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歲末試煉的日子不斷接近,白煜與川寶除了每日辛勤練武之外,也開始發(fā)愁起這試煉的第三個人選來,可偌大的富陽縣,卻找不到第三個武功不俗之人,直到余杭之行迫在眉睫,白煜只得在白家眾人中,挑了一個會些拳腳的家丁白平,總算湊夠了試煉的名額,與二人一同出發(fā)前往余杭郡。
用白煜的話說,就算白平武功不濟,這一路上有個人照料著總是好的。出發(fā)當日,白府上下磨刀霍霍,殺牲祭祖,為出發(fā)的三人祈福,白平武功平平,卻是駕馬漿洗無一不精,路上有此人照料倒是讓白家人安心不少。諸人到門前送別三人,看著白平熟練的駕車載著二人絕塵而去,白家主母有些擔憂的心境也稍許放松了些。
話說川寶和白煜白平三人,晃晃悠悠,沿途亦見得些風土人文,日出而行,日落而歇,不足半月,便來到了余杭郡城外,白平一看天色將晚,前方就是郡城,便打起精神,想要快馬進城,卻聽身后車中白煜令其停車,車還未穩(wěn),白煜便從車中一躍而下,在路邊一顆樹旁一倚,饒有興致的盯著不遠處的插著草標的小茶鋪,川寶見狀,也跟著下了車,命白平先行進城尋找住處,自己卻緊隨白煜身邊,不知白煜葫蘆里又要賣什么藥
“看那里”白煜知是川寶跟了過來,便抬了抬手,示意川寶向那看,只見,小小的茶鋪里,竟猛地飛出一人,重重的摔到他們面前,暈了過去,看樣子,像是被人從茶鋪中扔出來的。只是此時夕陽漸落,路上行人稀疏,倒也不怕驚擾路人。
緊接著,茶鋪中傳出尖細猥瑣的漢子聲音:“敢打我們驚風寨的人!我看你小子活的不耐煩了!,給我上!”最后一聲,竟有些破音,聽的白煜忍不住笑出聲來。而川寶卻盯著茶鋪里另外兩個人的身影??瓷硇螒?yīng)該是一男一女,不知何事招惹了幾個山匪。想到這里,川寶不禁暗罵自己遲鈍,看那女子似有面紗遮面,但是一身墨色長袍卻裁剪的恰當?shù)皿w,剛好將她曼妙的軀體展現(xiàn)出來。想必是山匪見色起意吧。想到這里,便想上去相幫,卻被白煜一把拽住,示意他接著看好戲。
三個山匪模樣的壯漢嚎叫著撲向?qū)γ娑耍钋懊嬉蝗司箯街毕蚺訐淙?。男子見狀,腳尖挑動身邊長凳,朝最前面的山匪擲去,撲通一聲,長凳正中山匪胯間,此賊齜牙咧嘴的跪倒在地,一時間竟疼得說不出話來,另外二匪見又傷一人,怒發(fā)沖冠,瘋了一般撲向青年男子,重拳砸下,男子虛閃一招,卻身形不穩(wěn),堪堪避過山匪的一擊,下一刻卻被另一個山匪一腳踢中腹部,后退了幾步,卻聽見女子驚呼“秦大哥,你沒事吧!”青年還未來的及回答,卻看到山匪又是一拳砸下,急忙向一側(cè)躲避,山匪一拳又砸空,更加惱怒,而一直未出手的干瘦漢子看出青年男子似有傷在身,當下大喜,朝著兩個壯漢下令,“這小白臉虛弱的很,快給我拿下他!要是能把這女子抓上山去,你倆就是大功一件!”
