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搜腸刮肚,始終沒有辦法弄明白自己何罪之有,只有滿腔氣憤。造化不公,天道無憑,無權(quán)無勢,自然備受欺凌踐踏,也是世之常事啊他漸漸用些消極的想法來安慰自己,居然慢慢的睡入夢鄉(xiāng)。時(shí)間到了第二日清晨,他剛剛睜開惺忪朦朧睡眼,忽聽一股尖利刺耳的厲嘯破空傳來,一時(shí)間毛骨悚然,只當(dāng)自己已經(jīng)到了地獄里了一般。
隨后,他又聽到一陣急劇的金鐵交響,急忙一骨碌起聲,急匆匆套上鞋子,打開塔壁小窗。伸出頭去一瞧,只見湖中一條大船的甲板上幾條人影疼挪跌宕、閃躍翻滾,正進(jìn)行著一場駭人的血肉格殺。
相斗片刻,被困在核心的一條金黃的人影閃電般從船頭躍起二三丈高、五六丈遠(yuǎn),巧妙地落在湖中漂浮著的一團(tuán)物事之上,一個(gè)提縱便已飛上島來,正正落在小塔腳下的巖石上面。
這下看得非常清楚,這是一個(gè)老者,高大威猛,有如天神;須發(fā)金黃,眉長一寸;目如銅鈴,氣壯力足,觀之膽寒。老者手提一口厚背砍刀,不屑地看著湖中大船上的幾個(gè)怒須直立的怪人,聲如洪鐘:“鼠輩以多欺少,算什么東西!”
船頭一個(gè)少年,生的無限俊美,英氣迫人,一手捧腹,一手捶胸,邊笑邊說:“相思島周圍水闊數(shù)十里,你先困在島上也無妨啊,待本座湊齊高手,再來圍捕你這甕中之鱉?!逼溆嗳说饶粴g笑,皆言:“少主妙計(jì),少主英明。”那大船又后退幾丈,停下不動,其中一名老漢高聲叫道:“雷打天,過來釣魚噻”老者怒聲大罵:“小丑!奴才!走狗!”少年等理都不理,竟真的坐在船舷邊,水手送來魚騀便接過操作起來,閑搖細(xì)耍,悠閑已極。
被他們叫做雷打天的老者氣得哇哇大叫,不住跌足扼腕,悲嘆曰:“老夫一世英名,莫非要就此斷送了不成么?”
塔上的郁孤直涼氣倒吸,早已愕然如石。雷打天這個(gè)名字他聽說過!此人當(dāng)世之雄,縱連域外蠻荒野民,亦常聞風(fēng)喪膽呢,哪防他今日會被人困住而為自己親目所見?今日觀此情勢,一來不明內(nèi)情,二來自己尚且受困,三來無技無膽,哪敢多惹是非?他輕輕縮回腦袋,尚未完全退入,雷打天猛然一抬頭瞧見了他,冷冷一瞅,似笑非笑地道:“小哥長的好俊,敢情是個(gè)高手?嘿嘿,膽子倒的確超凡出眾了!”
郁孤直慌忙答道:“老先生誤會了。小可乃一介書生,因在岳陽樓上吟誦一句‘產(chǎn)卻君山好’觸犯了陰龍教被捆至此間,絕非高手,望明鑒。”
雷打天道:“所謂‘防民之口勝于防川’,昔者周厲王讓人‘道路以目,’最后終于引來了‘國人暴動,’厲王也因此留下了萬世罵名。他們陰龍教無論如何了不起,終歸只是江湖中一個(gè)組織而已,竟也如此霸道,真真氣煞老夫也!說罷,頓足捶胸,須發(fā)直豎,怒氣沖天。郁孤直不料在此偶遇同感之人,自是興喜異常,說道:“可惜小生沒有您老那樣厲害的本領(lǐng),否則也不會落難。”雷打天一聲長嘆,無可奈何地道:“沒有什么用,雙拳難敵四手,我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啰?!?br/>
言尚未訖,水中忽然發(fā)出巨大轟響,濁浪喧天而起!晨曦之中,一頭黑鱗大蟒從湖底鉆出,張開血盆大口,從半空中一口吞來,欲將雷打天當(dāng)作一頓早餐似呢。
郁孤直驚恐過度,抖成一碗水,牙齒格格直響。但姓雷的老頭乃是不慌不忙,黃影一閃,威猛健壯的身軀如同大鳥一般飛起,電光般掠過蟒頂,揚(yáng)手一刀怒斬下去,巨蟒碩大的頭部便被他活活砍了下來!一聲怪異的嘶叫之后,蟒頭落到水中,其項(xiàng)部鮮血帶著撲鼻的腥臭噴泄如柱。蟒之命大,雖已斷頭,整個(gè)身子猶在水中狂擺,攪起駭浪驚濤,聲勢驚天動地。
對面船上少年涼氣連吸,不無僥幸地說:“天大好處,這怪物如來襲擊我們,結(jié)果定然很糟,縱令不死,勢必船覆,我等俱成落湯雞,定叫姓雷的取笑了去?!本驮谶@時(shí),島上駐守者咸聞驚變,操刀奔來。倘若早來一步,親眼目睹雷打天刀劈巨蟒之豪舉,定然自愧弗如,世間也就少了幾個(gè)枉死之人。他們見雷打天年老,大呼:“何方老兒,膽敢闖入我教重地!”腳力好的跑近,不講三四,輪刀持劍便招呼了上去。那邊船上少年急得如火燎眉,大叫:“別自尋死路啊!”但一切都太晚了。當(dāng)先的兩人一刀一劍刺殺而來,雷打天待刀劍即將挨上身時(shí)步一滑,往左邊閃了一步,兩大漢刺殺落空,招式已老,正要抽回兵刃以攻他處,雷打天手一揮,大砍刀橫掃過來,兩顆人頭便一起落地。后邊慢一點(diǎn)的人目睹此狀,往后便跑,雷打天側(cè)身一躍,形如鬼魅附近,幾聲慘號,武士們個(gè)個(gè)都斷成了兩截!
一忽兒工夫,塔下血流四溢,慘不忍睹,郁孤直頭皮發(fā)麻,骨髓寒透。雷打天回頭仰視,長須一昂,在黃袍上揩擦著刀上的血漬,自豪地道:“我倒是個(gè)高手嚄!”郁孤直淡淡地道:“可惜冷酷了些?!崩状蛱旌俸俸俸俚膹椬闾?,忽的上來塔來,伸出寬大肥厚、粗壯結(jié)實(sh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細(xì)嫩圓潤的秀氣手,緊緊握住,激動地說:“有緣,有緣??!咱們這對難友,說不定都要死在這個(gè)島上,也算有個(gè)伴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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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孤直不住唉聲長嘆,“那幾個(gè)武士本來是給我做飯吃的,現(xiàn)在死在你手里,我們勢必因饑腸轆轆而死,哪里還得終老?。俊崩状蛱斓溃骸斑@無妨,飯菜我們自己動手做,還可以捕魚,應(yīng)該可以活下去。只是,這身衣服穿幾年不全腐爛了嗎?”沉思片刻,大喜道:“有了有了,我們把那些死人的衣裳剝下來洗好,再保存起來?!闭f著拖著郁孤直便往樓下去。下了幾層,推開大門出來,但見那空地巖石上的十幾具尸首卻早已不翼而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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