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隸說起五十四年前與老太太何鳳君相遇之事時,早已淚目。張大發(fā)聽罷,不禁一陣唏噓。江湖之人都言老太太性格古怪,卻不想原是事出有因。十歲的小丫頭被惡人欺辱,而母親又暴斃而亡,難免在心中留下陰影。老太太如今也是耄耋之年,兒時的陰影便越發(fā)清晰。
東方隸繼續(xù)道:“如此,鳳君便在父親的指導(dǎo)下學(xué)會了功夫。換句話說,芳草卉的武功是在我萬妖谷基礎(chǔ)上演化而來的?!睆埓蟀l(fā)點頭道:“那然后呢?”東方隸道:“然后,在她十八歲之時,已出落成了大姑娘。我和弟弟東方霸都十分喜歡她,而她只喜歡我......因此,弟弟便從那時起對我心生嫉恨,覺得是我從他身邊搶走了鳳君?!?br/>
張大發(fā)想了想突然道:“不對啊!可是前幾日,您親口告訴我,清水門設(shè)下了一個局,其中就有您弟弟!”東方隸點頭道:“不錯。嘯月告訴我,他那日探聽到的情況確實如此。以我對東方霸的了解,他定然是由愛生恨,故而如此?!?br/>
張大發(fā)道:“既然如此,那咱們應(yīng)該趕快去提醒老太太,莫要叫她中了奸人之奸計啊!”東方隸道:“只是,尚不知道老太太是否已經(jīng)到了潭州......”
正說著,廟門外一丐幫弟子急匆匆進來道:“長老,沐姑娘帶話來,老太太已經(jīng)在九州客棧了!”東方隸聽罷,激動地站起身道:“哦?怎么說?是不是叫我去見她?”
丐幫弟子搖搖頭道:“沐姑娘說,老太太不想見你。但是沐姑娘還說,叫您務(wù)必要趕快過去。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一定也在盼著您呢!”東方隸聽罷,喜不勝收,趕忙整理了一下衣衫道:“鳳君,我就知道你還是惦記著我!”說著,在廟中踱了兩步,突然收起笑臉愣在當(dāng)場。
張大發(fā)見狀,起身道:“長老,怎么了?”東方隸搖搖頭道:“其實,老太太還是不想見我?。∈裁吹蹲幼於垢?,全是沐姑娘勸慰老夫的說辭。只怕我一去,非要和老太太爭斗起來不可!”說著,看了看張大發(fā)道,“這樣吧,拜托你替我走一趟如何?”張大發(fā)起身道:“何來拜托之說?既然長老有如此考慮,那弟子就動身了!”說罷,便向著城里走去。
老太太打發(fā)走了沐雅沁,將遲海叫到房中。遲海自上次見她后,便有些怕她,根本不敢抬頭正眼對視。老太太見他似乎懾于自己的威嚴(yán),不禁笑道:“小和尚,你很怕老身嗎?”遲海輕輕抬眼看了看,點頭稱是。老太太道:“從芳草卉離開之后,你一直都跟著雅沁?”遲海點頭稱是。
“哈哈,還真是辛苦你了!”老太太說著,起身道,“先帶老身去看望一下小婉吧!”遲海點點頭,在前面引路。二人走到小婉房間門口,老太太道,“遲海啊,你去把龍嫣叫過來吧!”說著,推門而入。小婉此刻正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的身體,只漏出一個腦袋??粗咸M來,小婉突然放聲大哭:“老太太!”
老太太見她如此,不禁心生憐惜,緊走兩步到小婉身邊道:“小婉啊,你怎么就病了?用過藥了嗎?現(xiàn)在感覺好些了嗎?”小婉羞于啟齒自己的傷勢,只得點點頭道:“好多了......多謝老太太關(guān)心?!崩咸诖策叺溃骸鞍?!早知如此,就不叫你跟沐師姐來了,跟著我豈不是更好?”
小婉點點頭道:“是啊,世上又哪來的后悔藥吃?早知如此,那天夜里我便不從沐師姐非要住在城下,惹來這么大的事......”說完,小婉突覺語失,趕忙閉住了嘴。老太太見狀追問道:“你跟沐師姐是露宿城下?豈有此理!我芳草卉弟子怎么淪落到露宿的地步?沐師姐回來,我要好好呵斥一番!”
“不僅如此,我還叫顏華派的霍離姬占了便宜!就是他,叫我受此......疾?。 毙⊥癖疽拊V,險些說走了嘴,趕忙將“重傷”改稱“疾病”。老太太一愣道:“你是說,顏華派的人也到潭州來啦?可真是奇聞啊!”老太太說著,搖搖頭笑了起來,心中卻并未多想。小婉本以為老太太會主持為其報仇,卻只是簡單小小,臉色便沉了下來。
正說著,遲海將束縛住手腳的龍嫣帶了進來。老太太見狀,眉頭一皺道:“怎么還給綁上了?快快松綁!”遲海道:“回稟老太太......她非常不老實,總想逃跑......我們迫不得已才......”
