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滟艷麗的面容沾染著鮮血,她的眼眸深深地望著商君邪,那對桃花眼笑盈盈的。但是,什么卻也看不到。
“我答應(yīng)?!?br/>
商君邪一襲紅衣仿若那彼岸的曼珠沙華,美艷至極,卻也帶來了濃濃的血腥氣,她親吻了一下自己中指戒指上巨大的紅色寶石,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各位,這么久沒殺人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吧,今天放你們出來活動活動。”
“少爺,你也太摳門了,就給這點玩意兒,木蓮他們一致都把我踢出來。”煙火不知何時坐在二樓的圍欄上,吊兒郎當(dāng)?shù)馗╊旅妗?br/>
他身邊,殷邈縭淡淡抿一口茶道,“因為你最弱?!?br/>
聽罷,煙火很合商君邪心意地掉了下去,就連縮在商君邪手腕上的小青都不屑地對煙火吐了吐信子。商君邪撫額,她很有范兒地做足了把式,最后被放出來的居然是煙火……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那幾個家伙。
不過,煙火足矣,商君邪勾起嘴角。
兩把彎刀閃爍著刺眼的白光,映出煙火囂張的面容。萬三爺那廂,家丁們圍著萬三爺望著煙火暗自偷笑,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居然就想著要殺他們?
“煙火,手腳利落點,別浪費時間?!鄙叹安恢菑哪呐獊硪槐K清茶,悠悠地喝了起來。
煙火囂張一笑,“少爺可看好了。”
尉引懸站在芳華樓街對面的茶館里看著商君邪的一舉一動,他身穿了一件銀白的直襟衣袍,腰上束著月白祥云紋的腰封,其上只掛了一塊玉質(zhì)極佳的墨玉,與他交與商君邪的那一塊正是一對,他的烏發(fā)用一根銀絲帶隨意綁著,既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的幾縷發(fā)絲被春風(fēng)吹散,和那銀絲帶交織在一起飛舞著。
抿了口茶,尉引懸笑看商君邪的邪笑。
“公子,這萬家可不是條聽話的狗,你這般……”
“她想如何,我便放手讓她去做,她的后面并不是無人依靠,她還有我?!蔽疽龖艺f道,他狐貍般魅惑的鳳目輕瞥。
“公子……你已經(jīng)在這洛水耽擱的將近一個月了,王已經(jīng)派人來催了?!碧m蕤遲疑地遞上不久前剛送到的書信,“公子請過目?!?br/>
尉引懸擺擺手,“罷了,告訴父君,我與君咫邪家的那位在一起即可。”
“公子……!”
“退下吧?!?br/>
蘭蕤在一旁干跺腳,真是急煞那個人??!
豪門似海,香榭亭臺閣樓宮闕,細(xì)雨輕撫薄霧掩。紅顏珠淚盈盈,水袖輕拂琴弦,瀲滟知道,自己的命將全權(quán)交給自己眼前的少年。
商君邪邪笑著踏出芳華樓的門檻,煙火已經(jīng)不在身旁,殷邈縭無奈看著大廳橫了一地的家丁以及那“錦衣華服”的萬三爺,不由偷笑,這煙火果真是個好苗子。
遲遲趕來的眾人瞠目結(jié)舌的看著大廳中的萬三以及家丁,人群中也不知是誰帶的頭發(fā)出一陣爆笑,萬三緩緩醒來,看見自己那光裸的尊臀,又再次昏厥了過去。
果真是,透心涼,心飛揚。
“你住哪?”突然,走在前方的商君邪駐足,回頭問跟在她身后的瀲滟。
瀲滟被驀地一問,先是一愣而后輕聲回答道,“往前第三個巷子里?!?br/>
商君邪點頭,退至瀲滟的身后示意,“帶我過去。”
不過多時,商君邪隨著瀲滟來到了間破敗的房屋前,她推開破舊的木門,詭異的吱呀聲,商君邪皺眉,這瀲滟不是芳華樓的花魁么,怎會日子過的如此蕭條。
她遲疑地踏入了房屋里。
屋內(nèi)塵封土積,蛛網(wǎng)縱橫,塑像也殘缺不全,唯一華貴一點的壁畫卻也因受風(fēng)霜的侵襲,已是色彩斑駁模糊不清了。瀲滟的手輕柔地挑起襤褸的布簾,踱步走向里間。
“姑娘回來了,今日定是生意不錯吧?!币晃簧硇呜E的老人緩緩走出,臉上掛著慈愛的微笑,“二姑娘今日情況不錯呢,姑娘大可放心?!睘囦偎剖俏⑽Ⅻc了點頭,她低頭望了望自己身上的紅衣和著鮮血看不分明,慌亂地抹去了臉上的血跡,“是嘛?我這就去看看。”
商君邪皺眉,她看著那位老人慈愛地笑看著瀲滟離開,走到了那老人的面前,將手在老人的眼前晃了晃,那老人笑道,“這位朋友,老頭子我是眼瞎,但心可不瞎。”
商君邪點頭,似是了然。她走向瀲滟所消失的方向。
“魅兒,我替你報仇了,那禽獸已經(jīng)死了?!睘囦俨潦弥f床上白衣女子毫無血色的肌膚,替她翻身整理。商君邪倚著門邊看著,半晌問道,“這是怎么回事?”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慘白。
“從三樓跌了下來,就這樣了。”瀲滟一邊忙活著,一邊答道。商君邪雙臂環(huán)起,“還沒死透?!睘囦俚纳硇嗡查g頓住,“我能救她?!?br/>
“求你?!?br/>
商君邪依舊倚著門沿,她的指尖輕輕劃過眼角,“條件。”瀲滟垂下眼瞼,轉(zhuǎn)而堅毅地看向商君邪,“我的命!”
