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皆是一副笑臉相對,久違的舒心,甚至笑得有些過分。
傅森與傅景時坐對面,自然而然地對上了彼此的笑眼,放松之余,竟還有些片刻的恍惚,他二人雖為父子倆,卻幾乎到了見面就吵的程度,如此舒緩的坐著還是頭一回。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番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坐在身邊的蘭蕙芳和舒婉也在心中暗自竊喜,彼此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知道她們剛剛是多么賣力的表演著雙簧,如同私底下排練過了似的。
傅森頓了頓,突然先開口道:“景時,這次你回來得正好,以后就不要再置氣了,一家子還是和和睦睦的好?!?br/>
他的聲音歷經(jīng)了歲月的沉淀,渾厚中又帶著特有的滄桑感,隱隱還透著些許的疲憊。
尤其是這次的失而復(fù)得,他才恍然大悟,明明是安享晚年的時段,又何必把短暫的一生都耗費在賭氣上?實在是太不值當(dāng)了。
更何況自己這個兒子似乎比他想象得要更加獨當(dāng)一面。
旁邊的蘭蕙芳聽這話,嘴邊的笑意更深了。
從傅森攛掇自己打電話喊傅景時和舒婉回來吃飯,她就知道他只是嘴上不說,但到底還是心軟了,這才故意與舒婉一唱一和,活躍著餐桌上的氣氛。
難得他能放下架子。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正坐著的不言不語的傅景時身上,臉上波瀾不驚,心情似乎也沒有受到什么明顯的浮動。
就連傅森見他這副不痛不癢的模樣,以為他內(nèi)心還是介意,一雙眸子也不自覺地慢慢垂了下去,眼底不著痕跡的閃過些許失落。
足足有一分鐘之久,傅景時才后知后覺的嗯了一聲。
他極少善言,似乎習(xí)慣張口就懟,突如其來的溫情自然是無法說出口的,只是略微沉重的點了點頭。
傅森黯淡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像是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驚喜,道:“那好那好,沒事的時候就多多回來吃飯,不少那兩雙筷子?!?br/>
傅景時依舊沒說話,只是沉沉的嗯了聲。
其實他本人對傅森倒是沒有強烈的怨懟之心,那股子莫名的勁兒,主要還是因為原身的情緒作祟,對生母的事情始終耿耿于懷,但自己是沒有多大的感覺。
只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后,心里對傅森最大的不滿是他的態(tài)度,自己本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之驕子,又怎可被人動輒怒罵?
思前想后,他似乎確實沒有與這個父親水火不容的充足理由。
“以前的事,得給我時間,我可以試著和您重新相處?!备稻皶r清冷的聲音兀自的響起,算是給了傅森上一句話的一個正面回答。
傅森難為情的笑了笑,拿起筷子往傅景時的碗里夾了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眼中是少見的那種長輩的親切感。
又對著舒婉頗有父親教育女兒的口吻:“舒婉,你也多吃些,在這里不必束手束腳!”
舒婉哭笑不得,抬手展示了自己滿滿一碗的飯菜:“民以食為天,這里就是我的天?!?br/>
此話一出,又是逗得大家一團大笑。
飯后,傅森與傅景時就直接去了樓上書房,似乎是在商討關(guān)于公司的事項,留下蘭蕙芳與舒婉坐在客廳。
“阿婉,介意陪我去后院花園散散步嗎?難得吃得這么飽,還要消消食呢?!碧m蕙芳臉上是淺淺的笑意,親昵的拉起了她的胳膊。
舒婉也主動地挽上了她,笑得燦爛。
兩人緩緩地坐在傅家后面的花園里,耳畔是假山上清冽的水聲,天邊偶爾會響起幾句動聽的鳥語,一切顯得格外的安寧閑適。
蘭蕙芳身姿輕盈,背影苗條纖瘦,與舒婉挽著一同走,真就像是姐妹倆似的,竟沒有一絲的違和感。
“阿婉你也知道,景時和他父親向來水火不容,明明是父子倆,卻非要鬧得像是仇人一樣,每次見面就是怒火沖天?!?br/>
舒婉聞言輕笑著,她還記得傅景時初次帶自己回家的樣子,什么都不說先是與傅森大吵一架,還直接把傅森給氣走了。
“今日他倆握手言和,也算是了卻了我一直以來的心事?!?br/>
蘭蕙芳握著舒婉的手突然緊了緊:“若不是這次大成的變故,他執(zhí)意要回來,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國外陪他治療?!?br/>
緊接著,她又嘆了口氣,語氣也莫名傷感了起來:“其實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不知道還有多少的時日,只是他一向要強的性子,在你們面前強撐著罷了?!?br/>
舒婉的身子明顯一怔,有些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她全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明明傅森看起來精神抖擻,甚至說話還是一副中氣十足的勢頭。
但細細想來,他在國外調(diào)養(yǎng)的時間已經(jīng)很久了,如果是輕微的病癥,也不可能一直在國外待著不回來。
她這才后知后覺的看著蘭蕙芳,眼神隱隱有些不忍,又反手握了握她像是無聲的安慰。
蘭蕙芳似乎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臉色溫和平靜,嘴邊淡淡的笑容,語氣像是與平常無二:“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只是這事暫時還不想讓景時知道,阿婉你能替我保密嗎?”
她眼神真摯,在事無巨細的告知后,乞求的看著舒婉,仿佛她們之間不僅僅是婆媳關(guān)系,還有一層無話不說的好友關(guān)系。
舒婉緊緊的咬著唇,心情復(fù)雜,思量了好一會,才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蘭姨,你放心吧,我不會說的?!?br/>
她似乎能明白蘭蕙芳那種感覺,如果不是無人可說,又怎會忍不住告訴自己?
“我看著你這么些日子,阿婉你是個好孩子,你和景時朝夕相處,他的好不必我多說,你比我更清楚?!碧m蕙芳抬眼望著有些昏暗的天空,輕聲地說著。
舒婉緊了緊她的胳膊:“蘭姨,我明白,我和景時會好好的,你們只管放心就好了,讓爸安心養(yǎng)著身子就是了?!?br/>
天色越來越晚,蕭瑟的秋風(fēng)吹在身上竟有了一絲的涼意,舒婉心情莫名,等到再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坐在副駕駛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