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紹霆眸色清冷.壓著聲音地說：“你太激動了靳昕.這里是程家.注意你自己的言行.”
然而.靳昕已經(jīng)聽不進(jìn)去.不管不顧地喋喋不休：“你不想要這鬼東西.你不想和程奕遙跳舞.你不喜歡她.好啊.你自己去和人家說.干嘛推脫給我.讓那么多人笑話我.”
剛才那些看客的冷嘲熱諷又回響在耳畔.靳昕益發(fā)不能平靜.心里憋屈得沒有縫隙.便借著這個由頭.一股腦兒全倒給周紹霆.
“你給我有點(diǎn)出息行不行.”周紹霆恨鐵不成鋼.“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么說關(guān)你什么事.自制.冷靜.沉穩(wěn).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你都聽到哪里去了.”
靳昕梗著脖子.緊閉嘴巴.拒絕說話.
周紹霆看著他這副油米不進(jìn)的犟驢德行.心里拱起一股火.啞著嗓子吼了他一句：“你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平常裝模作樣的還像那么回事.怎么就跟我這兒犯渾呢.”
靳昕眼睛一瞪.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破罐子破摔道：“我就這樣了.反正我爸走得早.也沒人管我.你看不慣.我不在你面前晃蕩就是了.”
說完.他扭頭就走了.
周紹霆看著他的背影.恨得牙根發(fā)癢.不知不覺已經(jīng)把手中的書簽攥得彎折了.
顏曉湜陪程奕遠(yuǎn)跳完一曲.只覺得頭暈?zāi)垦?便借故去了洗手間.之后也不想再回那亂哄哄的大廳去.索性到外面散散心.
她專揀人少的地方去.不知不覺繞到別墅后一個僻的小花園.
遠(yuǎn)遠(yuǎn)聽見像是有人在吵架.曉湜腳步一滯.便想回身折返.可那聲音耳熟得很.略一分辨.竟是周紹霆和靳昕.
她心中詫異.不由又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近了幾步.停在一株玉蘭后.遠(yuǎn)遠(yuǎn)地望過去.
果然是他們.
兩個男子相向而立.彼此的距離很近.靳昕看上去很激動.在嚷嚷著什么.卻聽不清具體的內(nèi)容.周紹霆則巋然直立.一如往常.偶有他低沉的聲音隨夜風(fēng)飄來.似乎也壓著隱約的怒意.
然后.她就看見靳昕甩手而去.那氣勢.簡直了.全然沒有下屬對上司應(yīng)有的克制.夠任性.夠?yàn)t灑.
曉湜心里暗爽.簡直想拍手稱快.卻聽那個低沉的男聲突然放大了數(shù)倍.無比清晰地傳來：“別躲著了.過來.”
這下……真的爽大了.
顏曉湜從樹后轉(zhuǎn)出來.別別扭扭地蹭過去.離著周紹霆還有好遠(yuǎn).就剎住腳步.也不敢去直視他.只羞愧地小聲問：“你看見我了.”
周紹霆無語.望了一眼那棵不盈一握的玉蘭樹.又看了看白裙扎眼的顏曉湜.她以為自己會隱身術(shù)么.
周紹霆舉步走到她身前.低下頭問：“你聽見什么了.”
顏曉湜一怔.馬上指天立誓.言辭切切：“我發(fā)誓我什么也沒聽見.太遠(yuǎn)了.真的.我不是有意的.”
周紹霆看著她緊張得都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眉峰一挑.星目流盼.終于繃不住笑了出來.不無嘲弄地說：“你這是干嘛.怕我殺人滅口.”
曉湜意識到自己夸張的舉動.悄悄放下了舉著的右手.只在心里嘀咕：難說得很……
但周紹霆沒有生氣.她倒放下心來.試探著問了句：“我.我只是看見靳助理好像很生氣.他怎么了.”
周紹霆輕嘆了口氣.“在鬧脾氣.”
曉湜驚訝.“和誰.”
“和我.”
顏曉湜一臉的不可置信.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沒搞錯吧.誰還有這膽子.和面前這位鬧脾氣.
周紹霆看著她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經(jīng)常這樣.不理他就好了.”
他隨手將書簽揣進(jìn)褲兜里.“時間不早了.我去和奕遠(yuǎn)打個招呼.然后送你回家.”
周紹霆在人群中找到了程奕遠(yuǎn).毫不意外地看到他一向和悅的目光中帶了些不虞之色.想必.他已經(jīng)知道了妹妹傷心落跑的緣由吧.
“奕遙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不想她再有什么誤會.”周紹霆神色坦然.言簡意賅.
程奕遠(yuǎn)對視著他的眼睛.目光深處是從未有過的冷淡.片刻后.又恢復(fù)如常.仿佛什么也不曾發(fā)生過.
他輕輕地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言.
周紹霆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程奕遠(yuǎn)瞥見露臺上一抹白色的身影.宛如月下靜綻的鈴蘭.在翹首以盼自己的愛人.
奕遠(yuǎn)苦澀微笑.原來一切如舊.所有的安排都早已注定.并沒有因他們剛才共度的美好時光而改變分毫.
