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居海真人目力,自是看得清楚,遠處那黑點確是一人,然而,卻非青羽。他原本尚有一絲喜意,如今卻消散了去。
那隨著波浪,在一條竹筏上顛簸之人,卻是一位老者。那竹筏看似隨時要被大浪掀翻吞沒,然而,老者卻穩(wěn)坐其中,閑然持著魚竿,垂釣海中。
想起玉嫻所言神秘老者,居海真人心中不由一動,神色肅然,恭立海灘上,靜待老者。
近得海灘,竹筏只在海中顛簸,卻不被道道波浪推上海灘。不待居海真人拜見,老者忽然開口:“老朽數(shù)日垂釣這茫茫南海中,卻未起得一竿,閣下可知是何緣由?”
“愚者不知,還請前輩指點迷津。”居海真人躬身一禮,謙謹?shù)氐馈?br/>
如此之近,居海真人卻感覺老者與普通老人無異,他心知這是因為老者修煉到了返璞歸真之境,他如今雖被修煉界奉為第一高手,與老者卻是有著天地之別。老者這么一問,他心中倒是有幾分期待。數(shù)日來,他一直尋覓青羽下落,未有所得。老者卻道數(shù)日垂釣海中,未釣得一鉤,想來是要指點于他。如此一來,青羽必然還活著,他自然歡喜。
“老朽雖未釣得一鉤,卻得遇一奇事。”老者悠然笑道:“這滄海,本是蛟龍興風作浪,激水興波之處,老者卻見得一龍困于其中。你道此事奇也不奇?”
臉色微微一變,居海真人修煉到如此境界,一時間也忍不住情緒變化。他這幾日,實是費了許多心力,卻未尋得青羽,如今能得知青羽消息,他自然激動。老者將青羽比作“龍”,定是覺得青羽有不凡之處,青羽是青塵后人,他自然也高興。
“此事,卻是有些奇!”居海真人吸了口氣,平復心緒,道:“只是,那龍兒或許年歲尚幼,興不起多大波濤,須得經(jīng)歷雕磨。望前輩指點一二,愚者也欲一睹?!?br/>
“不錯!不錯!原是如此!”老者好似幡然醒悟,繼而道:“如今,天地氣機有些混亂,原本處于深海之中的巨妖,有些也靠近了海邊。困住幼龍,卻是輕而易舉?!?br/>
雙眸不由一縮,居海真人猛然感覺心中有些沉重,老者似有所指。壓下心中雜念,居海真人再次躬身一禮:“還望前輩指點幼龍所在?!?br/>
如今,居海真人暫時也想不得那許多,只希望早些尋得青羽,回到天道宗,再與掌門師兄仔細商酌。
“這幾日,老朽好似都見到你經(jīng)過,第一次,你只是停了一停,便離去。后來幾次卻是來去匆匆,未曾停留片刻?!崩险呶⑽⑺妓鳎鋈坏?。
暗道一聲“慚愧”,居海真人已然知道老者所言之處,那處離如今所在海島三四百里。第一次經(jīng)過之時,看到那海中巨獸,他確實覺得有些蹊蹺。那巨大海怪實力之強,讓他也感覺有些壓力,因此,他才停下來看了看。
原本,這種實力超群的海魔,多藏留于人跡不至的遙遠深海之中,如今詭異地到了離岸邊只近千里,確實讓他疑惑一番,只是,他當時心中惦記著找尋青羽,也并未仔細查究。如今聽得老者一言,方知那巨魔游曳之處,便是青羽所在。
“多謝前輩指點,愚者便不擾前輩雅興。前輩他日有暇,還望光臨天道山,愚者愿能聆聽教誨!”居海真人躬身拜道。
“哈哈!好說!好說!老朽去了!”