老太太喝道:“老太太我來了,還怕她跑了不成?堂堂芳草卉,連一個姑娘都看不住,叫人看見了成什么樣子?”說著,轉(zhuǎn)過臉去。遲海點頭稱是,將龍嫣手腳上的繩索一一解開。龍嫣看了看被勒得發(fā)紅的手腳,哼笑道:“能做出這等齷齪之事,還怕江湖上的人恥笑?也是怪事!”
老太太笑道:“龍嫣,你少拿冷言冷語激我!想讓我上鉤,放你走?門都沒有!”說著,得意的笑道,“你的那個情郎,他是不會來了!這個時候,興許還在芳草卉門口打轉(zhuǎn)轉(zhuǎn)呢!哈哈哈!”說著,心中竟是無比暢快。
龍嫣自然不會將韓嘯月就在此地之事說出,但遲海上前一步道:“老太太,那個韓嘯月......他就在此地!”龍嫣聽罷心中一急,大罵道:“臭和尚,你瞎說什么?”說著便要打。老太太沖著龍嫣大喝道:“住手!”說著,起身看著遲海,緊走兩步道,“你說什么?韓嘯月沒有去芳草卉,就在此地?”
遲海見老太太給自己撐腰,便走到其身邊,深施一禮道:“老太太,韓嘯月不止就在此地,而且還是此地太守!”老太太聽罷,面露驚色道:“他還當(dāng)了太守?這個韓嘯月,搞什么花樣?”想了片刻,又突然轉(zhuǎn)驚為喜,笑道,“這廝誤打誤撞,居然跟老身撞上了!也好,趁此機會,我就順便從他身上奪走《劍華本紀(jì)》罷了!”
龍嫣冷笑一聲道:“就憑你?《劍華本紀(jì)》在他身上,難道他就不會修煉嗎?修煉后,你豈會是他的對手?”老太太笑道:“老身幾十年的功力,還比不過一個臭小子嗎?《劍華本紀(jì)》再厲害,他短短一年半載的功夫又能修煉到幾成?就算老身一個人打他不過,還有沐雅沁和阿秋的從旁協(xié)助,更有十二弟子之力。他韓嘯月再厲害,也不是千手佛陀!”說著,打量著龍嫣繼續(xù)道,“怪不得他們要將你綁住,原來是你的老情人在這里。遲海,將她重新綁上!”
遲海答了一聲是,便上前將龍嫣重新綁了起來。龍嫣更不去反抗,在她看來,逃離老太太的魔杖只是時間問題,不必急于這一時一刻。
老太太看著龍嫣倔強的神色,頗有自己年輕時的模樣,心中不禁有了些愛意。見她衣衫有些襤褸,全身都是泥土,便笑道:“龍嫣姑娘,瞧你這模樣,出去當(dāng)真給我芳草卉丟臉!來人?。 闭f著,兩名女弟子走了進來。老太太道,“帶龍嫣姑娘下去,好好洗漱一番,換上一身新衣服?!闭f罷,龍嫣就被帶了下去。
老太太心中暗道:“還真是苦了這孩子。不過,為了《劍華本紀(jì)》只能暫時委屈她了!誰叫她有把柄在我手上呢?感情啊......”想到此,有轉(zhuǎn)面看著小婉。
此刻,春祥居早已賓客如云。沐雅沁和阿秋十分低調(diào)的坐在二層通往三層的樓梯邊,叫來了茶水和點心。二人等待了近一個時辰,還不見有人來。阿秋道:“主人,老太太會不會太過慮了?無非是一次普通的會面,那靈虬泉師會如此謹(jǐn)慎的前來勘察這里嗎?”沐雅沁道:“老太太為人,你豈能不知?江湖險惡,若不是如此多慮,怎能安然至今?”說著,沐雅沁俯在樓梯上向下看。片刻后,只見一白面清水門弟子正抬頭看向樓上。沐雅沁趕忙收起目光輕聲道:“阿秋,清水門的人來了!”
這白面弟子,正是清水門的成松。只見他從一樓向上攀爬,一直攀爬到了三層。在三層樓梯口停留了片刻,便喊道:“回稟掌門,樓上空無一人。”隨著此人話音,靈虬泉師緩步從樓下走了上來,徑直到了三樓方才停下。靈虬泉師踱了幾步,見三層十分寬闊,便笑道:“老太太手筆還挺大,直接包了這一整層??磥恚€真是以為咱們只是拜會她?!?br/>
成松環(huán)視了一圈,點頭道:“掌門,你打算如何埋伏下眾多門派的弟子?這三層雖然大,但是卻無屏障可以做隱蔽?!?br/>
靈虬泉師笑道:“老夫早就計劃好了。”說著,一邊踱步一邊道,“樓頂埋伏下河西六鬼。他們六人神出鬼沒,躲藏在樓上自然無人知曉。二層埋伏下顏華派的人。他們還未正式重出江湖,想必老太太她們終歸是不認(rèn)得。其余漢昇堂、忘川閣和萬妖谷的人,咸集于樓外。待戰(zhàn)事一起,圍而殲之!”靈虬泉師說得洋洋得意,身旁弟子紛紛點頭稱是。沐雅沁聽的真切,心中惶恐暗道:“難道,清水門是要攻我芳草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