“你的命已經(jīng)給過我一次了?!?br/>
“用我的余生全心全意為主子賣命?!?br/>
“好?!鄙叹皺M抱起床榻上面色蒼白的女子,向著門外掠去。
城郊的一處冷僻的祠廟,這廟宇幾乎無人前來參拜,煙火早已斷去,商君邪抱著女子,一腳踹開古廟的木門。廟里立刻傳出一聲吼叫,“是哪個混蛋在踹門,踹壞了你負(fù)責(zé)?。 ?br/>
“死老頭,本少爺就踹了怎么了!”商君邪如同魑魅一般出現(xiàn)在廟宇之中。
那正在摳腳的紅毛大漢立刻停止了動作,瞠目結(jié)舌看著商君邪出現(xiàn),“媽呀!小祖宗!怎么是你?。俊?br/>
商君邪斜了那紅毛大漢一眼,“是你說有事就到來洛水這小破廟來找你,我就來了。”
“這這這,小祖宗有何貴干吶?”那紅毛大漢裝笑著問道,他簡直都覺得自己的臉頰要僵了。
“救人!”商君邪把手中的女子一拋,惹得紅毛大漢手忙腳亂。
“小祖宗啊,你可真是為難我老頭子。”紅毛大漢哭笑不得,這小祖宗真是給自己帶來了個大麻煩。
商君邪一挑眉毛,“怎的?不樂意啊?!?br/>
“不不不,”紅毛大漢擺手,“小祖宗的吩咐怎么能夠不答應(yīng)呢?!?br/>
商君邪一甩劉海,瞪眼道,“那還廢話什么,救人吶!”紅毛大漢分外委屈地忙前忙后,哀怨的一次又一次瞟向商君邪,如同備受虐待的姨太。
商君邪不耐地轉(zhuǎn)身看向別處。
“這小妮子怎么這么想不開,居然會去跳樓?”紅胡子不停地唉聲嘆氣,“真是難辦,這腦子都砸壞了?!?br/>
商君邪轉(zhuǎn)過身子狐疑道,“這女的……”
紅胡子擺擺手,“這小妮子半只腳都去找閻王爺報道了,如果不是碰到我紅胡子,她的小命可以差不多交代在那兒了?!?br/>
皺了皺眉頭,商君邪感到自己近日肯定老了很多。
“只要把她就回來就可以了?!鄙叹跋囟?,斜著眼望著紅胡子。
紅胡子一翻白眼,“罷了罷了,算我紅胡子倒霉?!?br/>
紅胡子從懷里掏出一破破爛爛的布袋子,扯開紐扣向前一滾,那布袋子就像畫卷一般,不過上面可不是錦繡山河,而是一排閃著銀芒的刀剪。
商君邪性質(zhì)勃勃的看著紅胡子手中的刀子揮舞著,“老頭,改天把你的看家本事教本少爺幾招?!?br/>
“小祖宗啊……”紅胡子哭笑不得。
兩個時辰后,紅胡子將紗布一圈一圈地裹上白魅的腦袋。
“死老頭!還我令牌!”一聲驕橫的女聲響徹在古廟之中。
紅胡子臉色一白,“糟了!這不孝女找上門來了,小祖宗,爺爺我先撤了,這小妮子已經(jīng)好了,你只需等她醒來就行?!闭f罷,紅胡子將女子丟向商君邪,破窗而逃。
“死老頭……誒,人呢?”一紅衣女子殺到廟中,掃了一眼寺廟卻并未發(fā)現(xiàn)紅胡子的人影。她轉(zhuǎn)而看向笑盈盈站在一旁的商君邪,道,“小娃,有沒有看見一個邋遢的紅發(fā)老頭兒?”