只聽得一陣爽朗的大笑,居海真人抬頭之時,那一葉竹筏已漂到了遠處,漸漸隱沒波濤之中,耳畔卻響起隱隱歌聲:“出離陰陽外,不入五行中。萬般有因果,輪回……”
輪回如何?余音已渺不可聞。居海真人定了定神,御風往遠處飛去。
再次到得那處海域,居海真人居高臨下望去,那巨大海魔仍在原處游弋。
那海魔身體扁平,看不見腦袋,便如一片漆黑的巨大樹葉,鋪在海面底下,形成數(shù)十丈方圓的陰影。相比它龐大的軀體,如蛇一般的尾巴,則極為細長。然而,這細,卻也只是相對它那龐大的身軀,比立于海面上空的居海真人,卻不知長大多少倍。
“咿唔咿唔……”
居海真人將靈識探向巨魔覆蓋的區(qū)域下方之時,那巨魔發(fā)出聲聲猶如嬰兒啼哭的聲音,聽在耳中,令人感覺極為難受,那巨魔顯然在向居海真人發(fā)出警告。
前幾次居海真人路過,這巨魔都發(fā)覺,只是,它專心于對付眼前的小東西,居海真人也并未表現(xiàn)出敵意,它無暇顧及。而如今,居海真人再次到來,卻顯然沖著它來,它自然不敢掉以輕心。居海真人身上的氣勢,讓它感覺到危險,若在平時,它或許沒那么忌憚,即便勝不過居海真人,但只要往深海之中一竄,居海真人也奈何不得它。然而,它這數(shù)日以來,一直與那小東西僵持,耗費許多心力,面對突如其來的居海真人,自是忌憚。
相比那龐大的海魔,飄在空中的居海真人,看起來,便如一只螞蟻面對一頭巨象。然而,居海真人身上所散發(fā)的氣勢,卻激得近百丈海域內,波浪翻騰,怒濤呼嘯。
其實,這幾日以來,居海真人若非一心想著找尋青羽,細思之下,也會發(fā)覺其中蹊蹺。這海魔數(shù)日以來,都在原地游弋不去,自然是有些原因。
只是,居海真人未深思其中關鍵。主要還是居海真人發(fā)覺這海魔實力恐怖,若是青羽遇上,肯定已遭遇不測,根本無必要仔細探個究竟。如今得神秘老者指點,他雖不知青羽為何能與如此恐怖的深海巨魔對峙數(shù)日。但,他也知道,即便青羽未曾喪身巨魔口中,也定然已是強弩之末,因此,他毫不遲疑準備出手。
眼看數(shù)日努力即將付諸東流,深海巨魔自是怒不可遏,它龐大的身軀在海中搖擺起來,掀起十數(shù)丈高的巨浪。它細長的尾巴擺動,整個巨大身體居然詭異地立于海面上,由那條細長的尾巴支撐。
此時,居海真人方看見那深海巨魔的腦袋,那深海巨魔的腦袋與身體連在一處,分不出頭頸,一時間自是看不出來。它長著一張巨口,眼睛卻極為細小,還瞇在一處,似乎無法睜開。
口中兀自發(fā)著嬰兒啼哭般刺耳的叫聲,那深海巨魔扁平的身體兩翼往海面撲打,海水頓時咆哮起來,掀起數(shù)十丈高的怒濤,直往飄于海面上空的居海真人卷去。
面對那深海巨魔,居海真人便好似飛在猛虎面前的蚊蠅,相比之下,實在小的可憐。
然而,居海真人袍袖一卷,他身后的海面亦是咆哮翻騰,兩條活靈活現(xiàn)的巨大水龍,隨著他雙手舞動,從他身旁飛過,直往他面前推過來的巨浪卷去。
居海真人乃是青塵的授業(yè)恩師,青塵修煉水之道,居海真人自然也是。因而,在海中,居海真人所展現(xiàn)的實力,更是強大。只不過,那深海巨魔本就是海中怪獸,對水自然更加熟悉,居海真人在水上占不著便宜,然而,他歸元之境的修為,卻強于深海巨魔。
