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魏胸口一滯,那樣孤狠絕厲的眼直直的望進她的心底。
“奧斯丁……我……”桐魏想說些什么,但話到嘴邊又通通咽回去。她苦笑而沉默,她又能說什么呢?
好在他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來糾結(jié),男人的身形晃了晃,終于如參天的枯木一般轟然倒地。
桐魏在奧斯丁的身體接觸大地的黃沙之前穩(wěn)穩(wěn)的接住了他,男人的身體很沉,但抱在懷里卻是行銷立骨,仿佛這幅身軀只留著一個骨架子。桐魏的指尖忍不住拂過男人背脊上縱亂交橫的傷疤,有的是陳年舊傷,有的則是近新留下的。
干涸的血混合著黃沙,微微一動,就會造成新的撕裂。桐魏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痛楚,將男人抱上飛船。
他的傷勢很嚴重,根據(jù)機器顯示他折斷的一根肋骨刺穿了肺葉,雖然及時的做了止血處理,但是內(nèi)臟的出血卻沒有好轉(zhuǎn)。桐魏并不知道他的肺葉是何時被刺穿的,但哪怕只是一個血管被刺破,對于身體而言都是不小的負擔。
那么,在她沒有來之前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孤獨的支撐著的嗎?
桐魏心尖兒發(fā)顫,瞧著奧斯丁憔悴的面容,即使是在沉睡中男人也一如往昔的俊美無匹。
桐魏摸了摸奧斯丁深陷的雙頰,緩緩的蓋上治療艙的艙門。
飛船上的治療設施齊全無比,她只要靜靜的等待他醒來即可。
一個星期以后。
桐魏將頭發(fā)上的水珠甩干,隨意的套上衣衫,拎起放在湖邊的一只有野豬那么大的兔子,朝著飛船走去。那日之后,她便行駛著飛船來到了附近的一顆水藍色的行星之上。
這里還沒有被人類開發(fā),到處都是巨大的湖泊山脈,和體型大到不正常的動物。飛船上雖然有充足的水源和食物,但大多都是壓縮好的食物,吃著始終少了些滋味。
于是桐魏每天都會有兩三個小時在外打獵一些動物回來,或是在湖里洗個澡,再回到飛船上。
奧斯丁的治療艙仍然封閉著,但治療狀況顯示良好,桐魏估摸著這兩天也許他就會醒來。其實她倒寧愿他晚一點醒,因為……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桐魏將兔子拔光毛洗凈放在一邊,撩了撩金色的頭發(fā),照常走到治療艙前看奧斯丁的治愈情況如何。奧斯丁的面色顯然已經(jīng)比前幾天要好上許多,這幾次桐魏去看他都覺得他不像是受傷昏迷,反倒像是在真的睡覺一樣。
桐魏緩緩的靠近,但是這次她沒有見著男人沉睡的容顏,奧斯丁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來,灰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好似知道她每天這個點就會過來一般。
桐魏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驚到了,她朝后退了半步,知道面對他的這天是遲早要來的,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按下了開艙閥。
奧斯丁的眼神一直隨著她的動作而動,好似不愿意放過她的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桐魏垂下眼眸,冷靜的告誡自己一定不能露餡。她現(xiàn)在是凱瑟琳.盧修,是他的敵人。
桐魏回想到前幾個世界里她離去的緣由,忍不住想也許在這個世界里當他的敵人比當他的愛人要好,起碼不用離開他。
她調(diào)整好自己的心思,便重又望向奧斯丁。奧斯丁正盤腿而坐,他閑散的坐著,眉眼從容,絲毫沒有見著自己死敵時應有的沖動和恨意。
可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的久居高位的氣勢和殺伐狠絕的冷意卻不容小覷,桐魏靜靜的看著他,這個人是掌握千軍萬馬的帝國元帥,是讓原身深深嫉妒卻又無比忌憚的存在。
他會怎樣來對待現(xiàn)在這個擁有著桐魏靈魂的凱瑟琳?
桐魏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謝謝你救了我?!蹦腥说穆曇魩е梦撮_口的沙啞,又如同萬粒子彈穿身而過,震得人靈魂發(fā)麻。
“冒昧的問一句,你是誰?”
“…………”
桐魏的嘴巴微張,她千算萬算都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種情形,但似乎這是眼下最好的局面——她終于不用面對他的冷眼和厭惡,至少暫時不用。
“我的名字比較特殊……”桐魏慢慢的說著,“我姓桐,名魏。桐是桐樹的桐,魏是魏晉南北朝的魏?!?br/>
奧斯丁笑了一下,“這真是一個很特別的名字,我從未聽過。”他咀嚼著,點點頭道:“我記著了?!?br/>
桐魏冷淡的點點頭,隨后奧斯丁又問了她一些問題,桐魏隨機應答過去了。奧斯丁看著她的眼神始終閃爍著一種名為興趣的光芒,桐魏有種在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的感覺。
但是她依舊冷著臉,不能崩,她告誡自己,現(xiàn)在的溫和只是一種假象,你總要面對他殘酷狠厲的一面。
“我看你身手很好,精神力量也很強大,來我的軍隊做我的下屬怎么樣?”
