為她的人，只為她的身份？

    白硯突然停住腳，盯著前面的寧弦——也許，他的盤算也不是完全落空，只不過需要改變一下方式？

    “喂，停著干嘛？過來這邊，我身上沒帶銀兩！”寧弦喊著他，很不客氣地鉆進首飾店里。白硯臉上『露』出個不明的笑容，抬腳跟了進去。

    店里寧弦正在看著一盤翠玉的首飾，他靠到寧弦身邊，低頭附在她耳邊，低低的聲音帶著些許曖昧，問道：“嫂嫂可有看中的？”

    “還好，”她拿起塊翠玉在腰上比了比，郁悶地發(fā)覺自己穿的根本不是平日的衣服，這一身粉紫的衣裙跟翠玉的顏『色』根本不搭?！啊孟癫辉趺春线m?！?br/>
    “這些不適合嫂嫂的，”他推開翠玉的托盤，指了一下，對掌柜道：“麻煩掌柜拿這些來看看?！?br/>
    他挑了一顆『色』澤上好的蜜『色』貓兒眼戒指，“這個，嫂嫂可喜歡？”雖是問著，卻已經(jīng)輕輕將戒指推上她的手指。溫涼的皮膚磨擦過寧弦的手指，似有意，又似無心。寧弦似乎并不太在意，似乎無意的抬起手避開他的接觸，對著光看了看那顆貓兒眼，笑道：“多謝，這顆我要了，回頭叫白『摸』『摸』還你錢?！?br/>
    “這是我送給你的，就當我給嫂嫂的見面禮?！?br/>
    寧弦掃了他一眼，卻將手指上的貓眼退了下來，丟會首飾盤中，“看來這個還是不太適合我?！彼辉倏?，轉(zhuǎn)身出了首飾店。

    白硯還是拿了貓眼戒指，丟下銀兩跟了出去。

    他不怕她拒絕，她拒絕了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但是更多呢？一個年輕嬌美的新『婦』，卻被夫君這般冷落，空閨寂寞，她能拒絕到幾時？耐心他是有的，只要能夠見到白墨看到自己的夫人和弟弟偷情時的表情，那就值得他等。

    這么顯而易見的心思，寧弦怎么會看不出？她是要出墻，可是不會是跟他?！纴砼廊ザ荚诎准覊︻^，她還爬個什么勁？

    雖然不再買東西，寧弦仍是頗有興致地把街市逛完，白硯跟在她身側(cè)，依然隨意地推薦，提意見，只是也不再提送她東西的事情，只在她出門之后交待店家將她看入眼的東西送入白府。討女人歡心，無非如此。

    如此一圈下來，寧弦和白硯回府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不早。白墨回來之后見著寧弦和白硯都不在府里。找下人問過，才知道寧弦已經(jīng)醒來，白硯帶著她出門去了。暗道白硯真是胡來，寧弦被下『藥』昏『迷』了那么久，才剛剛醒來就帶她出門，尤其這嫂子和小叔子這般不避嫌，傳出去像什么話。

    “大少爺，玉翠齋的伙計說有貨送來?！?br/>
    “大少爺，布鋪的掌柜送二少爺買的布來了。”

    “大少爺……”

    白墨愕然地看著一件件送進門來的貨物漸漸堆成小山，各家鋪子的伙計還在等著結(jié)賬，他呆了片刻，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回白少爺，這是二少定的貨，說要送給白夫人的。”

    “白少爺，這件是上好黃翡雕的金玉座雕，象征闔家幸福美滿姻緣，二少對白夫人真是出手大方……”

    “白夫人生得好相貌，定能旺夫澤門，二少真是有福！”

    “是是，只是不知道二少幾時成親，小的孤陋，竟然沒能趕來道賀……”

    “……”

    白墨的臉『色』一分一分沉下去——“我二弟未曾成親?！?br/>
    “未曾？那那位白夫人……”

    “噢，原來還未過門，想必是二少的文定之人，兩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是啊是啊，二少對未婚妻真用心……”

