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勝男想了想,只覺得大概江景燁心機了得,在商場得罪的人不知凡幾,也就不再就這個問題繼續(xù)問了。然而她一個殺人犯的女兒,無權(quán)無勢,與江景燁并無什么利益牽扯,他無緣無故來招惹自己做什么洽?
還這樣處心積慮地想要置自己于兩難的境地,若是因為江景白,理由未免也太牽強了些。
陸勝男眉心跳了跳,若真是開罪了陳孝禮,她也不用在江城混了。
日光西沉,有風(fēng)拂過,一叢竹葉隨風(fēng)搖曳,沙沙作響,細(xì)細(xì)密密的涼風(fēng)從胸口掠過,直叫人心底發(fā)涼。
前方陸續(xù)有賓客來臨,宋煜然眼神微凝:即使有段墨寬大的外套罩著,然而旗袍裙擺的紅色也很打眼。
“走這邊,”宋煜然指了旁邊一條蜿蜒的小道,解釋著道,“人多眼雜,雖然見過你禮服的人不多,但是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快些走?!?br/>
“哪里有衣服換?”陸勝男也斂了神色,心里有些發(fā)愁。
“這是我家的山莊,怎么說也能找著合適的衣服給你。實在不行,工作人員的員工服也比你身上這身衣服要好?!?br/>
天色漸漸暗了,路燈早就亮了起來,。沿途都布置了彩燈,影影綽綽,也不比白日的光線黯淡多少。陸勝男也顧不得和江景燁慪氣,跟著宋煜然的腳步不自覺的就加快了。
等到宋煜然帶著陸勝男到了員工休息室,叫來值班經(jīng)理,找來找去只找到一套天青色的露肩小禮服,穿在陸勝男身上,微微有些寬大,卻也勉強可行。
“只能這樣了,將就著吧?!彼戊先惶挚戳丝磿r間,“現(xiàn)在過去吧,宴會該開始了。鈐”
陸勝男點頭,看了看那身紅艷艷的旗袍,心下微動:“這身旗袍先放在你這里,宴會散了后我來找你拿?!?br/>
“還留著做什么?趕緊燒了才是!”
“我有用,你別管了。哎呀,快走吧!”
宋煜然臉色不虞,卻還是依言叫值班經(jīng)理將那身旗袍收了起來,冷著臉說:“不該說的不該問的,一個字都不要說。不然,你就另謀高就?!?br/>
話里話外都透著威嚴(yán)。
值班經(jīng)理唯唯諾諾的點頭說“是”。
等到了湖邊,江景燁站在邊上,負(fù)手而立,陸勝男竟無端覺得他的背影顯得蕭索。然而這樣的念頭只是一瞬,旋即又被滿腔的怒火和戒備替代。
“這邊請!”工作人員帶著陸勝男走向岸邊,隨后有女員工拿著金屬探測器走了過來。
陸勝男順從地接受檢查。
段墨在一邊抽著煙,吐出的白霧在空氣中晃蕩了兩下,而后變消散在了空中。他擰著眉看著陸勝男,燈光輝煌,好似攜帶者夜色的涼意,連躲在她身上的明亮光暈都透著寒意。
她不該來!
段墨有些煩躁地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使勁兒捻了捻,恨不得將青石地磚捻出一個洞來,然后將陸勝男那個死女人塞進去。
過了重重安檢,陸勝男坐在去宴客廳的游艇上,心里好似被萬千鐵蹄碾壓過一般,沉沉地踹不過氣。
江景燁卻依舊帶著不達眼底的笑意,好似剛剛的禮服風(fēng)波不曾發(fā)生過一般。
段墨冷著臉看陸勝男,語氣不善:“也不照照鏡子,沒事兒瞎出來晃悠什么勁?”
陸勝男不動聲色,任憑那些情緒在四肢百骸中一絲一縷地蔓延,面色平靜。
游艇是小型游艇,偌大的湖面此刻只有這一只游弋湖面上,轟隆隆的馬達聲在夜色中格外響亮。湖水蕩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由近及遠(yuǎn)漸漸蕩漾開去。
涼風(fēng)四起,陸勝男攏了攏自己的衣服,看著遠(yuǎn)方,聲音悠長:“我本沒有隨心所欲的本事?!?br/>
話一出口,她不禁有些懊惱。
她原本想要再堅強些,然而世事難料,再多的堅韌在接二連三的變故之后,也有了脆弱的時候。她卑微地喜歡著江景白,有什么錯呢?
江景燁的逼迫利用,段墨的譏嘲,說好要內(nèi)心堅定,然而剛剛宋煜然的話卻讓她覺得自己到底還是不夠謹(jǐn)慎,險些釀出禍來。
沒有辦法避開么?也不全是吧。
說到底,還是因為這是江景白的訂婚禮。她焦急失落,失了分寸,才讓江景燁有機可趁。
陸勝男瞇著眼,任由涼風(fēng)劃過臉頰,這樣好的湖光山色,真是可惜。
段墨卻不依不饒:“自己蠢就縮著,別出來礙人眼!”
