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意瞪她一眼,“齊王妃是不是瑛貴妃的正經(jīng)兒媳婦兒?”
“是?!?br/>
“齊王妃那么好脾性,還是齊王正妻,在婆婆面前是什么樣的,你沒瞧見?因為瑛貴妃的態(tài)度,她就得承受著那么多人的指指點點待我好。我是什么人?是有可能會和她分享丈夫的人,你說她心里頭得多不好受?對待自個兒的兒媳婦,尚且這樣戳心窩子,對待兒子的側(cè)室,宮里那位又能有幾分好?”
見凝芙恍然,嵐意嘆氣續(xù)道:“今時今日他們母子能為了納我為側(cè)妃而貶低齊王妃,往后就能為了對他們更有益處的人棄了我。瑛貴妃此刻越逼我,我就越不想和他們湊做一堆?!?br/>
凝芙越聽越覺得是這么個道理,但她又犯愁,“可怎么推呢?人家都做到這個份上了?!?br/>
嵐意咬咬牙,“躲不過就面對它,除夕宴我是要去的,去了后會發(fā)生什么事,誰知道呢?!?br/>
因為瑛貴妃的干預(yù),原本看著已經(jīng)沒希望的裴家大小姐再度成為眾人討論的對象,裴妙筠在屋中咬碎銀牙,哭鬧不止,也沒換來裴歸松口準(zhǔn)她一同入宮,這才意識到鬧了這么半天,只有自己倒霉。
而之前與她姐妹情深的裴妙晴,這幾日忙著裁剪參加宮宴要穿的新衣裳,根本也沒空搭理她。
反倒是白姨娘覺得不能把人晾太久,偶爾還會去陪她說兩句話,當(dāng)然主要說嵐意心機(jī)深沉,眼下她沒事,還能參加宮宴,妙筠卻被關(guān)在屋里,就是最好的證明。
各人忙著各人的事,時間就過得異常得快,到了除夕這一天,嵐意已經(jīng)相當(dāng)康健,罩上件大紅色的斗篷,紅潤的面龐藏在白色的絨毛中,別有一番粉妝玉琢的漂亮。
宛茵都笑著推宛玉,說:“瞧瞧,嵐意把你也比下去了,到底咱們姨媽是出了名的美人,嵐意只是剛到及笄之年,才剛剛長開些,就很不一樣?!?br/>
宛玉想到今天要見到衛(wèi)長玦了,心中其實很緊張,但這會兒當(dāng)著人前還是任性調(diào)笑,“我不管,我也好看,我和嵐意姐一樣好看。”
三人正說笑著,凝芙進(jìn)來道:“小姐,二小姐打發(fā)人來問這里準(zhǔn)備好了沒有,她說她那邊隨時都能出發(fā)了?!?br/>
宛玉不喜歡她,張口就道:“可真是能把她急死,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喜歡攀高枝兒。”
大節(jié)下的,嵐意不想有什么不快,笑道:“好了,時辰也到了,二妹妹催一催也很正常,咱們還有東西落下么?沒有就出門吧。”
宛茵和嵐意都知道,宛玉的心情不大好,衛(wèi)長玦的事在三個姑娘這邊看來,畢竟還沒有完全解決,因此這倆人特意沒讓宛玉和裴妙晴多接觸,免得又生事端。
方家二姐妹一輛馬車,裴妙晴和嵐意則在一處,裴歸今日多與同僚在一處,而裴府里沒有正經(jīng)主母,所以他特地吩咐了嵐意,要照顧好幾位妹妹。
裴妙晴今天妝容精致,據(jù)說白姨娘給她請了專門的妝娘,妝面都是按照她原本的模樣細(xì)細(xì)描繪的,看上去渾然天成又不失清麗,幾個姑娘里,算是拔了頭籌。她身上穿了件鵝卵青的雙蝶云形千水裙,雖然里頭添了棉花做厚了些,但嵐意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二妹妹冷么?”