    白墨的臉越來越黑，眾人終于漸漸覺得不妥，有人小心翼翼地試探那位黑臉公：“難道二少和那位姑娘還未定親？無妨的，那樣一對玉人，早晚也……”

    “她不是白硯的夫人，不是未過門的妻子，也不是即將文定的女子！”

    “呃……那……”

    “她是我夫人?！焙谀樄肿志渚?，說得清晰無比，一干掌柜伙計頓時傻眼。

    ——門風何在！？體統(tǒng)何在?。窟@個敗壞門風的老二！

    白墨在院子里轉(zhuǎn)著圈圈，寧弦和白硯已經(jīng)一前一后邁進大門。

    “哇，這是什么？”一進門便看到堆在院子里的大堆東西，這雕刻看著很眼熟？這盒子上的印記不是今兒個去過的那家店里的？

    “這正是我想問的，二弟，這些都是什么？”白墨依然黑著一張臉走過來，下意識地站在寧弦身邊，分清白硯和他跟寧弦之間的遠近。

    寧弦一抬頭，忍不住又“哇”了一次，“白『摸』，幾天不見你黑了不少哦！”厚，這張黑臉都快趕上鍋底了，一時好笑，連質(zhì)問他把她帶出來的事情都忘記了。

    白硯玩世不恭地看著白墨那張黑臉，故意漫不經(jīng)心地道：“自然是我送給嫂嫂的見面禮了，多謝大哥替我付銀子，回頭我會從我賬上補上的……”

    “退回去！你若有心送上賀禮，我和你嫂嫂自然會心領(lǐng)收下，但不是這樣浪費錢財?shù)臄〖?！?br/>
    “我也是看嫂嫂喜歡，為博嫂嫂一笑，花點錢又算什么？”

    ——不要賴給我吧。寧弦望天，對白硯拋過來的曖昧笑容視而不見。

    “二弟！注意分寸！”

    以寧弦對白墨少得可憐的了解和認知來看——他生氣了。黑臉轉(zhuǎn)白，緊緊地繃著，美好的身材隨著呼吸起伏——她盯著白墨看了看，看得他有些莫名，她也不管人家還在慍怒地教訓自家弟弟，卻明媚一笑，對白墨道：“哎，看了你弟弟一整天，這會兒再來看你……發(fā)現(xiàn)也不是那么討厭的嘛。”

    白墨一怔，白硯也一怔，指了指自己——言下之意，他就是個討厭人的小鬼了？——這個女人，年紀還沒有他大，還真以為自己就是嫂嫂了？他蹙眉看著肆意調(diào)笑白墨，和顯出些許局促顯然不知如何應(yīng)對的白墨，他可不是想要看著這兩個人有機會醞釀良好氣氛的。

    “別……別胡鬧，下次上街記得帶隨從，不要和二弟單獨出去落人口舌……”

    寧弦聳聳肩，“還以為你變得沒那么討厭的，原來還是一樣無趣?！彼S手在禮物堆里翻撿出一套白玉雕刻花形首飾，對白墨揚了揚道：“這個我拿了，反正是你付的銀子對吧？其他的東西你們隨意?！?br/>
    看著寧弦拋著首飾盒回房的背影，白硯帶了些許深思，看起來作風倒是很隨意的女子，并沒有什么忌諱，也不拘于禮數(shù)，偏偏讓人無從下手，不給人任何可乘之機。

    “二弟，你究竟在盤算什么？”白墨已經(jīng)冷靜下來，對于白硯顯而易見的挑釁，他想不出有什么地方曾經(jīng)得罪過自己的弟弟。

    白硯一笑，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靠近了些，問道：“大哥不想知道今天我和嫂嫂去了什么地方？嫂嫂可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大哥好福氣，家有良妻，外有嬌伴。只是不知再與眾不同的女子，見了夫君在外面的女人，會做何反應(yīng)？”

    “你——”白墨淡淡蹙起眉，“你帶她去見越姬？”

    白硯的笑意愈濃，“大哥就不好奇那是個什么場面？搞不好，可憐的越姬現(xiàn)在——”

