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小孩子是最心細的。長孫伯毅整日跟黎紹黏在一起,因為都是男孩子,所以比起季貴妃和皇帝,長孫伯毅跟黎紹的身體接觸是最多的,因此黎紹的身體狀況長孫伯毅是再清楚不過了,只要一握住黎紹的手,長孫伯毅就能從黎紹的力氣大小上來判斷黎紹的身體狀況。
而此時,黎紹的手看似是把他握得緊緊的,實際上卻綿軟無力,有點兒力不從心的意思。長孫伯毅眉心一蹙,抬頭看著黎紹,張嘴就要問。
黎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長孫伯毅的嘴,然后牽著長孫伯毅進到了紫宸殿的寢室里。
既然父皇要他們兩個到里面去,那想必父皇今夜又要在書房待上一整夜。
牽著長孫伯毅走進寢室,黎紹才溫聲問道:“派人去給長孫將軍送信沒有?”
“季貴妃派人去了。”跟在黎紹身邊,長孫伯毅目不轉睛地盯著黎紹的側臉。
轉身坐在床邊,黎紹就有些疲累地靠在了床尾的柱子上:“是嗎?過來坐?!?br/>
長孫伯毅也不管這是龍床還是什么床,黎紹讓他坐,他就走過去在黎紹身旁坐下,一點兒猶豫都沒有。
“殿下,您很累嗎?”
黎紹笑著點了點頭,又問長孫伯毅道:“半宿沒睡?一直在等我?”
長孫伯毅點點頭,而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搖了搖頭:“剛睡了一會兒,就一小會兒?!?br/>
黎紹輕笑一聲:“睡吧。”
這都月上中天了,老早就過了伯毅該睡的時間,他一直沒睡,想必是受母妃影響吧。不知道母妃是察覺到了什么,還是聽人說了什么,最近每到他要夜宿紫宸殿時,母妃就惶惶不可終日,這樣下去可不行。
“殿下不睡嗎?”長孫伯毅專注地看著黎紹,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里只有黎紹的影子。
黎紹摸了摸長孫伯毅的頭,淡笑道:“我都睡了半宿了,這會兒不困,你先睡?!?br/>
長孫伯毅不滿地撇撇嘴,歪了身子靠在黎紹身上:“我都沒睡……”
他都沒睡,殿下卻睡了,不公平。
肩上的傷口被長孫伯毅碰到,黎紹的眉心一跳,轉身換了姿勢抱著長孫伯毅。
“睡吧,我哪兒都不去了?!?br/>
“恩?!北ё±杞B的腰,長孫伯毅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身上有了長孫伯毅的重量,黎紹的心里也終于有了脫離魔窟的實感,總算逐漸安定下來,身上的傷口依舊一陣一陣地疼,但從長孫伯毅身上傳來的溫度卻叫黎紹漸漸地有些犯困,就那樣靠著床尾的柱子、抱著長孫伯毅睡著了。
清早,黎紹是被皇帝來寢室換衣裳的輕響吵醒的,睜開眼睛的瞬間,黎紹就迅速抓起了昨夜放在床尾褥子縫隙里的墨陽劍,待看清旁邊的人是皇帝后,黎紹才松開了手。
“吵醒你了?”聽到身后有聲響,皇帝就轉過身來看向黎紹,見黎紹已經(jīng)睜開眼睛,皇帝就慈愛地笑了,“朕還特地放輕了手腳,怎么還是吵醒你了?看樣子你是跟青瑯學了不少東西?!?br/>
對皇帝所說的話不置可否,黎紹淡笑著問道:“父皇要去上朝了?”
“恩,”皇帝順手在黎紹的頭頂摸了一把,“朕代你向太傅和太尉告了假,你就安心在紫宸殿里休養(yǎng)。要給你看的書朕已經(jīng)讓劉安準備好了,都放在偏殿,用過早膳再去看。朕下朝之后便去你母妃那里看看,就不回來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吩咐他們去做。”
“是?!崩杞B垂下了眼。
皇帝向來都對黎紹的順從十分滿意,于是笑容滿面地離開。
皇帝離開之后,黎紹才松了口氣,軟綿綿地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長孫伯毅依舊睡在他懷里,似乎這一整夜都沒有動過一下。
半個時辰之后,長孫伯毅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一清醒過來就爬起來看向黎紹,見黎紹還在,這才松了口氣似的。
黎紹笑著揉亂了長孫伯毅的頭發(fā),柔聲道:“今天國子監(jiān)放學之后,你要回府一趟?!?br/>
聞言,長孫伯毅蹙眉:“不回去也行?!?br/>
“聽話,恩?”
