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有預(yù)感,這次我一定能成功的!”程若謙握緊了拳頭,信心滿滿,“海洲城中,最多的靈修還是蠱修。蠱道修至三轉(zhuǎn)以后,提升緩慢。向來元氣化靈氣的秘密都被各大修真門派視為機密,蠱修只有加入各大門派,才有繼續(xù)進步的可能。如果,如果我們將這個秘密制作成玉簡出售,必然有許多人來買。屆時,必然會有十倍、百倍的利潤!”
程素心十分無語地望著程若謙:“你就不怕因此惹人覬覦,引來殺身之禍?”
“不怕!”程若謙一挺腰桿,“誰叫我有個那么能干的姐姐呢?若是惹惱了我姐姐,誰給他們仙子丹和素女香?”他不過十七八歲年紀,有著和程素心極為相像的濃眉大眼,一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十分討人喜歡。
程素心看程若謙如此說,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后,她便聽侍女稟報說,夏飛飛求見。
夏飛飛誠摯地對她再三感謝,將銀鐲中的元石取了出來,堆成一座小山。程素心身邊的侍女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但是城中人習(xí)慣用元石袋交易,幾時見過這等白花花的元石堆成山的氣勢?
程若謙樂了,在程素心耳邊說道:“這便是賣給我那個秘密的夏小姐。想不到肥水不流外人田,這許多元石竟轉(zhuǎn)了一圈,又回來了?!?br/>
程素心的臉色便更是難看,她昨日斥責(zé)夏飛飛的情景猶在眼前,如今卻被人用如山般的元石予以還擊,可不是生生地打臉?
偏偏夏飛飛態(tài)度很是謙遜:“若不是程小姐妙手慈心,施以援手,飛飛還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地。仙子丹、素女香價值千塊上品元石,但是飛飛覺得,若是身死道消,便是元石再多,也是徒然。程小姐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今日我便以上品元石一萬塊酬謝藥圣堂,還望程小姐不要推辭?!?br/>
程素心氣的臉色發(fā)白:“不必如此惺惺作態(tài)!說什么救命之恩,你是故意刺人的嗎?是,你身中奇毒,我無力醫(yī)治,只是拿仙子丹、素女香暫時壓制住你體內(nèi)的毒性,但我已盡力!我之所以醫(yī)治你,不是為了你這一萬塊元石。若不是因為林公子,我——我看你拿什么謝他!”她最后氣的聲調(diào)都有些變了。
“我自然有辦法謝他。不過,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程小姐,你說是嗎?”夏飛飛說道,再次施了一禮,道謝而出。
程素心幾乎都要奔出去和夏飛飛理論了,還是程若謙見勢不妙,死死拉住了她:“姐,你別生氣了。她好言好語過來感謝,行為并無失當之處。姐姐何必太過敏感?”
程素心暴跳如雷:“連你也說我不對!”然而她畢竟是藥圣堂的當家小姐,冷靜下來便發(fā)現(xiàn)自己確實有失分寸,于是沒有再追究。
而此時,夏飛飛和林卓雅兩個人在酒樓中的一間雅室中,兩人表情皆十分凝重,似乎在商議大事。
“這么說來,荒月山寨中的那只獸妖,是自己破獄而出,并非你和他暗中勾結(jié)?”林卓雅問道,不知道為什么,他聽到這樣的消息,突然覺得心中輕快了許多。
“我只能這么說,獸妖蓄意破獄在先,我為求自保,和他勾結(jié)在后。以我對陣法的研究,可以推算,不出幾月,百蠱界勢必異兆四起,災(zāi)禍連連。所有被鎮(zhèn)壓的妖族都有重見天日的可能。”夏飛飛難得十分認真,“這些消息,原本我是不想說的。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百蠱界哪怕洪水滔天,又與我何干?”
“可是,既然欠了你的人情,少不得用這種方法還上?!毕娘w飛倒是笑得很輕松,“不知用百蠱界一界民眾的前途性命,換取你我往來糾葛中,我所欠你的那些情分,林公子可滿意否?”