    “白硯。”白墨輕嘆了口氣，無奈地打斷他，“你不用再費心思，我知道你說的那些，不可能發(fā)生。”

    白硯的瞳孔微微一縮，“大哥未免太自滿了吧？她可是你明媒正娶，卻冷落在家的妻子——”

    “不，事情和你想的并不相同，只是，寧弦的確不會因為我而去傷害越姬……”他和寧弦之間的事情，白硯如何能夠明白？他哪里是自滿，而是太清楚，寧弦根本也沒把他放在心上。那樣一個不受拘束的女子，怎會以人妻自居？而且，在白家之時，無論他們兩人之間鬧得有多么不愉快，她就算在背后算計他，卻也不曾在二老面前表現(xiàn)過任何事情，不曾傷二老的心，直到離開白家“回娘家”也不曾。這一點，他心里其實一直是感激的，他相信，雖然在魔教的環(huán)境中生活，她依然是善良的。

    白硯不解地看著白墨，在提起寧弦時白墨的神情，可不在他的期待之內(nèi)。

    “二弟，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白墨輕嘆，決定還是不再責問今天的事情。對于白硯，其實他一直有些不解。那若有若無的針鋒相對，并不是他的錯覺。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越姬的相遇，從一開始就有白硯在推波助瀾。明知道即使他喜歡上越姬也很難娶她，不僅僅是因為父母——她是個好女孩，可是她的出身，卻注定不能夠當正房。身份，規(guī)矩，太多東西擋在這里，而他是活在規(guī)矩里的人。

    只是，即使不明白白硯的用意，他依然會感激這個相遇。

    看了看寧弦房間的方向，他抬起頭看著天空長長呼了一口氣，只是為何，又遇上這樣一個女子，成為夫妻？二十多年來絲毫不曾疑『惑』的東西，漸漸懷疑，動搖。

    煙雨閣內(nèi)，霓裳隨手撥了兩下琴弦，對面前安靜站立的越姬道：“姐妹一場，姐姐本來不該做得太絕，只是——如今我留不得你了?！?br/>
    “霓裳姑娘！？”越姬一慌，道，“為什么？越姬做錯了什么？離開這里，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不留在我這兒……”

    ——迦陵大人的“情敵”呢，她怎么能留？招回麻煩來怎么辦？乾闥婆大人教導得好，要把麻煩扼殺在萌芽中，有麻煩，甩掉就是。哪怕只是有產(chǎn)生麻煩的可能。

    她又如何不惋惜呢，這么好一個苗子，還以為她輕輕松松就釣到一個好金主，哪知道迦陵大人竟然偏偏嫁了白少爺。

    在這煙雨閣里，霓裳明面上是花魁，實際卻是這里掌權(quán)的人。她要越姬走，哪個敢留？

    “霓裳姑娘……”

    “不必說什么了，其實我本來也不想讓你走的，只是——你不會明白。你的存在，會礙到某個，我不能得罪的人。去吧，傍晚之前，不要讓我在煙雨閣再見到你?！?br/>
    越姬并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她也不需要明白太多。霓裳的話她聽得懂，像他們這般身份的人，的確要避免麻煩上身，誰又會護著誰？

    只是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她會礙到什么人？而她這般一個弱女子，離開了煙雨閣，能去什么地方……？

    天漸漸黑下來，白府的大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卻被人輕輕叩響。

    有人來應(yīng)了門，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弱柳一般清新的女子，疑『惑』不已，“姑娘，你找誰？”

    “這位小哥，可否通傳一下白大少爺……越姬……有急事想見他一面?！?br/>
    越姬？門房一愣，就算沒見過她的人，這里也不會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吧？只是這個女人怎么找上門來了？而且……少夫人還在府里呢。

    可是眼前的女子，完全沒有風塵中人的狐媚，神『色』憂郁焦急，柔弱得讓人不忍拒絕。

    “你等一下，我去請示下大少爺?！?br/>
    “多謝小哥?！?br/>
    不多時，從內(nèi)庭之中，便傳來匆匆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