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櫟正在跟祝修毓冷戰(zhàn)。
正確來說,是她單方面冷落祝修毓,自己生悶氣。
一個禮拜前,她跟著他回到歷城,搬進了據(jù)說是他外公留給他的老房子。
那是一個帶著前院的小樓房,總共三層,天臺上面搭了個葡萄架,青墻黑瓦,向陽的那一面樓體覆滿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
院子是經(jīng)過精心設計的。
鐵欄柵門后,是一條蜿蜒的石板路小徑,兩邊草坪青青,怪石嶙峋。
靠圍墻的一處人造山丘上面,居然還造了一個僧都,上面的竹筒也不知道哪來的水,一滴滴添到下面的竹筒里,水滿之后,竹筒一下子翻轉(zhuǎn),“咚”地敲在底下一顆光滑的石頭上,聲音清脆悅耳。
靠近小樓旁邊種了一棵香椿樹,枝繁葉茂,伸展到了二樓延伸出去的一個小平臺,常有小鳥在上面啾啾啼囀。
這一片街區(qū)都是差不多樣式的樓房,街道要比商業(yè)區(qū)的窄,兩邊栽著廣木蘭樹和說不上名字的花樹,冬日也掛著些半枯黃的樹葉,風一吹,落一大片,堆積在人行道旁,那場景便宛如掛歷上的風景畫。
麥櫟第一眼便喜歡上了這里。
心里也隱隱猜測到,祝修毓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么一窮二白。
但祝修毓卻認為,祖輩留下來的產(chǎn)業(yè)是祖輩的,唯有他親手創(chuàng)造的財富,才是真真正正算得上是自己的。
麥櫟對他的話表示贊同,于是問:“你準備什么時候找工作?”
她認識他那么久,就看他游手好閑那么久,既然已經(jīng)決定要跟他過日子了,自然是想把日子過得好一點。
祝修毓笑嘻嘻地摟住她的肩頭,在她臉上偷了個香,“放心,玫瑰給你,面包也給你,一樣都不會缺?!?br/>
麥櫟便不跟他客氣了,抬手道:“拿來?!?br/>
祝修毓湊過去吻了一下她的掌心,然后才不解地問:“什么?”
麥櫟笑瞇瞇地看著他,“工資卡。”
祝修毓微怔,隨即眉眼立刻染上了喜氣,然后屁顛屁顛地跑進臥室,一陣翻箱倒柜,還真把一張銀行卡找了出來,交到麥櫟手上。
“老婆,我的身家性命就交給你啦,密碼待會寫給你。”完全是一副獻寶的神色。
麥櫟其實只是跟他開個玩笑,沒想到他居然那么爽快就把錢都交出來,不禁有點狐疑。
“這張卡該不會是余額為零吧?”
祝修毓頓時收起那副吊兒郎當?shù)男δ?,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她,“你居然這么想我?可憐我心照明月,明月卻照溝渠?!?br/>
麥櫟拍拍他俊朗的臉頰,笑道:“那你以后就改名溝渠。”
祝修毓樂了,將她摟進了懷里。
麥櫟將那銀行開塞回他手里,道:“你還是自己拿著吧?!?br/>
祝修毓二話不說,很干脆地拿了回去。
麥櫟:“……”
接著就聽到他說:“我覺得我們之間不該再分彼此,你不愿意拿我的卡,要不我拿你的卡?”
麥櫟“噗”地笑了起來,“你這有點像渣男騙錢?!?br/>
祝修毓:“……”
但麥櫟還是把自己的卡找了出來,一點不帶猶豫地遞給他,“我畢業(yè)沒多久,錢不多,你就算想騙我的錢,也騙不了多少?!?br/>
祝修毓還真拿走了她的卡,笑嘻嘻地問:“密碼是不是我的生日號碼?”
