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芳情急:“明川,你不要沖動!”
黃明川笑道:“媽,你放心,我不會對他怎么樣,我還怕臟了我的手呢!等下我就打電話到公司去辭職?!?br/>
“不,不……”
“媽,我和明月都商量好了?!秉S明川眼神堅毅,“等我們畢業(yè)了就回老家找工作,老家也慢慢地發(fā)展起來了機會也多了,生活壓力也比大城市里小,反而日子也更輕松些。”
沈云芳目光一黯:“回來了,想再出去就難了?!痹捳Z里似乎有著無限的惆悵。
黃明月故作輕松地道:“媽,難道你不想我和明川陪你嗎?”
“想!”沈云芳一邊一個拉著兒女,“可是我更想你們有出息,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br/>
黃明月心中暗嘆可憐天下父母心。
黃明川反手握住沈云芳的手:“媽,什么才是更好的生活?”
“你們兩個都是優(yōu)秀的孩子,不應(yīng)該在這個小鎮(zhèn)里浪費才華,像媽一樣過一輩子庸庸碌碌的生活?!鄙蛟品计疵叵氚褍号仆鵷城,除了t城有黃毅慶外,更多的是想他們有個更大的平臺。
“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沒有什么不好的?!秉S明川安慰道,“只要能獲得內(nèi)心的平衡。雖然我也想出去闖蕩一番,可是能夠陪在你的身邊過著平穩(wěn)的生活,也未嘗不是一種更好的選擇?!?br/>
“明川說得不錯!”黃明月補充道,“媽,我知道你用心良苦。當(dāng)初填報志愿的時候替我們選擇經(jīng)濟專業(yè),讓明川進黃氏,不過是希望能借黃毅慶的東風(fēng),讓我們的路能走得順利些。可是媽,二十年對我們不聞不問的黃毅慶發(fā)現(xiàn)我們出現(xiàn)在他的生活中不應(yīng)該是如臨大敵嗎?”
沈云芳認(rèn)真地想了想道:“怎么會?他再對不起我,可是你們畢竟是他的孩子?!?br/>
“你怎么能那么確定?”黃明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疑問,“莫非,你們還有聯(lián)系?”
黃明川心里也疑惑。
“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愿?!鄙蛟品伎嘈Φ?,“他對不起你們,自然對你們會有所愧疚――他再狠心,可畢竟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長的。他現(xiàn)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即便是憚于外界輿論的壓力不認(rèn)你們,也會對你們的事業(yè)有所幫助的?!?br/>
“我不稀罕他的幫助!”黃明川脫口而出。
自從知道了黃毅慶就是他的父親之后,他有點拿捏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小時候問起父親,沈云芳總是給他模棱兩可的答案,他只知道父親離他很遠,遠得這輩子都見不到了??墒?,怎么也想不到,本省商界赫赫有名的黃毅慶竟然就是他的父親,而且他們竟然離得那么近。
了解真相越久,心底便滋生出一條毒蛇,慢慢地爬過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漸漸地對黃毅慶生出惡感來。這惡感里夾雜著怨恨,夾雜著委屈,夾雜著不甘,黃明川有點搞不清楚他應(yīng)該如何對待這件事――不過,有件事他卻是確鑿無疑的,黃毅慶不過是空有父親的符號,而少時想象中的那個遠在天邊卻無所不能的父親早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被釘死在了記憶中。
“媽,你難道想讓我們跟在他的身后討得一點殘羹冷炙,拋棄這二十年來的尊嚴(yán)和驕傲?”黃明月噙著眼淚,“就因為他有錢,他有可能給我們更好的生活?”
“媽,我想知道他的錢夠不夠買回我和明月缺失了二十年的父愛,更想知道他的錢夠不夠彌補你二十多年來的痛苦?”
沈云芳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媽,有句老話你應(yīng)該都聽過――寧要討飯的娘,不要當(dāng)官的爹!”黃明月不禁淚流滿面,“我們已經(jīng)長大了,我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br/>
“可是――”沈云芳心中又是安慰又是難受,難道這一切自己真的做錯了?
“還有董事長家的太太和他的千金小姐――媽,你準(zhǔn)備讓我們怎么去面對他們?”
潘麗貞?
沈云芳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不是沒有機會,而是不想見不愿見,甚至還有些不敢見。她曾經(jīng)接到過潘麗貞的電話,電話里那個女人的聲音嬌媚十足,底氣十足,沒有絲毫的露怯。
“……我勸你還是放手吧,你拖著他又算是哪門子事?男人的心已經(jīng)不在你這里了,即便是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又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愛他,愛他不應(yīng)該是給他想要的生活嗎?我能給他想要的,你,可以嗎?”
“還有,忘了告訴你,我已經(jīng)懷上毅慶的孩子了,兩個月……”
……
沈云芳搖搖頭,她小門小戶出生,從來都想著的是安安分分地過日子。二十年前她掛了潘麗貞的電話,沒有哭也沒有鬧,行尸走肉般地過了三天三夜。她與黃毅慶的愛情就像是一朵熱烈開放的紅玫瑰芳香了她整個生命,可是曾經(jīng)的那抹炫目的紅變成了一灘墻上的蚊子血,她能做的便是及時抽身。
若是當(dāng)年和潘麗貞爭上一爭,那又會怎么樣呢?
人生無法假設(shè),而她費盡苦心想為兒女謀劃的未來也未必就是他們想要的,況且一雙兒女被她養(yǎng)得那么心地單純,又該怎么去抵擋那物欲世界的紛紛擾擾?
沈云芳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你們真的想好了?”
黃明月點點頭。
黃明川也點點頭,道:“媽,我和明月沒有爸爸也過了二十多年,生活中若是突然多出了一個人我們會覺得不習(xí)慣。我曾經(jīng)和明月說過,不論他是乞丐還是富翁都和我們沒有關(guān)系,我們只要有媽就夠了?!?br/>
黃明月附和道:“我們還商量過了,畢業(yè)前去趟派出所。”
“做什么?”
“改姓?!秉S明川認(rèn)真地道,“天下姓黃的雖然有千千萬萬,可是我們不屑與他同姓?!?br/>
“沈明月,沈明川,也很好聽呢!”黃明月總算將心底的一塊大石頭暫時放下了。
“你們用不著……”沈云芳話還沒有說完,客廳的電話又響了,她站起身來,“這電話除了你們倆,一個月也響不了幾次,別是我單位打過來的。”
黃明川與黃明月看著沈云芳急急地跑出去接電話,不由得默契地相視一笑。
“喂,哪位?”沈云芳接起了電話。
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什么,沈云芳的臉色突然灰敗了下來,握著話筒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良久,沈云芳才輕聲道:“是的,他們在我這兒……”