浪來濤往,整個海域頓時翻騰咆哮,旋流洶涌,激得上空云轉風聚。無數(shù)海中生靈,遭了池魚之殃,死了個不明不白。
無論那深海巨魔如何掀濤起浪,也奈何不得居海真人。居海真人雖然略勝一籌,然而,要收拾那深海巨魔,卻也非易事。更何況,他怕萬一出手太過,傷了那巨魔,也會傷了巨魔身下海中的青羽,因此,他一直未曾出劍。
盡管未見到青羽的身影,但居海真人知道,青羽就在巨魔身下的海中,否則,巨魔也不會一刻不離,守在此處數(shù)日。一邊與深海巨魔糾纏,居海真人也仔細注意魔怪身下的海域。
猛然,一道晶瑩青光從海中射出,那深海巨魔發(fā)出一聲急叫,龐大的身軀極為靈活地閃過那道青光,卻未能躲開居海真人操縱的兩條巨大水龍,頓時被撞飛出去。它巨大的身軀,貼著海面,直飛出近百丈遠,口中仍發(fā)著嬰兒啼哭般刺耳的叫聲,卻沉入了海中,不見了影。
那道青光來勢甚急,居海真人見那深海巨魔如此忌憚,也不敢大意,身影閃動,避過青光,同時沖入海中。那深海巨魔受它一擊,已然受傷遠去,居海真人自是感應到,但他也無暇顧及,只想盡快找到青羽。
入得海中,居海真人已看得清楚,海底深處,一道蒙蒙青光,透過漆黑深海,映入他眼中。
靈識展開,卻探不出其中究竟,居海真人戒備著,沉入海底。
到得近前,居海真人方能透過青光,看到海底景象。
那是一處海底巖洞,巖洞不深,一目了然,蒙蒙青光,正是巖洞洞口處發(fā)出。那一層漣漪狀的青光,護住了整個巖洞,海水強大的壓力,也無法滲入其中。
巖洞之中,一個少年蜷縮地上,露出青衫外的手臂和臉頰脖頸,布滿青色鱗片。他雙目緊閉,目中流著帶血的淚珠,雙唇輕輕開合,聲音微弱嘶啞,身子也不住地顫抖,根本聽不出他在說些什么。
見得洞中景象,居海真人雙目一凝,他一邊戒備,一邊靠近了洞口。功運雙手,探向那層蒙蒙青光,卻感覺渾不著力,然而,雙手卻好似被黏住一般。
心下暗自一驚,真元催動,手中卻感覺更是吃力。居海真人成名已久,見慣風浪,立時便知曉了個中奧妙。緩緩散去手中真元,果然,感覺輕松自如。
進入巖洞,居海真人神色略有些復雜地望著滿臉可怖鱗片的青羽,嘆息一聲,隨即附身將青羽抱起,催動真元,平復青羽心神,使他沉睡過去。
青羽這番模樣,必然是遭受莫大刺激,心神難守,妖血也提前激發(fā)。想來這幾日,青羽定是受盡了折磨。居海真人暗暗自責自己大意,險些便害得青羽喪身巨魔口中。
正待離去,居海真人卻忽地發(fā)覺石洞壁上,刻著一些字跡。那字跡與如今略有差異,然而居海真人見識廣博,自是識得。
“‘魔’者,因凌于眾生之上,被冠予‘魔’之名!”
輕聲念罷,居海真人微微皺眉。近處摸了摸石壁,居海真人雙眸不由一縮。
這石壁,看似與一般巖石無異,然而,居海真人卻看的出,這種巖石只怕堅勝金鐵!
那些字跡,顯見是指刻而成,如此一來,刻字之人,若非功力通玄,根本無法做到。
如今看來,也是青羽的造化,進入了此間,得到上古時期哪位前輩高人留下的石洞庇護,否則,已然喪身海怪口中。
有這種堅韌勝過金鐵的巖洞,還有洞口那玄奧莫測的蒙蒙青光,擋住那深海巨魔,自然不在話下。若然是普通巖石,憑那深海巨魔的體型和實力,要摧毀,實是輕而易舉。
看了看,周圍再無異狀,居海真人不再耽擱,抱起青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