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審問
喬云溪的目光落在擋住月光的那一片云上,云朵輕輕遮住了月光,隱約可見朦朧的月影,如同少女的臉上蒙了一層面紗。
眼下的局勢,就如同這層云后面的月一樣,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你說得對,但是凡事總有意外,若是……皇后為了剝減你們兄弟的勢力,樂得讓步驚羽娶一個毫無背景、沒有一點勢力的季桐琳呢?正好成全了他們,也未可知?!?br/>
步驚寒苦笑了一笑,在聽到“皇后”這兩個字時,隱約有厭惡的光芒一閃,“也只能是寄希望于此了?!?br/>
“最關(guān)鍵的還是要看他們兩個的發(fā)展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我們還是要把這些謎題一個一個的解開,季家的事兒看起來很簡單,也像是告了一個段落,季桐琳的父母被害,如今聽來是季俊尚和他的老婆動的手,可是……他們僅僅是為了那些季家的財產(chǎn)嗎?”
喬云溪站在廊下,她微斂了眸光,那一眼中,像是有無盡的蒼涼,為這為了財產(chǎn)而喪心病狂對兄嫂痛下殺手的二個人,或者……還不知道到底是成全了誰,為誰做了那舉起的刀,做了嫁衣。
錢財……真的可以抵得過一切?連親情、廉恥都不顧了?
“走,”喬云溪轉(zhuǎn)回頭,望向屋內(nèi),對步驚寒說道:“去問問那女子。”
她大步走進房間里,房間里依舊光線婚昏暗,剛才還是你儂我儂的溫情,現(xiàn)在卻是滿眼蒼涼,到處都充斥著那些衙役帶進來的冷風冷氣和腰間兵刃留下的森冷氣息。1;148471591054062
喬云溪看著坐在床邊的女子,她的發(fā)微亂,垂在胸前和后背,此時安靜的垂在那里,如同幾彎綿延的小溪,緩緩的流淌。
她的手輕輕拍著床上躺著的那個小小的人兒,手勢輕輕,眼神中盡是溫柔的姿態(tài),她垂著眼,看不清眼神,只覺得似乎微挑了嘴唇,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聽到聲音,她慢慢的轉(zhuǎn)過頭來,一張清秀的臉上淚水的痕跡已經(jīng)干涸,只是那雙眼睛微微紅腫。
她把孩子身上的薄拉了拉,隨即慢慢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喬云溪的身前,掀裙子跪倒在地,低聲說道:“罪婦在此見過寧王妃,多謝寧王妃寬宥罪婦,王妃但有想問之事,盡管問來,罪婦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喬云溪點了點頭,暗道這也是一個通透人,她在椅子上坐下,步驚寒坐在她的身邊,兩個人靜靜的看著跪在那里的女子。
那女子半晌聽不到動靜,輕輕抬頭,飛快的看了喬云溪一眼,只覺得她似笑非笑,一雙眼睛里似乎有一抹光芒,一閃而過。
她心中一凜,急忙又垂下頭去。
“關(guān)于季府之事,你知道多少?”終于,喬云溪開口問道。
“罪婦……”女子沉吟思索,半晌,她搖了搖頭,“知道得并不多,只是聽季俊尚那個老貨有一日提起,說是發(fā)達的時候快到了,語氣中十分得意,我問他是怎么回事,他也沒有說清,只說……是請了高人,能夠助他得到季家的財產(chǎn)。”
“高人?”喬云溪的雙眸微瞇,她隱約覺得,那些陰謀的邊緣擦著自己的指尖輕輕滑過,想要抓,卻沒有抓住。
步驚寒與她對望了一眼,然后輕輕的搖了搖頭,他實在是不愿意和這個女人對什么話,嚴格得來說,除了喬云溪,其它的女人他都懶得理,他只是坐在這里,看著喬云溪審問,從中得出結(jié)論找出線索而已。
“是,”女子輕輕點了點頭,昏暗的燈火映著她蒼白的容顏,像是一時之間老去數(shù)歲,“罪婦心中有貪念,只想著能夠入得季府,做上主母的位子,母憑子貴,也能帶著孩子過上好日子,不成想……”
“感情之事,向來加不得任何的籌碼和雜質(zhì),否則的話,只會釀成苦酒,最后恩情斷絕不說,更是傷人傷己,”喬云溪的語氣悠悠,像是門外吹動的夜風,輕輕撫過人的心頭。
步驚寒微垂的眸子中沒有燭火的跳動,卻有一剎熱烈的光,隨著喬云溪的話而燃起,他微微翹了翹嘴唇,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突然覺得,自己一路尋找,原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已經(jīng)在自己的身邊。
那女子輕輕一震,跪得筆直的身子輕輕一抖,聲音中似乎有了哽咽之意,“是,王妃說得是?!?br/>
“之后呢,季家夫婦過世之后,季俊尚可曾說過什么?”喬云溪問道。
“他……”那女子沉吟著,“那時候城中盡是瘟疫,人心惶惶,季俊尚也來得少,罪婦也是后來才聽說,季家員外和夫人都去了,那時候還害怕了很久,生怕有人找上門來,結(jié)果惶惶不安了幾日,倒是不見什么動靜,這期間季俊尚來過一次,只說再耐心的等幾天,便匆匆的走了?!?br/>