他看著那一雙故意分隔開好遠(yuǎn)、卻恰好同時離開的背影.感覺命運(yùn)一直在和他開著惡毒的玩笑.生命中最在意那些的人.到頭來.卻總是悄聲無息地離他而去.
顏曉湜一推開家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也沒太在意.隨手開了燈.踢掉高跟鞋.頓覺身子一輕.舒適無比.
她可真不適合穿成這樣.裝淑女.腳腕酸痛欲裂.裙子是那種硬面料.箍在身上緊巴巴的也不舒服.還要一直挺胸收腹.提著一股氣.簡直腰酸背疼腿抽筋……
她一邊拉開裙子側(cè)面的拉鏈.給自己“松綁”.一邊趿著拖鞋走到飯廳.想倒些水喝.
而餐桌旁竟然端坐著一個大活人.
曉湜嚇了一大跳.是真的跳了起來.捂著心口后退一步.臉色煞白.一身虛汗.
餐桌邊那人隨即轉(zhuǎn)過臉來.定定地看著花容失色的女子.
居然是康寧.
曉湜驚魂未定.慌亂的眼神掃過桌上那一瓶開過的紅酒.又劃過康寧微醺的臉孔.心里益發(fā)疑惑而不安.
“你.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fā)顫.有害怕.有驚愕.也有詰問的怒意.
康寧微微一笑.兩頰肌肉因?yàn)榫凭穆楸远行┙┯?團(tuán)成兩個疙瘩.不自然地向上動了動.
“當(dāng)然是用鑰匙.”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曉湜大驚.“你.你不是已經(jīng)把鑰匙還給我了么.”
“可我.還有一把.”康寧慢悠悠地說著.掏出兜里的鑰匙.勾在手指上.“嘩啦”一聲展示給女孩看.
曉湜感到整個后背都涼颼颼的.難道說.他把鑰匙還給自己之前又另配了一把.不.是.吧……她覺得這男人簡直有點(diǎn)恐怖.
康寧倒不覺有什么不妥.懶洋洋地解釋著：“哦.你把這么重要的東西交給我.我實(shí)在是怕弄丟了.所以就多留了個備份.”他對著曉湜曖昧一笑.“你應(yīng)該不會介意吧.”
曉湜只覺得胸腔憋悶.氣息紊亂.倒了兩口氣.才極為嚴(yán)肅地說：“我很介意.你這是在侵犯我的隱私.”
“哦.是嗎.”男子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我以為我們之間.用不著這么計較的.”
他迷離的目光籠罩在女孩身上.忽然一點(diǎn)點(diǎn)變作驚喜.語氣輕柔.仿佛夢囈.“曉湜.你今天真漂亮啊.這是.去哪里了.”
顏曉湜最討厭他動不動就來個“調(diào)查摸底”.當(dāng)即冷下臉說：“這是我的事.我沒有義務(wù)告訴你.”
康寧察覺了她的不悅.笑得有些討好：“別生氣嘛寶貝兒.我只是隨便問問.”他舉起自己的手機(jī)晃了晃.“你看.我都沒有給你打電話呢.就在這兒耐心等你回來.所以……”他想了想.很大度地說：“我很尊重你的生活.”
顏曉湜匪夷所思地看著他.覺得他今天真的太過分了.而且.已經(jīng)喝得有點(diǎn)多.于是便借著他的話頭說：“謝謝.那么.我能不能請你先離開.我太累了.要休息.”
“我馬上就走”.康寧顯得很爽快.“不過.你得先回答我那天的問題.你答應(yīng)過我的.說會好好考慮.不知.你現(xiàn)在考慮好了沒有.”
“我累了.康寧.我現(xiàn)在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哦.好.那我們不討論了.”康寧點(diǎn)了點(diǎn)頭.將右手插進(jìn)褲兜.突然摸出來一個什么東西遞到曉湜面前.在她反應(yīng)過來之前.已經(jīng)單膝跪了下去.
曉湜驚卻地后退了一步.
康寧仰起臉看著她.神色近乎虔誠.滿眼深情.激動難抑地說：“寶貝兒.我們不要再討論了.也不要再折磨彼此了.就此決定吧.”
他緩緩打開了手中的紅絲絨禮盒.一枚耀眼的鉆戒高調(diào)得無以復(fù)加.熠熠流光如同夜空中最閃亮的星子.
“我們從認(rèn)識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過了一千兩百六十九天.如果.我能活到九十歲的話.我們能在一起的日子也不過還剩下兩萬兩千六百多天了.這些天.我想每一天都能看著你醒來.哄著你睡去.每一天我都會讓你過得像節(jié)日一樣快樂.完美.”
他的眼睛濕潤了.動情的聲音有些哽咽.“嫁給我吧.曉湜.我發(fā)誓會對你好的.我這輩子.非你不娶.因?yàn)槲倚睦镏蝗莸孟履阋粋€了.”
曉湜只覺得眼睛被那枚戒指刺得生疼.心里驚駭無比.手忙腳亂地拉扯著跪在地上的男子.不停地說著：“你起來.先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