聽到這里,兩個壯漢欣喜連連,下手招式更重了些,川寶看著二匪雖然武功粗糙,但卻是互補之象,上下兩路一起攻擊,一般高手還真奈何不得,不由的問白煜:“白兄,是不是該上去幫忙”白煜卻是觀賞心性大起,說道:“不用,看著吧,那人一直躲,還沒出手呢”
川寶看去,果然如白煜所言,青年男子雖然偶有被踢中,卻似無事一般,每次都堪堪躲過壯漢的重重一擊,而另一人的腳力甚是軟綿,踢中年輕人并未有損傷的模樣。
青年男子看二人武學招式已經(jīng)全部使出,才這般威力,心下一緩,叫到“曉曉姑娘躲開”
當下掌中運勁,聽得砰一聲沉悶巨響,只見瘦弱的青年男子竟硬生生的用單掌接住了壯漢的重重一擊,青年男子喉嚨一甜,頸間傷口又似火燎起來,方知自己尚未完全恢復(fù),這軍中秘技還是強用不得,但是已經(jīng)看破二匪套路,當下運二分力道,重重一拳擊在一個壯漢臉上,下一刻抬腳踢中面前已經(jīng)疼得暈厥的壯漢騰空而起,躲過了另一壯漢的撩陰腿,落地反身一腳,踢中山匪面門,只踢得門牙崩落,鼻梁斷裂,一時間蜷在地上爬不起來,青年男子當下不顧倒地掙扎的三匪,徑直走到瘦弱漢子面前,單手拎著衣領(lǐng),竟將其提離地面。
“秦大哥好樣的!好棒!”墨衣女子開始見男子只顧格擋躲避,還以為他身手不行,正焦慮不知鎖措間,見到秦威竟三拳兩腳收拾了山匪,上一刻還在張牙舞爪的山匪,瞬間功夫,已經(jīng)倒地不起,看來師父說的不錯,此人真的有不俗的功底。
“好漢!大??大俠!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該死!”瘦弱漢子掙扎幾下之后發(fā)現(xiàn)依然被對方牢牢的提在半空中,想這剛才此人表現(xiàn)出的身手,當下立即求饒起來。
“饒你?”秦威寧靜的看著瘦弱漢子,接著說道:“可以,不過,你得告訴我你們山寨的位置。”
“山寨的位置?”瘦弱漢子眨眨眼,被秦威問的一頭霧水,不知其是何用意,但是想到說出來就能少挨一頓揍,又想到山中兄弟上千,等回去了還害怕面前此子一人不成?當下便道:“好漢饒命,我說我說,由此向西二十里,有個驚風山,小的和幾個討生活的兄弟在山里,隨便搭了個寨子住著,這不混口飯吃嘛,好漢有時間可以,咳咳,可以去寨中,小的定好好感覺好漢不殺之恩!”
聽到這里,秦威似有些厭倦,當下將瘦弱漢子拋出茶鋪,接著三腳將蜷在地上的三個壯漢也踢飛出去,“滾吧!如若再讓我碰到,定不饒??!”