商君邪打量這眼前的女子,如果她未猜錯,這便是當(dāng)時在城門口有著一面之緣的北城門總兵——紅袖。紅袖今日依舊是一身紅衫,烏黑的長發(fā)被高高束起,散發(fā)著一股英氣。
“見過,這不剛從窗戶那兒逃走嗎?!鄙叹氨е鴳阎械呐?,準(zhǔn)備離開。
紅袖皺眉,隨即呵斥道,“你這小娃我怎有些面熟,你來這兒作甚?來看病的?告訴你,這邋遢老頭可不會治病,他會把人治死的?!?br/>
“呵,”商君邪一聲嗤笑,“隨你怎么說,但是那老頭只怕是已經(jīng)逃走了。”
紅袖暗罵一聲,隨即從窗戶跳出,追著紅胡子跑去。
商君邪抱著女子回到了那個破敗的房屋內(nèi),老大爺走了出來,“唷,姑娘你又來了啊,滟滟在里面呢,你快去找她吧。”
商君邪點了點頭,她忘記了自己眼前站的是一個眼盲的老人。
瀲滟站在那一方小小的庭院里,瓦墻雖破,卻遮掩不住那一墻春色,一枝紅杏出墻來。
商君邪緩緩走去,將手中的女子遞向瀲滟,“只需等她醒來即可?!?br/>
瀲滟一瞬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她就那樣怔怔地站在那兒,看著商君邪懷中面色漸漸轉(zhuǎn)為紅潤的少女半晌沒有回過神。
“多謝主人。”瀲滟雙膝跪地,淚如雨下。
商君邪冷冷一瞥,“別忘了你的話?!闭f罷,轉(zhuǎn)身走向廳室,“老伯,你這可有茶水?”
“有著呢,不過姑娘得等等我這個老頭兒?!?br/>
瀲滟將懷中的少女放回床榻一刻不停地守著,但時間如同之間的流沙,夜晚來的很快,去的也快,商君邪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來到瀲滟的房間,那白衣的少女已經(jīng)醒來,瀲滟正滿懷期待地喂給她一勺又一勺的清粥。
“白魅多謝主人救命之恩?!笨粗叹斑M來,本還在床榻上的白魅翻身下來,跪在了她的面前。商君邪只是瞥了她一眼,不語。
白魅被瀲滟扶上了床,商君邪站在一旁,半晌說道,“你們可愿改頭換面?”
“愿意。”
商君邪滿意地勾起嘴角,“你們以后便是艷一、二魅,只有名和代號,不再有屬于自己的姓名?!?br/>
“好?!?br/>
商君邪的笑隱沒在了光影之中,多年之后,洛水乃至洛安最大的樂藝坊——艷影閣,便是如此開始。
“真是不聽話,”夜驚鴻一襲紫衣坐在房檐上,風(fēng)吹起她的面紗,“青云閣都查完了,怎么樣能帶她回去呢?”她有些躊躇,思考著改用些什么奇怪的招將商君邪趕回氿翊宮。
殷邈縭出現(xiàn)在她的身邊,“夜驚鴻,你又打些什么歪主意?!彼f道。
夜驚鴻莫名其妙地瞟了他一眼,“殷邈縭,你這只禽獸里本大小姐遠點兒。”
殷邈縭毫不在意禽獸這個稱呼,依舊立在屋檐上。
“得得,這兒我讓給你。”說罷,夜大小姐氣鼓鼓地站起跳下了房檐。
洛水又開始了綿綿細(xì)雨,春雨秀江南,洛水的雨就像那吳儂軟語一般,透著水鄉(xiāng)特有的滋潤。淅淅瀝瀝的春雨就飄然而至,一泓碧水粼粼而起,雨后的空氣溢出春花的芳香。夜晚的雨聲,清絕的令人深深沉醉,兩袖的花香,輕舞出江南的獨特風(fēng)韻。
雨,紛至沓來,楊柳拂堤,碧草如絲,繁花點點,泉水淙淙,連綿不斷的黃梅雨彌漫在江南的大街小巷,為洛水籠上一層薄煙。
江南如歌。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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