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這樣一說,薛銘卻是恍然大悟。想起了剛重生而來時,著碧柳去辦差事時,她曾央求了長房先生徐衛(wèi)為她寫了花名冊。當(dāng)時她便隱隱覺得碧柳對此人有意,也曾暗自徹查過那徐衛(wèi)的底細。
倒是個穩(wěn)重踏實的人,且頗有學(xué)問。在薛府做賬房先生,恐是埋沒人才。
這徐衛(wèi)雖在府上當(dāng)差,可并非是奴籍,日后若有功名定是要離開薛府的。若是將碧柳許配給他,那薛銘便要將碧柳放出府去。
側(cè)目看了一眼碧絲、碧云、碧煙三人。薛銘心下最想放出去的人,并非是碧柳。臉上的神色有些陰翳。
碧絲以為薛銘對于碧柳如此大意且有些不檢點的小心思惱怒,便打圓場?!氨淘谱钍莻€口無遮攔的,沒影兒的事兒,在她這里也繪聲繪色的。姑娘可莫要認真。碧柳因染了風(fēng)寒,怕過了病氣給姑娘,方才搬到了倒座房里安置下了。方才大夫給開了藥方,說是過不了幾日便好了?!?br/>
薛銘點了點頭,“緣分這東西,人拿不準(zhǔn)的。若她當(dāng)真心思放在這徐先生身上,待我成親后,倒也愿意替她去詢問一二。只現(xiàn)下我恐怕是力不從心?!?br/>
沒有未出閣的姑娘給婢女張羅婚事的道理,這規(guī)矩大家都懂。
碧絲聽聞便知自己扭了薛銘的意思,她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真心實意的替碧柳著想,心頭一熱。碧煙坐在燈下打著瓔珞的手,也頓了一頓。薛銘雖素日里瞧著冷清倨傲,可其實心里一直惦記著她們。對下人極好。碧云也大為詫異,心道自己雖莫名成為丫鬟身,卻碰見了個生母主子。碧柳是四人中樣貌最出挑的,若薛銘有意將她外配。那通房的經(jīng)競爭力便小了不少。一想到顧長平偉岸英俊的樣子,她便忍不住心神蕩漾起來。
薛銘將擦干的腳塞進被子里,又對碧絲道?!拔液筇炀鸵鲩w了,許多事情還要忙著。明日得空,你且替我去看一看碧柳,告訴她,若是徐先生也有意,我會替她做主。別說是榮國公夫人身邊第一個婢女,縱然是榮國公府上的嫡出小姐。也定是爭不過我們的?!?br/>
薛銘氣勢十足,眼神凌厲。碧絲茫然應(yīng)了聲,欲言又止。
碧煙放了一旁的瓔珞,湊到薛銘身邊將燭火撥弄的暗了一些?!肮媚锖蒙B(yǎng)傷要緊,奴婢們的事情總不打緊的?!?br/>
其實。強扭大瓜不甜。若是徐衛(wèi)迫于壓力去了碧柳,日后兩人也斷不能幸福的。這話沒人敢和薛銘說。
薛銘強勢慣了的,說好今生要改掉,可偶爾還是不自覺地流露而出。此時她也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不妥,可也只能默默躺下。多說無益,且越描越黑。在碧云和碧煙將肉桂色床幔放下時,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此時被談及的那位徐衛(wèi),正在燈燭之下奮筆疾書。慢慢寫了兩張信箋,仔細卷成細細的信卷。綁在了信鴿的腿上,開窗后見四下無人,便將那鴿子放飛。
寧遠侯府書房內(nèi),顧長平坐在紫檀大書桌后面,劍眉緊蹙。桌上正鋪陳著一封來自蜀中的長信。
顧全躬身站在一旁,噤若寒蟬。只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顧長平。
“全兒。”顧長平忽然開口,鷹眸一挑看向一旁顧全。
顧全忙欠身上前,連連應(yīng)了。
顧長平伸手取了桌上的信箋,放置于燭火之上,看著它變成灰燼。而后又抬頭看向等候多時的顧全。“你去告訴陸昕,葛豹,可斬!”
“?。俊鳖櫲尞惖奶痤^,顯然是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顧長平點了點頭,“告訴他,要在豺狼面前斬了葛豹。該怎么做,他清楚?!?br/>
“是?!鳖櫲戳丝幢活欓L平收起來的殘灰,他跟在顧長平身邊多年,何等通透,當(dāng)即便懂了這招殺雞儆猴是要震懾柴狼。
顧長平見他機靈,又勾了勾手指,顧全見此忙湊上前去,只見顧長平一番耳語后,顧全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驚呼出聲,詫異的看著顧長平。
顧長平點了點頭,起身,拍了拍顧全的肩膀。“照我說的去做,柴狼將會是第二個陸昕?!?br/>
顧全聽命,連連點頭去了。
顧長平起身,往寧遠侯屋子里走去。此時雖是深夜,然寧遠侯卻正醒著。蘇夫人疲憊不堪的守在一旁,適逢湯藥。
顧長平踱步進門時,正看見父親依靠在床上,蘇夫人坐在一旁端著藥碗,小心的侍奉。屋內(nèi)安靜異常,只充斥彌漫著一股濃重藥味和檀香味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氣味。
顧長平蹙了蹙眉頭走上前去,給寧遠侯和蘇夫人見了禮。
顧侯兩腮塌陷,眼窩深陷,枯瘦且萎靡不振。他側(cè)目看向兒子,眼底閃過一絲光芒。輕咳了幾聲,揮手示意蘇夫人下去,板著臉對顧長平道,“你總算回來了?!?br/>
他早回來了,也一直陪著他??深櫤钜呀?jīng)病入膏肓,時而神志不清。顧長平見他這樣責(zé)怪的目光,心頭一緊。蘇夫人也恰如其分的紅了眼眶,將手中藥碗遞給顧長平。低聲道,“侯爺近日越發(fā)的糊涂了,不僅認不得人,也常吵著不吃藥。他總還是聽世子的話,世子今日且哄著他將這藥吃了吧?!?br/>
“嗯。”顧長平神色冷清的將藥碗接了,“有老婦人了,這里便交給我吧,夫人且先去休息便是。”
蘇夫人看了一眼將灼灼目光落在顧長平身上的顧侯,輕輕點了頭,又走到顧侯身邊,掏出帕子來替他擦了擦唇邊藥漬,柔聲道,“侯爺且好生安置休息,妾身下去了?!?br/>
“嗯?!鳖櫤铧c了點頭,也不管他,只招手去叫顧長平?!捌礁鐑哼^來?!?br/>
顧長平將藥碗遞給一旁婢女吩咐將藥熱了再送來,便往顧侯床邊坐下。“父親?!?br/>
顧侯蒼老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可還有幾日才能娶薛姑娘入門?”
“兩天?!币蜃孕☆櫤畋銓︻欓L平十分嚴厲,且他十二歲時便入軍營,與父親總有一些生疏。
顧侯只管看著他笑,“那日,你且記得要去宮里請了你姑母來。我與你姑母自小相依為命,臨終前總要見上一面的?!闭f著,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殷熙平哽咽難忍,重重點了點頭。(未完待續(xù))(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