“謝謝好漢!”瘦弱漢子如蒙大赦,不顧身上塵土,好不容易扶起地上的壯漢,四個人瘸拐著向西離去。
秦威見山匪已走,撤去內(nèi)勁,方察覺被山匪踢中的地方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尤其是頸間的傷口,似有崩裂之象,數(shù)月前,還陽醫(yī)仙用金針牽引之術(shù),強行調(diào)動身體內(nèi)幾近枯竭的血脈,堪堪保住了一身硬功夫,但還需多日靜養(yǎng)才行,但是聽聞叛軍已經(jīng)攻掠到了睢陽附近,他便再也修養(yǎng)不下去,因為一旦睢陽城被攻破,南下數(shù)千里,叛軍將暢行無阻,掐滅李氏香火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當年李將軍曾經(jīng)給他指點過大唐疆域圖,睢陽城位置之重要,他一直銘刻于心,所以,一聽得睢陽告急,便也不顧自身傷勢要下山,醫(yī)仙攔了數(shù)回也無用處,曉曉見自己千辛萬苦救活的人又要去送死,心中大為惱火,要求跟定他下山,不然就用師父所賜銀針扎瘸自己,秦威聞言,知此行此女必定跟隨,一者,此女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不好拒絕,二者,他真的害怕自己被扎瘸,醫(yī)仙本是不愿唯一的弟子就此下山,但又知道他這徒弟的個性,當下也只是言語阻攔了幾句,被頂撞幾句之后,便悻悻的去收拾曉曉下山所用的藥囊了。
“這位公子,好身手”秦威正休息間,卻看見由草鋪外,走進兩個人,皆素凈白衣,正是白煜川寶二人。
“你們是何人?”由于剛剛遇襲,曉曉的心還未平復(fù),又見兩個人湊過來,心中一絲緊張,不過見此二人衣著素雅,心知不是大奸大惡之輩,就問了句。
白煜本是盯著面前的秦威,聽到女子問話,便抬眼看向此女,發(fā)覺雖然紗巾遮住了半邊,但絲毫未能遮掩此女芳容,反倒平添了幾分神秘。竟有些看呆了
川寶在遠處一直盯著此女,如今近看,也覺的此女姿容不凡,但畢竟在外闖蕩多年,還未過于失態(tài),當下用胳膊頂了頂呆住的白煜壓低了聲音道,“白兄!正事!”
白煜恍然察覺過來,而這一切都被秦威看在眼里,他已經(jīng)調(diào)理好體內(nèi)的脈絡(luò)氣息,準備起身。
“這位公子,在下……誒?”白煜剛要介紹自己,卻看見面前這位拉著墨袍女子就往外走去。
“公子請留步!”白煜忙道。
“我和閣下素未謀面,沒什么好說的,告辭”只見男子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便帶著女子走出茶鋪。
川寶看著二人在視野中消失,便扯了扯還在原地站著不動的白煜,“喂,天快黑了,還不走?”
“燕弟,你有沒有看到,那人頸間有一道很長的刀傷”白煜并未動身,站在原地,喃喃道。
“看到了,那種傷口還能活下來,此人也是命大”
白煜從腰間錢袋中掏出一串通寶“茶鋪老板人呢?,這是那倆人茶資!”當下將錢扔到了錢柜旁拉著川寶走出了茶鋪,此時天色已晚,二人料想郡城城門即將關(guān)閉,便運氣助力,足下生風,竟施展起了聶云逐月的輕功,一前一后朝郡城城門疾奔而去。
秦威帶著曉曉急匆匆入了城,卻見天色已晚,又到了換藥的時間,只得先找一個客棧住下,見秦威有些猶豫,曉曉忙道“秦大哥,明日再尋那故友吧,今日找地方歇息,今天你強行運勁,刀口有崩開的跡象?!甭牭竭@里,秦威只得趕緊四處找客棧,如果到了時間不能換藥,身后這位小姑娘又會拿針扎自己了,想到這里,秦威只得苦笑。
有間客棧,據(jù)稱在大唐地界上分店最多,而且價格公道,四時可住,相當便利,秦威掂了掂身上為數(shù)不多的盤纏,這有間客棧當是不錯的選擇,只是……
曉曉小心翼翼的將秦威的衣領(lǐng)撥到一邊,露出了深褐色的刀口,由于茶鋪的境遇,用力過猛,刀口又有崩開的跡象,倒也怪自己當時用心不足,少縫三層肌理,最外層嫩皮最禁不住拉扯,用力便能扯開,好在她是還陽醫(yī)仙的徒弟,身上療傷圣藥還真是不少,內(nèi)部肌理已經(jīng)自行愈合了不少,當下從藥箱中掏出掏出幾個翠綠小瓶,指尖夾住三支銀紋細針,刺入了秦威后背的三處要穴。
曉曉擰開瓶蓋,一股奇異的藥香散發(fā)出來,她狡猾一笑,便將瓶中液體盡數(shù)滴在刀口之上。裸露在外的傷口,一接觸這液體,竟自動軟化貼合到了一起,看到藥效不錯,小妖又拿起了第二瓶。
“這是生肌膏,外用的,可能有點痛,你忍著點啊”看著有些皺眉的秦威,曉曉小心翼翼的將手中小瓶里的粘稠液體,盡數(shù)倒在了已經(jīng)軟化粘合的刀口上。
“呃!”縱然是用銀針壓制住了痛感,但這裂肌再生之痛,竟一點都不比一刀化開的痛來的輕。
“忍著點”曉曉看著秦威額頭冒出密密汗珠,已知他在極力忍耐,當下加快了涂抹的進度。
“呼!好了,第三種這種會很癢,你。。忍住了啊”
“嗯。。。呃!”
