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兮一拍額頭,忽然道:“你既然答應(yīng)毀親了,可不能再反悔了?!睆埿⑽潼c頭說:“我好歹也是中樞令,怎么就能隨便說話了,那你能告訴我緣由嗎?”顧若兮道:“說給你也無妨,姐姐已經(jīng)有心儀之人,若非皇上賜婚,他早就迎娶姐姐了?!?br/>
顧清兮臉色緋紅起來,不知是被爐火映的,還是被妹妹說了心事而羞臊如此。
張孝武心中八卦之心升起,忙問道:“那人是誰?”
顧若兮得意道:“大家口中的龍都第一狂生,朱子涵?!?br/>
張孝武仔細(xì)回憶了一番,微微一笑道:“這人啊,心高氣傲,是挺狂的?!蔽羧赵谟衲S,這朱子涵一首我自少年我自當(dāng)真技驚四座,只是萬沒想到此人撬了自己的墻角。但想一想,雖然皇帝賜婚,可自己并沒有與這顧大小姐有什么感情,甚至今天才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更說不上背叛與否了。他忽然又想到,既然顧雍返回龍都,那么向二位女子提親者應(yīng)該不計其數(shù),怎么皇帝還把她們送過來?
“是陛下把你們送來的?”
“自然是的,否則誰會把我們送到這么冷的地方?!?br/>
“陛下臨行之前可有什么交代?”
“陛下沒說什么。”
張孝武苦笑著嘆了口氣,大德帝沒說什么,可是送她們來此卻又說了很多,似乎是在告知自己,昔日他的承諾算數(shù),自己也要謹(jǐn)守承諾。當(dāng)初自己要保住軒轅家的江山,自然現(xiàn)在也要保住,只是皇帝卻變了性子,不知是年齡的增長,還是因為經(jīng)歷的豐富。
顧清兮忽然說道:“張大人,我在此感謝與你。”
張孝武擺手道:“別客氣,你又不是玩具物件,可以被送來送去,你是一個人?一個自由的有思想的人。只是此事乃皇帝賜婚?我貿(mào)然毀親是弗了皇帝的面子,所以需要從長計議?不可魯莽提出。否則于我?于顧家,于皇帝陛下?于朝廷,于百姓都無法交代?!?br/>
兩女點頭?皇帝賜婚而毀親?若非正當(dāng)理由,當(dāng)真會引起紛亂和不必要的爭論。
“顧軍師沒有反對?”張孝武又問。
顧若兮道:“阿爺并無反對,只是叮囑我二人,北方寒冷?說御賜婚姻無法改變?但讓我二人奉勸與你一句話?!?br/>
“什么話?”
“天下人都知道軒轅家?!?br/>
張孝武皺緊了眉頭,隨后點頭微笑,告辭離開。
顧軍師看得透徹,雖然軒轅家不怎么樣,可是天下百姓依舊心系軒轅家?覺得這江山就該是軒轅家的。軒轅家的歷代皇帝雖然經(jīng)常會做錯選擇,但每一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也極少出現(xiàn)如明朝一樣的不務(wù)正業(yè)的皇帝。可就因為軒轅家的皇帝太敬業(yè)了,每一個皇帝都想著成為偉大皇帝?這才導(dǎo)致國家日益虧空,士族財權(quán)逐漸凌駕官府權(quán)力之上。近一百年?土地兼并日益嚴(yán)重?而每當(dāng)皇帝想要對士族遏制的時候?總會因各種理由而失敗。
除去士族對國家的影響,官僚系統(tǒng)的不規(guī)范也導(dǎo)致百姓生活艱難,圣漢官場雖然有科舉考試,可私下依舊是舉薦制,即直系任命心腹,高一級不得干涉自己下級的人事任命。這種情況在軍隊之中更加普遍,所有軍候都是將軍的心腹,所有校尉都是軍候的心腹,所有都尉都是校尉的心腹。繼而造成了各種勢力盤根錯節(jié),黨派爭斗不斷出現(xiàn)嚴(yán)重內(nèi)斗。
若非此次犬夷攻克兩狼關(guān),只怕各地還在內(nèi)斗,甚至張孝武與篤山伯也在內(nèi)斗。
“唉……”
張孝武只覺得心累得很,他本就是一介凡人,于黨派爭斗于朝爭來說并不樂于參與,可真應(yīng)了那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德帝送顧家二姐妹來代州前線,顧雍默許,也許就代表著他們對自己的要求,讓自己只做一個一心為國的將軍即可,就像篤山伯一樣??墒撬睦锩靼仔枰蛋堤岱来蟮碌鄯槦o情,所以兀松的計劃還需要執(zhí)行,將他的勢力秘密分布在北方各地。
隨后,張孝武繼續(xù)整頓軍隊,包括將官和兵力,大肆提拔鬼衛(wèi)出身的軍官,但同時也注意吸納其他地方出身的優(yōu)秀將領(lǐng),例如胡立在雪衛(wèi)中便發(fā)掘了幾位益州出身的出色都尉,而這些人無一例外出身平民。張孝武也意識到平民出身的官佐更加傾向于效忠自己,他們本出身低賤,能夠搏一個前程便搏一個前程,毫無顧忌。士族出身的官佐則觀望不決,也許因為家族原因,他們不敢輕易做出決定,更不敢一條道走到黑。
傍晚時分,顧若兮又來找他了,張孝武笑問是不是這里不如龍都舒服,顧若兮搖頭說那朱子涵來了。
“情敵”到來倒是讓張孝武頗感興趣,但軍務(wù)繁忙,他沒空去看那個狂生,更何況是拐走他未婚妻的男人。顧若兮好奇問他為何如此不在意,張孝武苦笑道:“我不是整日圍繞女人轉(zhuǎn)圈的少年郎,在你心中家姐重于一切,可在我心中誅殺犬夷,恢復(fù)中原大地才是第一位?!?br/>
顧若兮露出崇拜的眼神,隨后臉色緋紅問道:“那你趕走了犬夷之后……你何時娶我?”
張孝武看到顧若兮小女兒般的羞澀期待,不由自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等趕走犬夷之日,便是成親之時。”
顧若兮又問:“那你如何對待姐姐?”
張孝武想了一下道:“我有這樣一個想法,如論如何,毀親都傷人傷己,倒不如讓大小姐假死,我私放大小姐離去。我對外稱大小姐因不習(xí)慣北方氣候,偶得傷寒暴斃。如此一來,對于顧家有所交代,對于陛下也有所交代,對于我的顏面也有所交代。只是從此之后,她便不再是顧家大小姐了,也許叫阿花,也許叫阿虎,也許叫黑子……”
顧若兮氣得捶了他一下:“阿花阿虎黑子是狗的名字,阿姐才不會叫這個名字呢?!彼腥鶎に剂艘粫?,只有這個辦法才能對所有人有所交代,只是不知阿姐和朱公子會否接受。想到這里,顧若兮又一拳捶在張孝武身上,說:“還是你老奸巨猾?!?br/>
張孝武:“老奸巨猾……我才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