陸勝男攥緊了手心,明明并不熱,卻出了汗。她扭過頭,不再理段墨。
宋煜然笑了笑:“有心算計無心,她也是識人不清。今天可是好日子,段墨你這是做什么?”
做什么?段墨心口一跳,對上江景燁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激靈,那些怒氣都消散了干凈。
于是懶懶地往后靠了靠,語氣淡漠:“只是見不得有些人有賊心沒賊膽,盡做些損人利己之事而已。”
宋煜然了然一笑,伸手碰了碰陸勝男的胳膊:“哎,你高中就這么笨,怎么現(xiàn)在還是這樣?這些年你光長年紀(jì)不長腦子啊?”
陸勝男恨得牙根癢癢:“彼此彼此?!?br/>
宋煜然嗤笑一聲:“好歹我還長了個子。”
陸勝男:……
之后便是無關(guān)緊要的閑話,陸勝男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并不參與他們的談話。很快游艇就靠了岸,木質(zhì)棧道蜿蜒崎嶇,透露出一股古色古香的味道來。
下船的時候陸勝男沒留神,腳下一歪,身體重心一偏,眼見就要摔倒,江景燁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手勁卻大力得出奇,抓得陸勝男直蹙眉。
“小心!”他聲音清冷,明明只是簡單兩個字,陸勝男對上他森涼的眼神,便覺得這兩個字就有了深意。
這樣的笑里藏刀,實在是讓她心里發(fā)毛。于是順手掙脫了他的手,整理了自己的裙擺,咬著牙笑道:“多謝?!?br/>
段墨回頭看了他們兩一眼,隨后有同樣西裝革履帶著墨鏡的男人走過來,附在段墨耳邊嘰嘰咕咕說了幾句話,沉沉暮色里,段墨臉色忽然變得難看起來。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頭也不回,大步流星的離開。
宋煜然和陸勝男面面相覷,唯獨江景燁隨手摘了片路邊的樹葉放在手心里把玩,露出玩味的笑意來。
經(jīng)過剛剛那樣的波折,陸勝男本著多說多錯,不說不錯的原則,決定今晚沉默到底。
“宋小少爺,陸勝男可是我的女伴?!彼麤鰶龅亻_口提醒。
宋煜然面露郁色,狠狠地瞪了陸勝男一眼,輕聲囑咐:“如果他讓你做什么,千萬別聽?!?br/>
陸勝男點點頭,又聽見宋煜然對江景燁說:“久聞江少大名,勝男是我高中好友,如果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還請江少高抬貴手?!?br/>
陸勝男聞言微微一震,之前的遍體寒意因著這樣一句話,漸漸有了溫?zé)岬母袆印?br/>
宋煜然是多高傲的一個人……
陸勝男蜷起手指,宋煜然挺拔的身影立在身旁,明明和她說話總是刻薄的男生,此刻卻讓陸勝男覺得無比心安。
眼角微涼,似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瑟縮在眼角。
江景燁依舊是那樣一副閑適平靜的模樣,將手心的樹葉反復(fù)折疊,片刻后原本翠綠的葉片就了斑駁的折痕。
“怎么會?之前的事,不過是一場誤會。只是想著那套旗袍,她穿著好看。是我大意了?!?br/>
誰都不會信這樣的鬼話,卻又無可奈何。
“那就好。有江少在,我對這個笨得無可救藥的高中同桌也就放心了?!?br/>
宋煜然目光灼灼的望著江景燁,江景燁靜默片刻,才輕笑:“那是自然。既然帶了她來,肯定就要全須全尾地帶她回去?!?br/>
好似無數(shù)的鴿群在心里撲棱著翅膀,撲棱棱地敲著陸勝男的心房。
宋煜然看了陸勝男一眼,陸勝男微微一笑:“放心吧。”
“能放心才怪!”他瞪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看來陸小姐果然是魅力無雙,能有這么優(yōu)秀的男人在意,怎么不心動?”
“江少爺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了三姑六婆那一套了?也不嫌掉份!”
這是罵他八婆呢!江景燁也不惱,凝視著金碧輝煌的大廳:“陸勝男,他有什么好,值得你這樣喜歡他?”
陸勝男微微一怔,進了旋轉(zhuǎn)大門,才看見那個持著酒杯在賓客間周*旋的黑色身影。
不是江景白還能是誰?
心里微微發(fā)苦,好似數(shù)九寒冬里的清霜冷月,涼得直叫人遍體生疼。
“那么寧湘有什么不好,你要這樣拋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