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棋圣處吃過晚飯，又說了好一會子話，魏長卿只覺得身心俱乏，自己也只一路懶懶地往洛玉軒走。石子路邊開遍了火紅的鳳仙花，一如旭ri朝陽，那樣明艷的氣息，也不由得讓人覺得格外熾熱。

    轉(zhuǎn)過湄遐亭，魏長卿忽見郁郁蔥蔥地一叢玉竹下，蹲坐著一個小女孩，梳著俏皮的發(fā)髻，別著一支流蘇簪子。魏長卿仔細(xì)一看只覺面熟，便走過去問道：“你是誰家的孩子？在等人嗎？”

    那女孩抬起了頭，立刻眉開眼笑起來，起身施禮道：“魏公子萬福。在下是雪妍姐姐的使女?！?br/>
    魏長卿又仔細(xì)端詳一番，方才認(rèn)出來，不好意思道：“原來是嫻兒姑娘?！?br/>
    “如今奴家已改名叫小悠?！?br/>
    像小悠這樣的使女，恐怕連藝名都無法自己選擇吧。所謂的“姐姐”基本上決定了她們下面使女的命運(yùn)，無論是彈唱功夫，還是待人接物，也算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魏長卿望了望小悠，其實這個新名字似乎更適合眼前這個小姑娘?；蛟S作為雪妍的侍女，對于她來說是幸運(yùn)的。然而作為寧陽侯手下的使女，以后又會如何呢？

    “請問魏公子，不知秦公子可在弈苑？”小悠清澈的聲音打斷了魏長卿的思緒，“姐姐病了，十分想念秦公子?！?br/>
    “秦苑他沒去碧梧館嗎？”魏長卿起初略微吃驚，復(fù)而又微笑道，“那我?guī)闳フ艺宜??！?br/>
    兩人行至秦苑住處，魏長卿見秦苑院中的仆從大多在偷懶，細(xì)問一個門童，方知秦苑母親中了署，剛剛馬號套了車，已然載了秦公子往家去了。

    如今天sè已然不早，魏長卿見小悠著急，便寬慰道：“秦苑母親病了，想必家中已是料理不過來。對了，你雪妍姐姐得的什么??？可抓藥吃了？”

    小悠稚聲道：“請了惠生堂的大夫瞧了，只是不見好。”

    “白術(shù)堂的大夫醫(yī)術(shù)一向為人稱許，不如我請個大夫過去，也算替秦公子看望你家姐姐？”魏長卿知道，這是個接觸雪妍的好機(jī)會。

    兩人去碧梧館的事就定了下來。天還不算晚，白術(shù)堂還沒關(guān)門上板。幾個伙計忙著理好藥材，魏長卿領(lǐng)著小悠進(jìn)去，見邱掌柜還在柜上，便笑著打了招呼。

    “原來是魏公子?！鼻裾乒穹畔铝耸掷锏幕?，“要來抓藥還是問醫(yī)。”

    魏長卿溫和道：“不知您這可還有大夫？在下想請大夫為碧梧館的一位病人診脈?！?br/>
    “這……”邱掌柜為難起來，“白術(shù)堂的幾位郎中都回去了，恐怕不好請?！币蚯裾乒裰牢洪L卿與白陸二人的關(guān)系，問道，“可是很急的??？”

    魏長卿剛要答話，只見里屋冷冷的聲音道：“是誰在外面?！睕]過多久，只見白璟從穿堂的屏風(fēng)后面走了出來，聽魏長卿說清事情原委，只道，“治病救人要緊，邱老先生，柜上就麻煩您了?！闭f完，白璟又命人叫了輛馬車，沖魏長卿二人道，“上車吧?！?br/>
    魏長卿本思忖著白璟去給雪妍請脈是否妥當(dāng)，然而見白璟行事如秋風(fēng)掃落葉，也不便再委他人。到了碧梧館，魏長卿一行人由一個老媽子領(lǐng)到雪妍的住處，只見三層鮫綃帳重重疊疊，里面有一人臥在楠木垂花柱雕喜鵲登高拔步床上，便是雪妍了。

