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
等蕭羿給我一個解釋。
可這似乎沒用。
他又消失了,持續(xù)了一個星期。
我四處都找不到他,無論是家里,還是公司。
公公婆婆也在找他,他手機關機,顧總只說,蕭羿一個星期前跟他請假了,可具體的時間未定,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回來上班兒。
我失落至極,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
晚上一個人睡覺,總是會被噩夢驚醒。
之所以被稱為噩夢,是因為,我在夢里尋尋覓覓,卻再也找不到蕭羿的身影。
醒來時,枕邊濡濕。身邊依舊是空空如也。
即便是熟睡的狀態(tài),我都不忘蜷緊身子,我擔心晚上睡覺動作太大,伸開腿腳,占滿了整張床,蕭羿回來了,會沒辦法躺下去。
于是,我將自己蜷縮成很小的一團,隔一段時間就會被驚醒,一再地收緊身子,直到膝蓋頂上下頜。
確認給蕭羿騰出足夠大的地方,才會沉沉睡去。
就這樣持續(xù)到兩點多,我終于熬不住,直到天亮,再沒醒過一次。
我知道,他可能不會回來了。
窗外的晨光泄進來,我悵然地深深嘆口氣,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蕭羿的枕頭。
忽然,一根兒黑色的頭發(fā)進入我的視野!
我急忙坐起身,小心地拈起來,放在眼前仔細觀察。
頭發(fā)不長,又黑又亮,有些硬――我確定這是蕭羿的頭發(fā)。
睡覺前我明明打掃過床鋪。當時,為了不讓自己分神想其余的,我打掃的很仔細,從床頭到床尾,每個細節(jié)都沒放過。
我看著掌心的頭發(fā),眼眶熱了,嘴唇顫抖的厲害,想沖著門口叫蕭羿的名字,卻怕自己失聲會哭出來。
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頭發(fā),我赤腳走下床,歡欣雀躍地奔向廚房。
我想到不久前,早上起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他的身影,當時我很害怕,也是光著腳跑出去的。找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他在廚房,正給我做皮蛋瘦肉粥。
這次,我直奔著廚房去了,胸口雀躍地,好像是藏了一只歡實的小兔子。
然而,當我看到空無一人,冷冷清清的廚房時,多日來的委屈終于潰堤。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眼前,出現(xiàn)了白霧裊裊的幻象,蕭羿站在白霧里,回頭沖我笑,“老婆,你等等,粥馬上就好了?!?br/>
腳心貼著冰涼的地板磚兒,清晨的涼意麥芒似地往上刺。
我轉身回去,慢騰騰地坐到床上,自己穿上鞋。
眼淚滴在腳背上,耳邊響起蕭羿曾經(jīng)說過的話,他說――你是女人,怕涼的。走,回屋兒穿鞋去!
他說――今天的考試盡力就好。
我說――恩,你放心。
……
打起五分精神來去上班兒,被通知去辦公樓開會。
我低著頭走進會議室,在一陣喧嚷聲中,無意間抬頭一瞥,看到會議桌上坐著的那個人,呼吸猛地窒住。
“蕭羿!”
我驚喜地叫出聲音,可蕭羿連頭都沒有抬一下,戴著我熟悉的銀邊眼鏡,埋首在成堆的資料里。
我內(nèi)心的火山沸騰了,巖漿往外歡快地冒著泡。
蕭羿回來上班兒了!
我剛要上前,顧總發(fā)話了,“都坐好,我們來開個會!”
無奈,只得壓下心頭的雀躍,坐到馬店長身邊。
即便是在開會,我都會不時抬起眼睛,看一眼坐在對面的蕭羿。
可蕭羿好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期間,頭都沒有抬一下。
就連坐在他身邊的李經(jīng)理,感受到我的目光,都會頻頻抬頭來看我,搖頭無奈的笑笑。
而蕭羿,他當我不存在。
“這是這個月每個店的銷售情況,有好有壞,小蕭,你來說說。”
顧總發(fā)話,蕭羿拿著一張表格站起身,捏在手里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盯著我身邊的馬店長。
那眼神太過陰沉,看得馬店長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蕭羿甩手一揚,往我們這邊扔了一張表格,“你們自己看看,看看這個月你們店的銷售情況,下滑多少!”