方才在屋中燒著炭到還好,這么驟然出門,裴妙晴只覺得自己掉入冰窟窿一般,若不是還捧了個手爐,只怕立時就要抬步回去。
當(dāng)然在嵐意面前,裴妙晴只含了一抹婉約的笑意,鎮(zhèn)靜道:“多謝長姐關(guān)心,我覺著倒還好,可能是我的身體一向不錯,而長姐才經(jīng)歷了一場重病,所以覺得冷吧?!?br/>
嵐意好心問了句,換來對方如此有敵意的回答,無奈一笑,淡淡道:“二妹妹這一身漂亮極了,連我看了都挪不開眼。”
果然只有聽到這樣的話,裴妙晴才能高興起來,她的容貌本來生得有些清淡,之前不是沒試過喜慶的顏色,可穿在身上的效果,總是沒有這一套效果好,若不是這個緣故,她也不愿意把自己凍著。
“還是長姐好看?!迸崦钋鐪愡^去夸贊,“這顏色多鮮亮呀,正合這節(jié)日?!?br/>
姐妹之間的虛假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馬車慢慢往前行,一路上再沒有什么多余的話,到了宮門前,已經(jīng)有太監(jiān)等候。
大冷天里他們的臉面都凍得有些發(fā)青,嵐意讓凝芙把準(zhǔn)備好的荷包拿出來,一人給了個,并道:“勞幾位在這里等著,大冷天的,請各位喝些熱酒?!?br/>
小太監(jiān)們都聽聞過嵐意的跋扈,還以為接裴家的人是一趟苦差事,沒想到裴大小姐比傳聞里好看許多,且說話溫柔親切,碰面了就打賞。
意外之喜總要比有準(zhǔn)備的更令人開心,小太監(jiān)堆著笑臉把她們一路請至長福宮,并說:“貴妃娘娘說了,裴大小姐幾人若是來了,就先來這里坐坐,到時候再跟隨娘娘去綺華宮?!?br/>
嵐意頷首,“多謝公公引路。”
而長福宮的宮女得了通報已經(jīng)迎了出來,看到嵐意后行了一禮,“娘娘知道方家和裴家的幾位姑娘們過來了,很是開心呢,也是巧了,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在,剛好進(jìn)去一同說說話?!?br/>
嵐意神色一凜,微微行禮道:“這位姐姐,如果二位皇子也在的話,我們不好過去吧?正是貴妃娘娘和皇子們相聚的時刻,我們?nèi)チ丝峙聲驍嚵颂靷愔畼??!?br/>
宮女笑了笑,“娘娘說了,裴大姑娘很有可能會推拒,這是姑娘的守禮之處,但貴妃娘娘既然召姑娘入長福宮,就是不計較什么打擾不打擾的,還請姑娘跟奴婢走吧。”
裴妙晴巴不得見到皇子們,趕緊道:“貴妃娘娘有令,長姐卻之不恭啊,咱們進(jìn)去吧,若遲了,倒顯得是我們沒禮數(shù)不尊重?!?br/>
嵐意無奈,隨著宮女往里走。長福宮果然是寵妃住的地方,雖然是冬日凄冷,但這里遠(yuǎn)比別處熱鬧干凈,道路一塵不染,旁邊的假山都光滑得很,大至風(fēng)燈,小至窗花,都能看出出自匠人之手,精巧秀雅。
還沒走進(jìn)正殿,就聽到了輕柔的笑聲,緊接著好聽的女聲又傳過來,“長澤就是會哄我這個做母親的開心,到時候娶了媳婦,也不知還能不能這樣?!?br/>
而四皇子衛(wèi)長澤的聲音很是爽朗活潑,“不論娶誰,都是要和兒臣一起孝敬母妃的,就像二哥二嫂一樣,到時候有兩個人一同哄著母妃,母妃只會更高興?!?br/>
其樂融融的氣氛里,帶著嵐意的宮女上前一步,道:“主子,裴家和方家的四位姑娘到了?!?br/>
嵐意等人趕緊跟上去行大禮,“臣女參見貴妃娘娘,愿娘娘萬福金安?!?br/>
瑛貴妃坐在上首,眉眼間帶著些未消散的笑意,微微掃過嵐意諸人時,淡淡一笑,“都起來吧。大冷天的,孩子們一路走過來把這年輕嬌嫩的小臉蛋兒都凍紅了,去熏籠邊暖暖吧?!?br/>
嵐意剛要謝恩,旁邊的裴妙晴忽然上前一步,低眉順眼地道:“多謝瑛貴妃娘娘恩賞,臣女得見娘娘這樣高華的人,心里頭暖暖的,根本不覺得冷?!?br/>
嵐意心中嘆了口氣,想著妙晴要出頭,就由著她好了,只要話題不轉(zhuǎn)到自己身上,怎么都行。
瑛貴妃總受人吹捧,這么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入了她耳,眉毛都不會挑一下,只說:“這小丫頭說話好聽,打扮也清凈,看著就讓人舒服,本宮沒記錯的話,是裴家的二姑娘吧?!?br/>
裴妙晴心中一喜,忙道:“回娘娘的話,臣女正是?!?br/>
瑛貴妃淡淡一笑,“裴大人還是很會教女兒的,之前本宮只瞧見你姐姐機(jī)靈,倒忽略了你?!?br/>
裴妙晴低著頭,絕不往皇子們那邊多看一眼,很規(guī)矩的模樣,甜甜道:“多謝娘娘夸贊,臣女自打見到娘娘后,只覺得娘娘風(fēng)華絕代,在娘娘面前是萬般慚愧,所以今兒到了長福宮,才癡心想著能在娘娘身旁多呆一會兒。”
瑛貴妃輕哂,“這小嘴兒甜的,和抹了蜜似的,打扮得也好看,果然是年輕,淡妝濃抹總相宜,不比本宮年紀(jì)日漸增長,今兒起來的時候,就看到眼角上又增了一抹細(xì)紋?!?br/>
裴妙晴的身子就這樣僵了僵,臉上略有慌亂,“臣女看著貴妃娘娘,哪里像是幾位皇子的母親,闔宮里再沒有比您更好看的女子了?!?br/>
瑛貴妃淡淡一笑,“這話說得就不實在,宮里頭那么多主子娘娘,你見過幾個?”
裴妙晴方寸大亂,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是多說多錯,渾身都發(fā)冷,一句話不敢再多說,而嵐意身為局外人,只能暗暗搖頭,想著二妹妹真是糊涂一時,這瑛貴妃身邊的宮女都是不施粉黛的,顯然她并不喜歡別的女人在她面前精心打扮,裴妙晴今天本來就撞在了她不喜歡的地方,還非要冒尖出頭,顯擺自己巧舌如簧,在瑛貴妃眼里,恐怕和宮里頭勾著皇上的年輕主子們一樣,怎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