麥櫟便攤平他的手,在他掌心上寫下一個個數(shù)字。
“就寫這一次,記不記得住我不管?!?br/>
說完就去廚房做飯去了。
祝修毓的聲音飄了過來,“寫那么快,我沒看清?!?br/>
麥櫟可不管他,進了廚房,淘米煮飯。
半小時后,飯熱菜香,祝修毓幫忙端菜,再幫她解圍裙。
她坐下來,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了看。
然后就看到了銀行發(fā)來的轉(zhuǎn)賬信息。
她猛地抬頭,對上了祝修毓寵溺帶笑的黑眸。
“你轉(zhuǎn)我錢了?”她整個人都處于震驚狀態(tài),“還轉(zhuǎn)了那么多?”
個、十、百、千、萬、十萬,她低頭又數(shù)了一下那些零,沒有錯,六位數(shù)。
天啊,巨款啊。
“說了要把身家性命交給你的啊?!弊P挢购粗?br/>
麥櫟把手機扔掉,就像它是什么危險物品一樣,然后捂著胸口說:“我突然有點惶恐?!?br/>
祝修毓完全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頓時覺得可愛至極,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放心,都是合法收入。”
麥櫟說:“我惶恐的不是這個。而是,你怎么說給就給???不行,我有點方?!?br/>
祝修毓剛想端起飯碗吃飯,聽她那么說,頓時又笑趴了。
“我現(xiàn)在什么都給你了,你可不能辜負我。”
麥櫟:“……”
怎么突然就有種強買強賣的感覺?
“你不會真的把錢全部都給我了吧?你平時也要花錢啊?!?br/>
麥櫟端起碗,咬著筷子頭,遲遲沒夾菜。
祝修毓沒皮沒臉地笑道:“我要花錢的時候就找老婆要啊?!?br/>
麥櫟想了想,最終決定,“好,收了?!?br/>
頓了頓,又道:“你可別后悔。”
祝修毓眼中柔情畢露,笑道:“不后悔?!?br/>
麥櫟心里其實挺高興的,祝修毓看著不靠譜,但實際上,他很體貼,很會做家務,很懂女孩子的心思,現(xiàn)在再加上一條,很喜歡自己。
他對她的好,對她的喜愛,她都記在心里。
飯后,她跟他提了一下即將工作的事。
祝修毓怕她做看護辛苦,說可以介紹她去市醫(yī)院工作。
麥櫟就樂了,“你以為在市醫(yī)院工作就很輕松?”
祝修毓還真不知道哪個比較輕松。
“在醫(yī)院不就是給病人扎針嗎?”
麥櫟頓時就呵呵了,然后給他科普了一下護士的日常工作。
祝修毓還是頭一回聽說,聽完后立刻就動搖了。
“那你還是去做看護吧?!?br/>
麥櫟原以為她工作上的事就這樣定了,祝修毓沒意見,秦家那邊也在催她,所以次日她就去上班了。
跟秦莉莉初次見面,她發(fā)現(xiàn)這女孩比彭彭給她看的相片里的還要蒼白憔悴,但脾氣卻沒有彭彭說的那么糟糕。
病人大多數(shù)都有點陰郁,特別是長期疾病纏身的那些,情緒反復無常也能理解。
麥櫟都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要應付一個敏感多疑、暴躁陰郁、尖酸刻薄的病患了,誰知道真正面對面接觸時,根本就不是彭彭說的那樣。
挺好的一個女孩子啊,就跟平常人沒什么區(qū)別,不過的確不太愛笑,但說話柔聲細語,禮貌也周全,讓幫忙拿個什么東西都會道謝,給她按摩扶她到屋子外面曬太陽時也一直道謝。
一整天相處下來,秦莉莉給她的印象就是,溫婉可人但不太愛說話只愛看書的病弱女孩。
她上廁所的時候忍不住給彭彭發(fā)了條信息。
麥圈圈:快到下班時間了,她人挺好的呀。
彭彭:她的壞脾氣是周期性的,現(xiàn)在還沒爆發(fā)吧。
麥圈圈:……
然后祝修毓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寶貝,我來接你下班吧?!?br/>
麥櫟欣然笑道:“好呀,我回頭發(fā)個定位給你。”
祝修毓說:“想想我們等一下吃什么?!?br/>
麥櫟說:“我想吃你做的家常菜?!?br/>
祝修毓:“但我只給我老婆做菜,要不你先喊我一聲老公,我就答應給你做?!?br/>
麥櫟頓時雙頰發(fā)燙,“不做拉倒?!?br/>
祝修毓說:“寶貝是不是覺得隔著電話叫沒有感覺?那等一下當面叫。”
麥櫟把電話掛了。
然后打開微啊信,將定位發(fā)了過去。
只是直到她到了下班時間,祝修毓都還沒有來。
她跟秦家的人道別后,走到了馬路邊,掏出手機打電話。
“寶貝,我車子剛才爆胎了,現(xiàn)在還在摩修店等師傅補胎。你是等我一下還是自己打車回來?”