明明是幾張薄薄的紙,被蕭羿甩過來的時候,竟然還帶著一道勁風。
馬店長被嚇得縮了下肩膀,猶猶豫豫地拿出表格來,跟我一起看。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清楚的知道,蕭羿這是沖著我來的。
他想要我對他失去一切的幻想,將我從他身邊徹底推開。
“這……確實是有所下滑,可是每年這個月份,我們店的銷售額都會出現(xiàn)小幅度下滑的情況。天氣一熱,晚上出來逛超市的人就會稍微少一點,只要暑假一來,肯定會有所回升的?!?br/>
“你還狡辯,你們店這么好的地理位置,這個月的銷售額下滑成這樣,你作為店長不深刻的檢討,還找理由!”蕭羿的聲音格外的嚴厲。
連顧總都有些意外。
我有些坐不住了,“蕭經(jīng)理,這是一般規(guī)律,公司最近也沒有什么大規(guī)模的促銷活動,比上個月下滑也是正常的?!?br/>
蕭羿轉過視線,瞪了我一眼。
他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我,心頭好像被生生剜去一塊,我壓下所有的情緒,盡量和顏悅色,“而且,即便銷售較上個月有所下滑,我們的銷售情況依然拔得了頭籌……”
“你住嘴!”
蕭羿的手重重地拍在會議桌上。
橢圓形的桌子,中間被掏空,可我仍舊感受到一股快速傳遞過來的力量,震得我手心發(fā)麻。
我捏著表格的一角,在蕭羿震怒的眼神之中,緩緩垂下頭去。
我緊咬嘴唇,眼淚一直在眼眶里打轉。
顧總連忙出面主持會議,可氣氛仍舊僵持著,直到會議結束。
開完會,我們還要繼續(xù)趕回去上班兒。
我沒有機會單獨跟蕭羿接觸,余光看到他離開會議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臻煹淖呃?,耳邊回蕩著他有力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看我。
他并不會回頭看我。
心頭的酸脹感打開缺口,只能微微昂著下頜,若是收緊,眼淚隨時會流下來。哪怕只是一滴,到最后,都會一發(fā)不可收拾。
“小秋,你跟你家蕭經(jīng)理是不是吵架了???”馬店長看了眼蕭羿離開的方向,緊張地抹了把額上的汗。
我苦笑著點頭,“一點家務事,意見出現(xiàn)分歧,你看我把他給氣得,這事怪我?!?br/>
“女孩子啊,有時別太任性,你也意識到自己錯了,就早點兒給你們家蕭經(jīng)理道歉,你看這把我連累的,嚇得我在會議室頭都不敢抬一下?!?br/>
“我知道了?!?br/>
我苦笑,將眼淚咽下,只剩苦笑。
下班兒的時候,我特意以最快的速度從超市里出來,直奔著辦公樓去了。
希望這個時候蕭羿還沒下班兒。
到了他辦公室外面,心跳加快,調(diào)整了幾次呼吸,才踟躕著伸手敲門兒。
“進?!?br/>
他還在,我又又驚又喜,抻了幾下連衣裙的下擺,確認裙子上沒有皺褶。
推門走進去,蕭羿伏在桌案上,拿著筆,飛快地寫著什么。
看到是我,他很快收回目光,一句話都沒有。
空調(diào)的吹風口呼呼地往外送著風,我忽而覺得冷,無措地搓了幾下手臂,輕聲問他,“晚上你還回家嗎?”
“不回!”干凈利落的幾個字,似乎連想都不用想就脫口說出。
我攢緊手指,摳著掌心上交錯的紋路,鼓起勇氣問他,“我可不可以跟你談一談?!?br/>
“你想說什么,說吧。”
我忽然間有些恍惚,明明隔了這么長的時間,卻好像是回到了結婚之初。當時,蕭羿對我就是這么冷漠,甚至是厭煩。
我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跟他說:“我不想離婚?!?br/>
“必須離?!?br/>
“我不會簽字的!”我語氣堅定,手指甲隨時都會嵌到掌心里。
身體上的疼,卻遠不及心里的痛。
蕭羿抬頭凝著我,眼底似有駭浪,隨時都會翻滾而來,將我湮沒。
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手,也緩緩地用力蜷起。
我們忽然間都安靜下來,就想在進行一場至關重要的角逐,誰都不肯先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有節(jié)奏的敲門聲。
蕭羿倏地從辦公桌前站起身,經(jīng)過我身邊,快速向門口走去。
打開門,我看到了一個面目清秀地大男孩,笑得時候,露出一對可愛的虎牙。
“蕭羿,我想死你了!”
當著我的面,大男孩撲進蕭羿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