“滿意。我不能不滿意?!绷肿垦懦聊嗽S久,終于說道。
他也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夏飛飛言語之中的意思。他也明白,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我會回到百蠱城,憑你告訴我的那些情報獲得父親的原諒。哪怕父親不原諒,我也會憑借自己掌握的力量,展開調(diào)查,重新加固煉獄防護陣法,將隱患消弭于無形間?!绷肿垦耪f道,但是他的神情中,一絲興奮或者激動也沒有。他只是感到心神疲憊,就像一直為了維護正義與和平的人,突然發(fā)現(xiàn)他所維護的東西,居然是那么偏頗和荒誕,而他為了大部分無辜的人,不得不重新歸位,繼續(xù)將那些偏頗和荒誕的東西一力維護下去那樣,他覺得既疲憊,又無可奈何。
“我要走了?!绷肿垦耪玖似饋?,低聲說道,“其實,我一直對你……”
不過他卻沒有把話說下去。他想了想,笑著說道:“我想,我大概是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吧。因為,我很羨慕你,可以為自己而活?!?br/>
——他和她,畢竟不是一路人。話說的這個份上,其實已經(jīng)有些太多了。
“其實你也可以的。只要你能夠舍棄那些?!毕娘w飛意有所指。
林卓雅笑著搖搖頭:“我不會。我會去求父親原諒,會去和哥哥爭奪那個世子的位置,或許,我會尋找一戶頗有權(quán)勢的人家聯(lián)姻,尋找得力后盾,然后,努力和父親一起治理這個百蠱界,還百姓們一個太平生活?!彼穆曇衾镫y免會有幾絲苦澀,但是他從此卻只能微笑,給所有人看,他的自信和幸福。
“相信我,若我成為百蠱界界主,一定會逐漸廢除那些不合理、不公正的陳貴陋俗。若有女子為五絕血脈,無論她在百蠱界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會受到重視,她會得到最好的資源,她可以自由地選擇她將來的道路?!绷肿垦叛劬镩W爍著亮晶晶的光芒,這個曾因情愛而迷茫猶豫的男子,在談及夢想的時候,終于變得慷慨激昂起來。
“多謝?!毕娘w飛也笑著說道。有前生經(jīng)驗的她卻知道,妖修的這次反撲,蓄謀已久。以林卓雅一人之力,恐怕是以卵擊石,難以挽回大局。不過,善于揣摩男人心思的她同時也知道,這個時候,再說什么潑冷水的話,怕是只會有相反的效果。
“此次相見,只怕將成永訣。”林卓雅輕輕吐出一口氣,突然間說道,“其實自上次之后,我便作了一首曲子,一直想和你合奏一曲……”他語意含糊地說道。
——他所說的上次,其實是指那次舟中之后。他此時自然不能告訴她,自那之后,他其實私心里存了許多傻想頭,甚至想不顧一切,攜她一走了之。但現(xiàn)在,他終于尋到自己真正想走的道路。
如泣如訴的琴聲再次響起。夏飛飛略略一聽,就明白這是他把《黍離》、《采薇》兩首曲子合二為一。她微微一笑,隨著他的節(jié)奏曼聲而歌:“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注1
這是他們漫長的一生當中,唯一的一次合作。這個時候他們只是心意相通的樂者。她知道他將這兩首曲子合二為一的心意,但她不會點破;他知道從此之后他們的立場仍然涇渭分明、甚至針鋒相對,但他不愿去想。
他們頗為放松、也很是貪婪地享受著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因此他們不知道,在酒樓的另一間雅室中,一個鳳眼犀利、衣飾華貴的貴夫人正在給一只萎靡不振的雪白色幼貓順毛:“傻孩子,你現(xiàn)在知道自己有多傻了吧?她寧可相信是別人救了她,也不愿去接受你的好意?!?br/>
幼貓弱弱地辯解道:“可這次,的確是那個姓林的救了她。我沒想到她那么弱,禁不起我那一咬。偏偏你又不準我回去看她……”
貴夫人搖頭笑道:“傻孩子,你只會為她著想,她可想過你的感受?她在隔壁和人撫琴而歌,可曾想過你會難過?何況,就算那姓林的不救她,我也會在最后關(guān)頭放你回去的。這么薄情的女人,留她何用?”
雪團兒搖搖尾巴,一臉乞求地望著貴夫人。
貴夫人嘆了口氣,又用手撓雪團兒的肚子:“乖啦乖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便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br/>
林卓雅離開海洲城的時候,夏飛飛并沒有去送行。她在街道上各大店鋪前亂逛,畢竟,百蠱城對她的通緝令沒有撤銷,而奉命來捉她的那人,是不擇手段的林若男。她必須購買一些蠱蟲或者法寶,增加實力。
突然間,街道中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騷動,人群如潮水般涌動開來。緊接著便是彪形大漢們敲著鑼、扯著嗓子在清道。顯然,是有大人物蒞臨了。
夏飛飛連忙躲閃在一邊,好奇的她跟隨看熱鬧的人群,在接到便屏神靜氣不知道等了多少時候,然后,看到八名唇紅齒白的英俊少年托著一具步輦,快步如飛,從大街那邊走了過來。
大街之上的民眾頓時拜倒一片。“碧落夫人!”有人恭恭敬敬地叫道。
步輦之上,斜斜坐著一個鳳眼犀利、衣飾華貴的美艷貴婦。她唇邊含笑,面泛桃花,她對街邊的民眾崇拜的目光和言語視如不見,聽如不聞。她全神貫注地撫摸著懷中的一只白色幼貓。那只幼貓通體純白,形容可愛。
夏飛飛能感覺到,當步輦經(jīng)過她身邊時候,雪團一般的幼貓突然間掙扎著起身,幽怨地望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