麥櫟不想等了,讓他修好車子后去超市買食材,她自己回去。
半小時后,她先到家,換好衣服,淘米煮飯后,祝修毓才拎著大包小包回來。
“今天工作辛苦嗎?”他邊把東西放冰箱邊問。
麥櫟立刻提醒他道:“別全放進去啊,今晚還要做菜呢?!?br/>
然后又道:“還好吧,那病人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我就提醒她吃藥,給她做按摩,比照顧寶寶都輕松?!?br/>
祝修毓笑道:“輕松就好?!?br/>
做菜的時候,麥櫟給他打下手,看到鍋里的水開了,他卻還是呆站著,便開口提醒道:“該放大白菜進去了?!?br/>
祝修毓這才反應過來。
等到做油燜大蝦的時候,他又忘了熱油,把油倒進鍋里后直接就跟著放蝦。
炒雞丁忘了放胡蘿卜丁。
醋溜土豆絲忘記放醋。
飯菜上桌時,麥櫟把菜都夾了一遍,然后說:“好氣?。 ?br/>
祝修毓嚇了一跳,眼中掠過一絲慌亂,“怎么了寶貝?”
“你心不在焉做出來的這一桌菜居然也要比我做的好吃,能不氣嗎?”麥櫟氣呼呼地看他。
祝修毓便也笑了,“別氣別氣,以后做菜這事我都包了,你只負責吃就行?!?br/>
麥櫟看了看他,面露擔憂之色,“今天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剛才一直都不在狀態(tài)。幸虧切菜的是我,換你的話,搞不好手指都切進菜里?!?br/>
祝修毓禁不住笑了,“沒那么夸張。”
“不能跟我說嗎?”麥櫟問。
祝修毓想了想,道:“我找到工作了?!?br/>
麥櫟說:“什么工作???職位不理想?公司規(guī)模小?其實工作可以慢慢找,不急,你沒必要將就去做?!?br/>
祝修毓明白麥櫟是誤會了,以為他是因為工作的事而煩惱。
“沒有,工作很好,是大公司,而且是經(jīng)理的位置?!弊P挢箍粗J真地道,“寶貝,現(xiàn)在我有房子、有車、還有工作,就差個老婆了,你嫁給我好嗎?”
麥櫟沒想到求婚來得那么突然,而且鮮花戒指一樣都沒有,頓時有點呆住。
“……你剛才就是在想怎么跟我求婚?”
祝修毓將錯就錯,點頭道:“是的?!?br/>
麥櫟:“……”
跟他的做事風格也差太遠了吧?
他不是最擅長也最喜歡制造浪漫嗎?
不過麥櫟卻覺得他剛才為了求婚的事而心不在焉的行為非??蓯?。
至少說明了他很在乎她。
“嫁給你???我想想?!丙湙底龀隽怂伎嫉臉幼?,最終卻忍不住破功,笑了出來,“好啊,嫁就嫁吧。”
祝修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太好了,那我們明天就去領證?!?br/>
麥櫟:“……”
“以后我就負責賺錢養(yǎng)家,你就負責貌美如花。把那份工作辭掉吧?!弊P挢刮兆×怂氖?。
麥櫟本來還很開心的,但聽到最后一句,笑容便漸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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