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距離最后同盟的營帳并不近,但有了穹鹿,這點距離不在話下。
頂著兩個巨大鹿角,穹鹿撒開四蹄奔歡地向自己成長的地方奔去,鹿上一前一后坐著的兩個精靈在看到樹木的那一刻,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穹鹿果然對森林有深厚的愛意。我發(fā)誓這一路我根本沒有控制它的方向?!?br/>
坐在瑟蘭迪爾身后的佛諾爾用兩只腿死死夾住穹鹿的身體,還要伸出一只小手指扣住前面精靈的腰帶,才能保持身體的平衡。盡管一路過來有些辛苦,她還是在看到森林時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容。高興地扯掉面罩和圍帽,她發(fā)出一聲奇怪的叫聲,穹鹿即刻放慢了腳步,緩緩地走近森林,最終停在一顆樹下。
“你居然想到騎它來森林……這個主意可真不怎么樣?!狈鹬Z爾抬頭看了看,雙腿一蹬,腰間用力,已然攀到了樹枝上。她用腿勾住樹枝,伸出手采摘樹上的紫色果實。當果實被牢牢握在手中之后,她就著慣性倒掛在樹枝上,金色的發(fā)絲正在垂在瑟蘭迪爾的面前,遮住了所有的視野。
瑟蘭迪爾伸出臉向金色發(fā)絲靠近,鼻尖剛觸到發(fā)絲就失去了它們。再抬眼細看,那耀眼的金色,根部已被攏在一只白晳的手掌之中,順著手掌流敞到了樹枝上。發(fā)絲的主人正以無比慵懶的姿態(tài)側臥在樹干上,閉著眼閉手中的紫色果實送入嘴中。
“你沒發(fā)現(xiàn)穹鹿的鹿角,讓你無法靠近茂密的樹林嗎?嘿!你不是說要來森林找某種植物嗎?還不快去找?”閉著眼的佛諾爾完全沉醉在森林的氣息當中,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穹鹿一直在自己的身下徘徊,就是不愿離開。
怪不得被形容為笨笨的鹿!瑟蘭迪爾一邊狠狠拉著韁繩,一邊抬頭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植物。反正圍攻前也沒什么事,就當來逛逛好了。噢……不!”
也許是他拉動韁繩的力氣太大,穹鹿雙膝一彎,直接坐在地上生氣地喘著粗氣。一幅拉死我也不走的模樣,險些害他從鹿背上跌落下來。聽到動靜的佛諾爾睜開雙眼后,就看到帶著樹枝頭冠的森林國王一臉怨氣地趴在穹鹿的脖子上。
“它是大綠林最大的穹鹿,自然會有些貴族脾氣?!睆臉渖陷p盈地跳下,佛諾爾將手掌伸到穹鹿嘴前。粉色的鹿舌輕輕舔了舔了她的手,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榜仿故亲顬橹覍嵉膭游镏唬磥硐乱恢获仿挂阌H自馴服了。否則,它看到馴服自己的生靈,可不一定會給你面子。森林國王也不行?!?br/>
下一只穹鹿?瑟蘭迪爾一時沒有消化這個詞,睜著藍色的大眼睛求解釋。
“穹鹿是森林之魂,可它不一定擁有永生。你不會認為這只鹿可以一直陪伴著你吧?!彼杨^輕輕靠在穹鹿的脖子上,喃喃道“只要森林永存,它們死后也能找到回來的路。”
三千年之后,瑟蘭迪爾對陶瑞爾說,“世間紛紛擾擾,而我們的國度將永存。”三千兩百年之后,瑟蘭迪爾對著被自己趕去西渡的森林精靈說,“只要我在這里,我的國度就將永存?!?br/>
他只想讓某個精靈的亡魂可以找到回來的路。
此時的瑟蘭迪爾當然不知道未來將會發(fā)生什么,他只是興奮于發(fā)現(xiàn)了佛諾爾的又一個喜好?!澳闼坪鹾芟矚g森林?”
“是的。它對于我來說還代表著自由和信仰。”說完這句話后,佛諾爾限入了長久的沉思。她想起了遠離森林的歲月。地面上永遠不會干涸的積水,散發(fā)著腐敗的惡臭環(huán)繞在睡榻周圍;老鼠穿過積水,跳上睡榻,再落到睡榻邊的隔板上,尋找著帶有食物殘渣的餐具;落在光潔石板上的唾沫,總是干澀到令她不得不跪在地上,用指甲才可以將它們剝落;還有那些令她覺得無法呼吸的眼神,帶著輕蔑、戲弄、惡意甚至是貪婪掛在一張張面孔上。從那種環(huán)境下走出來,再度回到森林后,她發(fā)現(xiàn)原來動物的眼神是如此的可愛。任何一種動物,都不會在對你射出討好眼神的同時,暗中向你伸出利爪。
“瑟蘭迪爾,你知道你有多幸運嗎?你擁有的國土,讓你獲得中土大陸最可愛的生靈?!彼犻_眼睛,悠悠地說道:“有時候,我甚至嫉妒你。”
今天是林地國王全數(shù)駐扎在黑門的日子。
站在敞開的帳門后看著列隊等候自己的林地王軍時,裝備整齊的瑟蘭迪爾并沒有立即走出去。他在開始糾結一個非常無聊的問題。
“我真的不想穿著披風去。它總讓我感覺不那么自在?!备哔F的國王開始解自己的披風,并將華麗的它丟棄在椅子上。即便做完了這一切,他還是想找個借口,讓自己不用那么快去直面真相。雖然,他心里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
“沒有不穿披風的國王啊?!苯吡ψ屪约旱氖植恢劣陬澘频牡梦囊卜浅>o張。他慶幸披風問題可以讓他的思維得到一些轉移。
佛諾爾走過去,把披風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露出個寵溺的笑容?!拔?guī)湍弥?。等您想穿的時候,我再拿給您?!?br/>
瑟蘭迪爾轉動眼球,還想再找個可以糾結的內容,得文卻提醒他天色不早了。其實他也很想馬上就出發(fā),但是,為什么他的步伐如此難以邁出?
“走吧,尊敬的陛下?!狈鹬Z爾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一股莫名的力量通過手臂傳入他的體內?!拔易冯S您一起前往?!?br/>
在她的身后,所有的林地官員都露出“同往”的表情。瑟蘭迪爾深呼吸了一下,終于邁出了營帳。黑門巨大銅門緊緊關閉著,在太陽的照射之下顯得更加陰沉。
站在距離國王幾丈距離外的得文,不停地擦額頭上涌出的細汗。他身后的其他官員也好不到哪里去。連國王見到黑門前的精靈殘骸都不得不緊緊握住插在地上的佩刀,又何況是官員們?一些膽小的官員開始慶幸,至少自己不用像士兵一樣,踩著在不知道流了多少精靈血液的土地上,將支離破碎的精靈們拼湊成完整的軀體,收進柔軟的黑色絨布袋中等待安葬。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