“……恩。”長孫伯毅不情不愿地應下。
兩個人一起洗漱,又一起用過早膳,黎紹不顧小太監(jiān)六順的阻攔,跟長孫伯毅一起去了國子監(jiān),將長孫伯毅送進學堂之后,又轉身離開,可一踏出國子監(jiān)的大門,黎紹兩腿一軟就栽倒下去。
“殿下!”六順一個箭步上前,堪堪在黎紹倒地前把人架了起來,“奴婢就說殿下您不能來,您瞧您這臉色!殿下您快來這邊坐坐。”
話音未落,六順已經(jīng)拖著黎紹走到國子監(jiān)門口的石獅旁,尋了個不容易被人看見的位置安置黎紹坐下。
黎紹不以為意道:“沒事的……我若不來,伯毅該擔心了?!?br/>
深知長孫伯毅在黎紹心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六順勸道:“可若叫少將軍瞧見您這模樣,他更是要擔驚受怕了啊!”
“恩,”黎紹點點頭,“所以不能讓他看見。扶我回去吧,偏殿里還有一大堆書等著我去看呢。”
也不知道這一次父皇給他挑選了多少竹簡和書冊,反正不管父皇選了多少,他都要在傷好之前看完,若看不完,他怕是要再去受一次傷了。
六順暗嘆一口氣,只好扶起黎紹,緩緩往紫宸殿走去。
黎紹在紫宸殿里一住就是兩個月,長孫伯毅偶爾會陪著黎紹睡在紫宸殿,但大多時候,長孫伯毅也只能在午膳的時候到紫宸殿去看一看黎紹,畢竟長孫伯毅自己也有許多課程,能夠用來四處瞎跑玩鬧的時間并不多。
時光流轉,長孫伯毅的身高也隨著時間的推移節(jié)節(jié)拔高,只兩年的時間,就比大他兩歲的黎紹還高上那么一點點。
十五歲的黎紹依舊每天都要去國子監(jiān)聽太傅講學,只是幾乎每天都只能聽到一半就被皇帝派來的人叫走,沒有人知道他是去做什么,太傅也睜一只眼閉一只地不聞不問,只是出于某種憐惜而不再給黎紹布置課業(yè)。
與此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在一眾皇子之中,黎紹的特殊地位逐漸突顯了出來,有人毫不在意,卻也有人耿耿于懷。
這一日長孫伯毅放學時又沒在學堂里找到黎紹,不由十分失望。
踏出學堂的門,黎征一瞥見長孫伯毅就開口說道:“明知道三皇弟近來不常在學堂,你還堅持每天都來看一眼,還真是不知道膩啊。”
十三歲的長孫伯毅面無表情地看著黎征,不畏不懼地說道:“大殿下為什么還不去上朝?”
黎征也有二十歲了,卻依舊每天都來學堂報道,皇后和黎征都在皇帝面前明里暗里地提起過很多次,可皇帝始終沒有要黎征參與早朝議政的意思,甚至于都沒有在御書房召見過黎征。
反倒是比黎征小了整整五歲的黎紹每天都被皇帝頻繁地召見,有時是去御書房,與皇帝和朝廷重臣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有時又不知去向,但不管是誰問起,都有皇帝替他遮掩。
皇帝這般厚此薄彼,也叫某些人的心中不安了起來。
被長孫伯毅戳中痛處,黎征登時就怒從中來:“你說什么?!”
長孫伯毅依舊鎮(zhèn)定,道:“什么?我說了什么?”
“你!”黎征氣極,“來人了,把他給本殿下……”
“大皇兄這是要做什么?”一身素衣的黎紹從長孫伯毅的身后走來,淡然微笑,“怎么了?是伯毅惹皇兄生氣了?那真是對不住皇兄了,這小子向來沒規(guī)矩,我一定好好教訓他,還請皇兄大人有大量,就別跟孩子計較了。伯毅,快給皇兄道歉?!?br/>
長孫伯毅撇撇嘴,向黎征拱手作揖:“唐突之處,請大殿下恕罪?!?br/>
恨恨地瞪著黎紹,黎征咬牙切齒道:“既然是自己養(yǎng)的狗,就拴上繩子管好了,不然當心被人宰了!”
黎紹的眼神一凜,讓那笑容看起來也有些冷:“如果是狗,那自然得拴好,可人的話……那就說不好是鹿死誰手了,皇兄說對嗎?”
被黎紹這凌厲的眼神嚇得打了個激靈,黎征有些心慌,卻為了顏面強撐著:“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黎紹聳聳肩,淡笑道:“沒什么意思啊,就是突然想起這么一句話來。大皇兄還有什么吩咐嗎?若沒有,我就帶伯毅先行告退?!?br/>
黎征咬咬牙,冷哼一聲,憤然離開。
望著黎征的背影,黎紹抬手在長孫伯毅的后腦勺打了一下:“干嗎總招惹他?”
長孫伯毅揉著后腦勺,一臉無辜道:“我沒有,他先惹我?!?br/>
“那你就不能當做什么都沒聽見?”黎紹習以為常地牽起長孫伯毅的手,兩人并肩往紫蘭殿走去。
黎征這對他有怨,卻又不能把他怎么樣,只好遷怒伯毅,偏伯毅不知認輸,每次被找茬了都要回嘴。
“我知道了。”
他也不想讓殿下為他擔心,他只是很不喜歡大殿下,非常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