“不用?!蓖┪豪渲槪麤Q迅速的回答了他。
男人微微歪頭,似乎對桐魏的這個回到感到苦惱,“可是……我真的很想讓你待在我的身邊啊?!?br/>
但隨即他就笑起來,“既然如此……那你做我的妻,怎么樣?”
“…………”
“……我是一個Alpha!”桐魏額頭微跳。
星際法律明文規(guī)定A和A之間不能結(jié)婚,因為兩個A之間的交-合會導致雙方激素紊亂,從而削弱戰(zhàn)斗力,同理O也是一樣,如果兩個O相結(jié)合,那就是對寶貴的生育能力的極大浪費。
況且,一個A被另一個A上,被視為一種極大的恥辱。
“你是在開玩笑么,請適可而止。”桐魏的的語調(diào)越發(fā)冷漠,也許這個世界里她穿成Alpha,就是在冥冥之中暗示著,這個世界注定她不能和他在一起。
奧斯丁笑了笑,笑的及其溫柔,但卻又有一種篤定:“你一定會是我的妻?!?br/>
“…………”
桐魏幾乎落荒而逃,奧斯丁瞇著眼看著桐魏冰冷筆直的背影,從頭發(fā)梢兒一直看到褲子里形狀美好的腿,一絲一毫都不愿意放過,仿佛這件事情他做過千百萬遍。
奧斯丁心頭一動,他見桐魏的身影消失在艙門外,微微低垂下頭,深灰色的眼眸中漸漸波瀾起伏,終又歸于沉寂。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五指猛地收緊!嘴角勾起一抹諷刺又意味深長的笑意,凱瑟琳,讓我瞧一瞧你這次又要玩什么把戲。
桐魏一口氣走到湖邊,她真想對著這巨大無比的湖泊大喊三聲,你特么的敢不敢不撩妹!
哦呸!是撩Alpha!
桐魏心中恨得牙癢癢,雖然她對她家男人時時刻刻都如同一個行走的荷爾蒙體這件事一直都有深刻的理解,但沒想到這個世界一見面她就被撩了!
最可氣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個兒的男人是不是隨時隨地都在撩?畢竟現(xiàn)在他失憶了,他們才見面不到半個小時啊喂!
好吧,桐魏承認這才是讓她有點抓狂的原因,但是礙于現(xiàn)在高冷的人設,桐魏發(fā)誓她一絲一毫都不會表露出來。
桐魏盯著平靜柔和的似一塊深藍色綢緞的湖水氣鼓鼓的想。
桐魏再度返回飛船的時候,奧斯丁已經(jīng)能下床自由走動,并且在飛船外架了一堆火堆,正在烤那只兔子。桐魏嗅嗅鼻子,走了過去。奧斯丁將兔腿最肥嫩的一塊撕下來用樹葉子包起來給她。
桐魏沒有拒絕,就地坐著狼吞虎咽起來,她自己也會烤,但也就比那些壓縮的干糧可口那么一丟丟。但是手里的這只兔腿肉,桐魏恨不能把舌頭也一并吞下去。
“慢著點吃。”奧斯丁看桐魏吃的歡,濃黑平展的眉忍不住皺了皺,將剛剛烤好的一面翻過來,又撕下來一塊給她吃個夠。
酒足飯飽,桐魏躺在青草地上不愿意起來,奧斯丁正在收拾她吃剩下的爛攤子。桐魏得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朝那邊看過去。
喂,仁兄,你那么安然若素的啃起我沒吃完的肉是想干啥?你知不知道我們名義上才認識不到倆小時,???
見桐魏瞧過來,奧斯丁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包沾著水珠的晶瑩剔透的似雞蛋那般大小的果子。一顆顆朱紅鮮嫩的躺在翠綠的葉子里,一次次的挑戰(zhàn)著桐魏肚子容量的下線。
桐魏冷冷的瞧了一眼奧斯丁,見他仍笑意滿滿的看著自己,又冷冷的瞧了一眼那包朱果子。冷漠的撇開臉,奧斯丁順勢將朱果放在地上,轉(zhuǎn)身回飛船去了。
等著奧斯丁完全進了飛船,桐魏才飛快的拿起一顆果子,嘎吱咬一口,酸爽的汁水濺了她一臉。
奧斯丁斜靠在飛船艙門的內(nèi)側(cè),他微微側(cè)著臉,確定這個角度桐魏完全看不見他。他瞧見桐魏似松鼠一般飛快的將果子塞進嘴里,臉上飛快的揚起一抹滿足。奧斯丁的指尖微微彈動,不知為何,他有一種想要戳一戳她那圓鼓鼓的腮幫子的沖動。
“桐魏……”奧斯丁又一次念起這個名字,他平靜的臉上淡漠無波,只有安放在身體兩側(cè)的雙手緊緊的握著,力氣之大就算捏到指尖發(fā)白也不愿意放開。
“也許……”他瞇起眼,將剩余的話彌消在喉嚨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