“他可曾提過其它的事?比如……那個高人有沒有再找過他?”喬云溪總覺得她說的那個“高人”是一個關(guān)鍵。
“這倒沒有提起過,”那女子搖了搖頭,“他只是提過,雖然季家夫婦死了,但是,財產(chǎn)卻不像當初想象的那般容易,還說應(yīng)該有一個什么信物之類的東西,怎么找也找不到了,他現(xiàn)在正在全力尋找那件東西?!?br/>
“啊,對了,”那女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又繼續(xù)說道:“他上一次來的時候垂頭喪氣的,脖子上還有傷痕,我問他是怎么了,他恨恨的說,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兇神,最近倒霉,有人闖入了他的書房,問了他幾個問題?!?br/>
“噢?”喬云溪的眸光一閃,腦海中電光火石般的把那個高人和威脅季俊尚的人聯(lián)系到了一起。
“云溪,你記不記得,我們返回季家的那個晚上,”步驚寒在一邊提醒道。
“對,”喬云溪點頭說道:“我記得當時聞到了血腥味,季俊尚的脖子上就有一道傷口,他當時還說是不慎跌倒,被刀劃傷的?!?br/>
“不錯,”步驚寒接口說道:“或許……在我們到達之前,季俊尚便和人在書房中說著什么,用他的話說,是有人正在威脅著他,正是我們的到來,才把那些人驚走了?!?br/>
喬云溪當時覺得事出古怪,但是因為著急為赫連絕治傷病,所以才沒有細加追問,但是當時的情景卻是清晰的記在了腦海里,現(xiàn)在回想起來,的確應(yīng)該是如此。
她轉(zhuǎn)頭問那女子,“季俊尚可曾說過,問他的是什么問題?”
“這……”女子垂著頭,像是在仔細的回想,半晌,目光一閃說道:“啊,他當時好像說的是,那人問起關(guān)于成大君……就是前城主的事。”
喬云溪的心中一動,果然事情不是那么簡單的,如果說只是季家的財產(chǎn)之爭,又怎么會有人威脅他問他關(guān)于成大君的事?
季家的財產(chǎn)和他成大君可是沒有絲毫的關(guān)系啊。
喬云溪心中有了個大概,看著那女子的樣子,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么了,季俊尚自己估計都是云里霧里的,偶爾來了興致對這女子說個只言片語,她又會知道什么?
她正想站起身來,外面突然一陣喧嘩,有人在叫喊著什么。
喬云溪和步驚寒對視了一眼,正要起身,門外有人來報:“王爺、王妃,外面有個男人,說是要見林梅兒?!?br/>
“我,我是林梅兒?!惫蛑呐恿⒓撮_口說道。
“讓他進來?!眴淘葡芸觳鲁隽藖砣耸钦l,看那林梅兒的樣子應(yīng)該也猜到了。
步驚寒微微皺眉,有些不耐煩的樣子,喬云溪對他微微一笑,抬手按了按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正在此時,一個人影從門口一晃便闖了進來,他奔進門,三五步之后又停下,一雙眼睛中盡是急切的光,落在跪著的林梅兒身上。
他穿著一身淡色的綢緞袍子,質(zhì)地一般,后片上還有一些微微的褶皺,腳上穿著一雙繡花靴子,看樣子倒是新的,只是那針腳看上去不甚整齊,上面的繡花也勉強算得上精致。
他的模樣清秀,但也僅是清秀而已,肌膚微黃,臉上由于奔跑而微微有些紅潤,嘴角起了一點皮,在那里翹著。
喬云溪勾了勾嘴唇,這男人的模樣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太多,好像還要更慘一點兒。
林梅兒看到他,眼睛一熱,有些淡淡的濕潤,她顫聲喚道:“李郎……”
喬云溪垂下眼皮,眼珠瞟了瞟,這稱呼……真是讓人想抖三抖。
“梅兒!”男人也是一聲低喝,他向前奔了兩步,然后像是才看到喬云溪和步驚寒似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傲然的光,下巴抬得高高的說道:“請問是寧王和寧王妃嗎?學生李道極,有禮了?!?br/>
他說著有禮,表情和動作卻完全不像是有禮的樣子,下巴快要抬到天上去,眼睛像是長在頭頂上。
步驚寒的眉頭一皺,臉色沉冷如鐵,他正要說什么,喬云溪搶在他前面,臉上是溫軟的笑意,聲音里也聽不出惱怒來,“李道極?”
“正是?!崩畹罉O點頭說道,樣子傲慢至極。
喬云溪抬手掠了掠耳邊的發(fā),沉吟了一下對步驚寒說道:“王爺,我記得天陽學院今年還有兩個名額,父皇在我們離京之時,曾經(jīng)跟你說過,北城人杰地靈,從北城這邊招取兩個學生也未嘗不可,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此事?”
她說著,笑吟吟的看過來,步驚寒看著她的笑意,本來沉冷的臉上,像是拂過春風一縷,他心中知道喬云溪一定是又有了什么主意,因為在離京之時眾人匆忙的準備治瘟疫的東西還來及,哪里提過什么天陽書院的事?再說,天陽書院的招生也從來不是由他負責。
而此刻,他自然是要配合喬云溪的,沉吟了一下點頭說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