    因是閨房，魏長卿只能在三重帳外等候，白璟入了帳子，里面另有人設(shè)了一重水墨紗簾，白璟便隔著簾子給雪妍診脈。使女便在外面擺上茶果、筆墨紙硯等物。沒過多久，白璟便請完脈出來，小悠方才入了帳子，替雪妍披了件海龍皮水藍(lán)緞里子的觀音兜，在第一重鮫綃帳內(nèi)的椅子上坐下。

    白璟思慮一番，方提筆寫下方子，遞給了小悠，道：“姑娘得的是傷寒，只因一直拖著未好，所以傷了本，并有頭痛發(fā)熱，心胸?zé)M，神思昏沉之癥。在下為姑娘開一劑辰砂五苓散，每ri用溫水調(diào)和，服兩錢，也不必拘時，半月便好?！?br/>
    小悠接過了白璟的方子，遞入帳內(nèi)。雪妍接過了方子，細(xì)細(xì)一閱，溫和道：“公子好脈息，敢問尊名？”

    白璟施了一禮：“在下姓白，名璟，字孟起?！?br/>
    雪妍聽了微微一驚：“可是當(dāng)年白安白將軍之后？”

    “正是?！?br/>
    雪妍沉默了一會兒，屋內(nèi)的藥香苦澀卻讓人心靜，她慢慢起身，病狀讓她原本嬌柔的身軀更加孱弱。雪妍從一只描金的劍匣內(nèi)取出一柄劍，讓小悠交付給白璟，道：“雪妍唐突，白老將軍曾為大明征戰(zhàn)天下，雪妍十分欽佩之。近聽聞白公子又入兵部，雖然現(xiàn)如今不能征戰(zhàn)沙場，效力軍中，但ri后也必是龍虎英雄。此劍是雪妍家父遺物，曾望吾兄長ri后用以斬敵，怎奈兄長于一場火災(zāi)中與我失離，尸骨無存。今ri雪妍愿寶劍贈英雄，還望白公子務(wù)必收下?！?br/>
    白璟低頭雙手接過劍，劍在他手中似乎沉了一下。

    雪妍又向魏長卿施禮道：“今ri多謝魏公子為雪妍請醫(yī)問藥，本只一面之緣，公子不必為雪妍如此費(fèi)心的?！?br/>
    魏長卿笑道：“雪妍姑娘見外了，秦苑曾在弈苑對我頗為照顧，今ri是他母親病了，所以未能探望姑娘，長卿自該相助。況且姑娘的琵琶天下一絕，姑娘病好了，我等才能有耳福，聽姑娘再撫新曲?！?br/>
    此后閑聊之話暫且不表。雪妍只讓小悠跟著魏白二人去白術(shù)堂抓藥。

    至白術(shù)堂，后面還有伙計收理藥材器皿等物，柜上管賬的只有邱掌柜，人手不夠，白璟便自行去后面的庫房配藥抓藥去了。魏長卿忽想起沈渃清曾說陸子逸與雪妍的侍女十分熟絡(luò)，似與雪妍相識，今ri倒是個機(jī)會可以驗證一番。籌謀一會，魏長卿方對邱掌柜道：“請問邱掌柜這柜上可還有玉龍膏？”

    邱掌柜雖然疑惑，卻還是遞給了魏長卿一瓶，道：“今ri子逸來，不是領(lǐng)了一瓶么？怎么，不夠么？”

    “陸公子受傷了么？”小悠忽然疑惑道。玉龍膏既能治療眼疾，又是可醫(yī)外傷淤血的藥，上好的玉龍膏用的都是深山里的好藥材，自然價值不菲，但亦是富貴人家常備之物。小悠雖是風(fēng)塵出身，過的卻是錦衣玉食的生活，知道此物也不足為奇了。

    魏長卿只故作疑惑道：“怎么？你也認(rèn)識陸子逸？”

    小悠略有遲疑之sè，似乎被問到什么一般，只喏喏道：“在下也只與陸公子見過一面，陸公子曾給小悠買過一支冰飲。”

    魏長卿不禁啞然失笑，似乎渃清和自己都多慮了。陸子逸向來喜歡孩子，為小悠買冰飲，在常人看來，自然是熟絡(luò)之為，對于陸子逸來說，無論是哪家的孩子，無論認(rèn)識與否，他都會這樣做吧。連雪妍的貼身侍女小悠都只見過陸子逸一面，又何況雪妍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