……
終于,上萬三道藥膏,曉曉又從藥囊中拿出一粒丹藥,用清水給秦威送服下去。然后,竟倒頭要睡。
秦威有些訝然“曉曉姑娘,不再用針限制我的行動了?”只見姑娘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你不會的,因為前幾次,我都沒扎對,你也沒動過”
秦威啞然一笑。就這么坐著,閉目養(yǎng)神起來。
想到此行要來找的老友,秦威心里還是有一絲激動的,此人從小與自己同村,作為玩伴一起長大,當年他從軍之時,此人與他一同從家鄉(xiāng)去到鎮(zhèn)上,不過他去應(yīng)了戍邊部隊的招募,而自己卻成了東都的衛(wèi)戍,從此二人分道揚鑣,數(shù)年不見,偶有互通書信,最后一次得知他的消息,知他所在的戍邊衛(wèi)隊,被調(diào)往余杭了。
“燕鋒,不知你如今可好”秦威深深嘆了口氣,心覺一絲疲累,便闔目凝神,靜靜睡去。
深夜的余杭郡城,一片寧靜,然而,戍城的衛(wèi)隊卻一刻也不敢歇息,巡防隊晝夜輪換,斥候在城外百里處不斷偵查,時刻防范著外敵來犯。
城頭的內(nèi)室中,一位皂衣玄甲的年輕將軍正端著燭火,細細的看著掛在墻上的大唐疆域圖。在圖中,睢陽的位置被重重的勾了幾筆,睢陽以北已經(jīng)盡數(shù)劃掉,這張大唐疆域圖,正昭示著此時的大唐天下,半壁江山已落賊手。
門外一位校尉走進內(nèi)室,帶進一陣霜寒,微一行禮:“燕將軍,郡主到了”
“郡主?”玄甲將軍愕然,莫非是自己要求調(diào)防的消息走漏了?這朝堂的保密工作真是太差了……
一位身著黑色斗篷的女子急匆匆的登上城頭,一進內(nèi)室,便將身上的斗篷一扯而下,露出里面華麗的衣著“燕峰!”女子似有哭腔,周圍軍士見是郡主,便悄悄退出內(nèi)室,只留得燕峰與郡主在內(nèi)。
“若不是父帥喝醉酒,我還不知道你竟然要求去睢陽!”郡主看著背向她的燕峰,似有滿腔委曲,沖上去抱住了他
“我不許你去,我們的婚約怎么辦,是不是父帥讓你去的!你不用聽他的!”
感受這身后女子的抽泣,燕峰似有不忍,卻輕輕扯開環(huán)住他的手臂“郡主殿下,此事與李將軍無關(guān),是我要求主動調(diào)防的?!?br/>
“為什么!”郡主已然哭的梨花帶雨,讓人看了萬般不舍。
燕峰多么想沖過去抱住她,但是最終忍住了,對著郡主微微行禮“夜已深了,我派玄甲營護衛(wèi)郡主回府?!?br/>
“燕峰!”
“請郡主回府”
……
摸著自己鎧甲上尚未干涸的淚痕,燕鋒知道,此去,恐怕再也不能回到這余杭,就這樣,抱著鎧甲,坐了一夜。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